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骨肉生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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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佑为簌离不值得。
干娘含辛茹苦忍辱含垢数千年，将他和鲤儿抚养长大，就是要让他们暗中扶持她的儿子，报当年夺子灭族之恨。可她的儿子又如何呢？哪怕在九重天宫做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私生子，当一个谁也瞧不起的边缘散仙，也不曾问过他的生母一次。诸般心思、苦心筹谋，究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他既不满干娘的苦心不为人知，又愤恨润玉多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母子亲缘，血浓于水，便是吃了浮梦丹不记前尘，荼姚说生母不详，他就真当自己天生地养的么？于是挑开帘子，没甚好气地道：“久闻夜神殿下端方君子，不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今竟也做了擅闯内帏暗中窃听之徒！我干娘不想见你，你快些走吧！”
润玉抬眼看他：“小神自以为年少失恃，不想还有奉孝之时。若非水神仙上慈悲，只怕难以再见到洞庭君。”
“夜神说笑了，殿下血脉高贵、应龙之身，偌大天界谁人不知。彦佑与干娘不过是偏居一隅的水妖，如何当得起殿下这句话？”早几千年不见你寻觅生母，现在倒要尽孝了？谁稀罕？只变本加厉地讽刺于他。忽然感觉袖子一紧，却是刚才被责怪的小孩正偷偷探出头来打量外面的人。
“彦佑哥哥，这个小哥哥是谁呀，他长得真好看……”鲤儿方才生怕阿娘再打他，一直跟在彦佑身后，见他与这个生的十分好看，声音也温柔的小哥哥交谈，忍不住悄悄打听。
彦佑有些生气，心说你可真是个贪花好色的小泥鳅！揪着他的小辫儿恶狠狠地抹黑润玉：“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有些人面皮生的一派光风霁月，心里却不知道黑污成什么样子了，专吃你这种天真好颜色的小妖怪！”
鲤儿被他吓得一抖，急忙躲回帐幔之后，连声道：“啊呀，鲤儿不好吃的！”
润玉不满道，“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你瞧我不过眼，何必吓唬他？”
彦佑嗤笑一声：“我教训自己的弟弟，大殿下也要干预，未免太过逾越了吧？殿下若真是菩萨心肠，不如回你的天界多关心关心亲弟弟。”
“润玉与旭凤如何，不劳阁下挂心。只是今日，润玉心中有惑，必定要见洞庭君一面。纵然阁下冷言冷语明嘲暗讽，也不会离去。”
“你……”彦佑正要反驳，帷幔之后便传来洞庭君恢复平静的声音：“我不过是躲在这水底苟且偷生的小妖，得水神恩泽才能执掌洞庭，如何能开解殿下心中的疑惑呢？敝室简陋，难配殿下金玉之尊，还请速速离去吧。”
彦佑又高兴起来，“我干娘肯定不会见你，你赶快走吧。”
润玉并不理睬他，只反问幕后之人：“洞庭君既不肯见天帝之子，那么，笠泽的簌离也不肯见昔日稚子么？”言罢，竟不顾彦佑阻拦，便要自行闯入帘幕之后。这世上有什么能阻挡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去见他的生身之母呢？
“哎你这人！”彦佑还要吵嚷，润玉突然靠近他，压低声音问道：“彦佑君，从前也是叫鲤儿么？”
彦佑抬眼，便见润玉目色幽深，寒光摄人，眼底还带着些了然洞悉的嘲弄。令人觉得仿佛赤身果体站在此处，浑身阴暗心思无所遁形。他难堪不已，不自觉退后一步。
润玉顺势欺身而上，快步入了帷帐之后。彦佑本想追进去，顿了顿，还是留在了原地。干娘，果然是你的儿子，他来了……
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依靠在桌案旁边，神色莫名地触摸自己颊边斑驳的伤疤，见润玉突然闯入，慌得起身躲避。
“阿娘……”润玉与母亲不相见，已四千多年了。如今见她面色哀婉身负旧伤，悲痛之意难以自禁，撩起袍角跪在了簌离身前。
“不孝孩儿润玉，拜见母亲。”他缓缓伏下身去，行了一个端正的跪拜之礼。
“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儿子，你走，你走……”簌离早知自己执念深重疯魔入心，不愿意再将他卷入这场复仇之中，狠下心肠拒绝相认，只连声要他离开。
“孩儿曾因浮梦丹忘却前尘，甫一恢复，以为自己死生亲缘，孑然只身。如今能再见阿娘，共享天伦来日方长，母亲为何不愿意认我？”
簌离已是心如刀割，泣不成声，只摇头不答。她这一生，辜负父亲生养之恩，有负族群庇护之义，更对不起无辜受难的儿子。拖着这副残躯苟延残喘至今，就是要报复太微欺辱之仇，荼姚夺子之恨。先前彦佑偷袭火神不成，叫他躲过一劫，如今天界大张旗鼓四处搜寻，局势混乱，焉能再将润玉牵扯其中？
哪怕润玉恨她怨她，也不能再连累于他。“可我宁愿从来也没有生过什么孩儿！”
润玉一惊，已是红了眼眶，诧异起身道：“母亲何故出此锥心之言……”
“于你是锥心之言，于我却是不吐不快！我若在做出丑事之后便了结自身，就不会连累龙鱼一族，我若非一时心软，生下你这讨债的孽障……”本就是违心之举，为人母亲，何以人心杀死自己的骨肉？簌离为断润玉软弱之念，字字艰辛，暗含血泪，却是实在说不下去了。
“母亲竟是这样想的么？”润玉想到华蓁开解幼时的自己，曾言或有苦衷，现今想来，阿娘或许曾经也爱怜过他，却最终怨他恨他。不由信以为真。“却是润玉自作多情了。”
他俯身再拜三拜，泪水划过脸颊，隐匿在衣袖之间。“孩儿自知，身负罪孽，不敢祈求母亲原谅……但求来日方长，总有母子相认，得享天伦的一日。”
阿娘，也许在您心中，润玉已经不是您的鲤儿。可孩儿会永远铭记自己的身世。龙鱼一族的仇，润玉一定会报；您心中的怨恨，润玉也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
他转身离开了洞庭水府。身后，簌离早已委倒在地，无声痛哭。
润玉忽然非常想见到华蓁。这天地悠悠六界浩荡，只有她不会嫌弃怨恨自己。从前她是他的姐姐、他的恩师；如今她是他的卿卿，他的唯一；将来，她还会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他知道这个时候华蓁还在花神冢前静思，可他实在等不及要见到她，便是在水镜外苦苦等候，也好过心中空寂难受。
他出了云梦泽，见水神并未离去，有些意外。“今日多谢水神仙上，只是润玉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告辞。”躬身施礼，便往花界而去。
洛霖正是为了等待润玉。他思忖润玉记忆恢复，又和簌离相见，正相聚之时。簌离虽然表现得要与润玉划清界限，可这世上的父母有哪个真能拗得过孩子呢？二人母子相认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那么润玉见生母现状，焉能不恨荼姚？可不久便是荼姚的天寿，他若是不去，荼姚定然要给他按个不敬嫡母的罪名，不依不饶；可他要是去了，便要对仇人贺喜行礼，一时不忿生出了什么事端可怎么办……
所幸太微日前曾经力邀他和临秀一同前往，而自己也已经答应。便在此处等一等他罢，夜神素来温润知礼、君子端方，若是他好言相劝，想来是能听进一二的……
不想润玉出了水府，竟然急匆匆要走，他阻拦不及，只好紧随其后。洛霖越走越觉得景色熟悉，竟是到了花界。自从梓芬离他而去，他躲在洛湘府中不问世事，陡然触景生情，不免悲从中来，难以自拔。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水镜之外，谁知碰上穗禾带着一队天兵包围了花界入口，正对长芳主大打出手，祭出了五色明羽扇。
这五色明羽扇乃是鸟族孔雀一脉的至宝，中有孔雀大明王菩萨留下的一缕五色神光，颇为厉害，长芳主断不能敌。形势十分危险。
“不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正是本来打算找长芳主商量锦觅身世，却发现穗禾来者不善，急忙忙去搬救兵的老胡。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骨肉生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