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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接上) 迅速抹了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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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抹了把酸涩的眼睛,喝口水都被视为偷懒的这里,午餐时间大多都在吐槽主管的严厉。
想到这,我就补充一下前几天的“暗访”。
在我来之前,员工们就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敏感而重要的话题,是有点难打开突破口的。
餐厅稍微明亮些,桌椅七拼八凑,勉强能坐下,女人们抱团窃窃私语,低声用方言咕哝。我用了两个午餐时间,找到一位同样被“老人们”孤立的较新人。
她叫“蓉蓉”,瘦成麻杆,嘴皮薄又快。
我学着她的方言与她套近乎,过了一两天,她的口松动了,于是我聊起这些话题。
“蓉蓉啊,你觉得这里咋样?”
“这里?真是好的很,俺跟你说啊,你看这个馒头又白又大,有时候还能吃上咸菜。噢!还有澡堂子,有茅坑……”
我打断她的话:“馒头就算了,澡堂子每人‘坦诚相见’也不说了,茅坑俺就不能忍,每天臭气熏天的,大中午那么浓烈,我,俺怀疑组织没钱交厕所水费……”
蓉蓉停下筷子,“你们文化人就是讲究,俺们都上惯了,能用就成。”说罢又吃起来。
“还有卧室呢,几个人挤一张床,我……俺租过最小的房子也没这么挤的,更别说贴身‘腋来香’……”
“哎呦,你,你这个人还挺幽默的,腋来香,腋来香。”她嘴里含糊着咸菜,咀嚼这个词,笑了几声,随后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不笑了。
我看势头正好,刚想继续问,就听见主管在催促。
之后的第二个午餐时间,我一眼瞅见蓉蓉,便端着盘子过去跟她坐一块。
她挪了挪屁股。
“哎,蓉蓉,你属啥的?”
“马呀,那你属啥?”
“狗。”
“蓉姐,你比我,俺大几岁呢,俺叫你姐不冒犯吧。”
她嘴里含馒头渣,鞠出满脸笑容。“不冒犯不冒犯。”
对于有些乡村妇女,只要引起话题,常年劳作的她们就会将苦闷释放,亲近后戒心极弱。没耐心的年轻人往往将这些发泄看作絮絮叨,但这是最容易套取情报的人群……啊不,是接受采访。
她吸口气,“唉,俺想起来小时候养的那条狗,每天放学都来门口等我。俺辍学没多久它就被老鼠药毒死了。”
“辍学?”我接到。
“俺娘受不了每夜都在路边找哪个醉鬼是她男人,闹了分了,带俺弟走了。俺爹嘴里骂着‘臭婊子’,不让俺继续上,俺那会上三年级,出来到处打工……”
“三年级!这么小就打工?”
她摆摆手:“嗨,你真是……俺们那年纪小的多的是。不过因为年纪小,赚不到几个钱,等俺一大,爹肯定会把俺卖了,卖到更深的山里去,听说那里人见不到几个女人,所以砸锅卖铁也会买,俺还听说……”
她凑近我的耳边说:“那里人一看,生出来是个没把的女娃娃,就会溺死在大水缸里……”
说实话我是对宗法制至今的负面影响深有了解,但听到这么极端传闻,还是被惊出鸡皮疙瘩。
“不,不会吧……但如果是真的……嫁到那里的女性……毫无地位,连牲口都不如……”
“外人一直说俺的闲话,不肯嫁人又赚不到钱,所以俺来这个城市……”
我隐约觉得要触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她突然起身,我顺势环顾,发现四周的人几乎都在收拾准备离开。
第二个午餐时间结束。
——
7月9日
“看过新闻了吗?警方又捣毁了一个犯罪组织,真厉害呢!”
“……嗯……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我握着勺子,大概在发呆。
闺蜜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啊?是。”
“我说你们这些当记者的,整天坐在电脑前……”
“真有那么轻松就好了。”我感叹,想想那个昏暗沉闷的地方和逃脱过程就浑身发汗。
“哎,也不找个男朋友约你出去玩。我要和男朋友出去,也没什么时间带你。”
“过几年再说吧。”
“约?”想起这个字,回忆触电般冒火花,“我还约了个‘富婆’呢。”
我哭笑不得,“好像是明天,去解释清楚吧。”
——
现在是7月9日凌晨三点,补录第三次午餐时间。
“蓉姐,你昨天说来这个城市……”
“啊……这个,人人都说大城市好,俺就跟着过去了。谁想到!”
她拍桌,四周的喧闹停顿一下,她讪讪地向周围人解释,坐回来低声接着说:“谁晓得……人家一问我学历,不要,一问我学历,不要。我啥都干不成么这是,就去搬东西,搬完人家还不给钱!幸好在大街上遇到俺老乡,把俺介绍到这了。俺辛苦学了几个月差点被组织踢出去,勉强及格了。”
“蓉姐……”我回顾四周,用气息发出那几个读音:“你不觉得……这是犯罪吗?”
“犯,罪?咱这不是劫富济贫么,他们有钱,让人发几天表情打几天情话,把钱发出来救济组织和俺们……”
我沉默。
但对方有可能是为“爱情”奉献半生积蓄的人呢?对方有可能也只是一个……劳作半生的苦人,只是想在最后的“爱情”放纵之人呢?
毕竟富婆,只是个代号。
最终我没问出来。
“阿梧妹子,俺挺稀罕你的,跟俺唠嗑这么久没嫌弃俺。”
“姐……你也好……”
我是间接将你送入监狱的人……
——
已经五点了,我还在蒙蒙中思索……
删减了采访放入报导,读者会对这段唠嗑有所思吗?
——
7月10日
“你坐了我男朋友的位子。”
来人果然是女大学生,时髦的栗色卷发,淡妆,清雅的绿褶裙。
“很漂亮,衣服搭配也看着舒服。”我暗自评价,把头发挽在耳后,想想自己的素面朝天。
“抱歉……我就是……阿武……”我有些过意不去地低下头,不去看她的表情。
“嗯~声音沙哑,音色通透,打8分,看在是我喜欢的类型上再加一分,为什么不肯语音呢?”
“那是……”
“不过服装搭配最多5分,黑发也不好好保养。”
“我是来……”
“嗯哼~你的海誓深盟去哪了呢?”
“那是……pi……pia……”
我抬头,突然看见她强忍笑意的表情。
叹气,“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有财产损失,那我失陪了。”
她把手按在我肩上,“还有,你的土味情话承包我一年的笑料,撩妹功夫上你还差的远呢~”
“还不是组织教的,富婆明明很吃这一套啊!”我心中吐槽。
脖子突然被架住,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快去买衣服,看你这身,我的眼睛要受不了了。”
“这怎么好意思……”这是什么姿势?
她笑盈盈地放开我(的脖子),又拉起手。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啊。”
“哎?可是我是……”
——
7月13日
4:32
近几天发生一些事,忙得不可开交。以及我成为小蜜暂时性的女友,虽然只是玩笑性的,但今天假借了这个头衔。
等她醒来,就结束这个玩笑吧。
——
“姑娘?姑娘?”一只手见被问者没反应,欲想伸出触碰她的肩膀。
“啪!”不想将触及时,姑娘反手将手抓住,扭身把手的主人制在桌前。
“啊啦?OH, I'M SO SORRY.你没事吧,手要不要紧?”
男子甩甩被拍肿的手,心中惊叹她的反应和力气。“小意思,我看姑娘你坐一天了,今虽是周末,也不能盯电脑一整天,望望远处缓缓眼睛呗。”
她笑了,“嗯,谢谢您咯!”
男子扭头一撇,“嗯?这是阿梧的电脑!能解开密码……还交给你,这东西她平时宝贝的不行……”
姑娘将电脑合上,“那我要去干点正事了,大叔,再见啦~”
男子看她弯眉笑颜,如花的红裙,在走动中像火苗攒动,不由感叹年轻的美好。
在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暂停,姑娘推门时,男子追问一句:“你是阿梧的朋友吗?好久没见她了,代我向她问个好呗!”
“我会的~顺便纠正一下,是遗孀。”
男子愣住。
姑娘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
手机,拿起,拨通。
姑娘眉头紧锁,笑意全失。
“喂?杨警官吗?我是蜜,已经找到阿梧被谋杀的关键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