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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瑟瑟的寒风 ...

  •   瑟瑟的寒风从脚边吹过,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走进了一个老旧的胡同。
      原本要盖商场的承包商因为资金问题半路弃工,丰水胡同里那个爬满凌霄花藤的老房子也没来得及被拆,还一直在那里。
      穿着长裙的女孩穿过弯弯绕绕的胡同,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住了脚步,她掏出钥匙插进了锁眼里,咔哒一声,锈红的铁门被打开了。
      女孩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仿佛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十年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投射在浅土色的砖道上,原本是橘红色的砖块现在也已经被时间洗刷的不成样子了,隐隐约约有斑斑点点依稀可见的红色痕迹。
      砖缝之间偶尔会冒出一两只说不上名字,幼嫩而顽强的枝芽。应该是野草吧或者蒲公英,这两种植物在贫瘠的砖缝间最为常见,又或许是远方来的鸽子或者其他什么鸟儿,在衔着种子类的果实从天空飞过时不经意掉落的一颗,便在此落地生根了。
      夏天燥热的风从角落里吹过,远处无人的工地上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七八个孩子围着一个拿着树枝的小女孩,看样子他们似乎玩的很开心。笑声惊起了不知那一家看门的狗,那紧闭的门里的狗,汪汪的叫着。
      丰水胡同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下边边角角的几家还没搬走,有的是想趁着这次拆迁捞一笔油水,但价钱没协商好,有的是独居老人不愿意离开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房子,还有的是一些原因不明的。
      前几年县里要整改,这里被划成了整改区,听说以后是要盖商场的。
      炙热的阳光被里面弯弯绕绕的小胡同挡在了外面,小胡同的尽头是一扇半敞开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已经没人住在这里了。
      长满铁锈的大门后是一做小院,院子一角有一颗壮硕的石榴树,上面已经结了不少小小的青色果子,一旁的砖墙上爬满了茂盛的凌霄花藤,橘红色的凌霄花大片大片的盛开着,那样子就像是凭空烧起的火焰,尽情的释放着那看似旺盛实则脆弱的生命力。
      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的样子。
      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怯怯地向院子里探着头。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是包子的香味,仿佛还能闻出那股温热的味道。
      小女孩的肚子在闻到香味之后咕咕的叫了两声,女孩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跨过了那道门槛,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伸手摸索着。
      女孩叫金柳,有先天的眼疾,从她出生起眼前就是一片模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团一团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却从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眼病,或许成了家里的拖累,金柳刚出生没几天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遗弃了。
      这件事情,她也是一个月前从阿婆口中得知的。这件事情是阿婆去世前跟她说的最后一件事情,阿婆说那是一个下雪的早晨,天还黑着,街上都静悄悄的,她正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翻找着塑料瓶,突然垃圾箱内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声,阿婆从垃圾下面翻出了一个破旧的书包,颤颤巍巍的拉开拉链,里面是个还未足月的娃娃,身上已经被冻的紫红,闭着眼,脸上皱皱巴巴的。
      阿婆抱着装着婴儿的书包,向周围喊了几声,问这是谁的娃儿,可并没有人回应她。看着怀里的娃娃已经被冻的快不行了,阿婆急忙走进了医院的门诊厅,护士接过娃娃送进了急救室,幸好被发现的及时,娃娃的命保住了。
      看着医护人员把裹在襁褓里的娃娃抱了出来,阿婆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破旧的零钱,那里面面值最大的是一张十元的纸币,也是唯一一张十块钱。
      一个好心的医生把阿婆递过来的手轻轻推了回去,说这次的医药费他帮忙出了,就当是为这娃娃做好事,要阿婆把钱收好,又细心叮嘱了一番照顾婴儿的注意事项。
      就这样,阿婆把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娃娃带回了家,阿婆姓金,给小婴儿取名柳,和她那早些年去世的老伴的姓氏一样。
      阿婆说,本来是想用柳做姓的,但总觉着女孩叫金儿不如叫柳儿好听。
      一个月前阿婆走了,原本属于阿婆的小房子也被强拆了,金柳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阿婆的尸体被那些拆房子的人抬走了,不知道抬到了哪里。
      她饿了有好些天了,工地上有很多小孩子欺负她,那些孩子发现她看不见之后就一直缠着捉弄她,朝她身上扔石子,吐口水,故意绊她摔跤。
      但从一个星期前,她发现了这个地方,每天中午都会有食物摆在院子里,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旁还有一棵树,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因为她看不见,也不了解关于树的种类。
      第一次吃院子里的食物的时候,她已经饿的走不动路了,求生的欲望让她本能的抓起饭就往嘴里塞,本来她以为会被人骂甚至被人打一顿,但是直到她吃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个院子里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在院子里叫过,问有没有人,但并没有人回答她。可金柳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院子里有人,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她虽然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出来。
      从那之后的每天中午,金柳都会小心翼翼地过来找东西吃。从来没有人阻拦过她,也没有人出现过。
      金柳摸索着来到了树旁,摸到了那张石桌,把手在身上蹭了蹭,轻轻拿起了盘子里包子。包子微微有些烫手,她把包子捧在手上用嘴吹了吹,便急忙咬了一口。
      温热的包子温暖了她冰冷酸涩的胃,吃着吃着金柳的眼底渐渐涌上了一层水雾,原本饥饿酸痛的胃被填饱之后,身上的伤口和青肿的脚腕就越发显得疼痛难忍,终于都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这让她原本无神的眼睛显得更加空洞了。
      金柳吸了吸鼻子,抬手摸了摸眼泪,那藏在袖子里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她想起了阿婆,阿婆以前也给她做过包子吃,白菜馅的,阿婆年纪大了,味觉不太好,每次都把馅拌的很咸,即使这样,她也喜欢吃阿婆给她包的咸包子。
      眼泪越擦越多,像是止不住似的从金柳的眼眶里不断的坠落下来。
      “你脚怎么了?”
      忽然从背后出现了一个声音,把金柳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捧着包子,慢慢的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但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在她面前有一个比她高的人。
      金柳有些不知所措,她低着头不敢说话,身子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
      “你都吃了我好几顿饭了,怎么还不敢说话?”
      见面前的小女孩不说话,褚茂又继续问道。
      “对…对对对不起,谢…谢谢。”
      金柳磕磕巴巴的说着,身子依然抖得厉害。
      “你吃吧,别害怕。”
      褚茂看着眼前胆小的女孩,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金柳不敢不听,捧起包子继续吃了起来,跟刚才没人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她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你脚怎么了?”
      褚茂再一次问道,从刚才她进门他就发现了,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脚的脚腕像是肿了,紫青紫青的。
      “摔摔摔的。”
      金柳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她看不见,这种面对陌生人的未知的恐惧便更加深了一层。
      “你自己摔得?你果然看不见,走路都要摔跤。”
      褚茂慢慢走到金柳旁边,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金柳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那么空洞无神。
      “胳膊上这些伤也是摔的?”
      褚茂看着金柳手腕上的红肿的手指印,不动声色的问道。
      “嗯……”金柳小声的嗯了一声,然后把双手放到了身后,藏了起来。
      “你家呢?”
      褚茂接着问道,他记得那天他原本是买了饭自己要来吃,因为没水喝,就出去买了瓶矿泉水,等他一回来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他放饭的石桌前,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
      看着那个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连门也没进,拿着水径直的走了。
      等他晚上放学再来看的时候,那些饭已经被吃了,应该是那个他中午看见的女孩吃的。这里是他爷爷的房子,他小时候跟着爷爷一起住,后来爷爷去世了,他想爷爷的时候就会回来在这个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待上一会。
      第二天他抱着好奇的心态,买了两份饭,把其中的一份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则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发生的情况。
      果然昨天那个小女孩又来了。
      就这样,褚茂间接的给女孩带饭带了将近一个星期,褚茂也不敢贸然的和女孩搭话,他总感觉他如果突然出现一定会吓到这个小女孩,因为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很胆小的样子,而且眼神好像也不太好使,每次她总要伸着手探路,手里也总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但褚茂毕竟还在上学,不能每天都过来给她带饭吃,总要跟她说清楚,免得她再来找不到饭吃。终于在今天褚茂开口和女孩说了话,但他却发现女孩浑身是伤。
      “拆了……”
      一提到家,金柳的眼泪就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想她的阿婆了,她想那个小小的家了,可是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一片破烂的砖瓦了。
      “拆了?那你晚上住哪儿啊?”
      褚茂皱着眉头问道,丰水胡同里有一大半已经被拆了他是知道的,爷爷的老房子还没被拆是因为他父母还没谈好价钱。
      这么说,这个女孩家已经被拆了,那她住哪呢?她看起来不像是有新家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活脱脱一副没人要的样子。
      “住家里……”
      金柳低着头,轻轻抽泣着,哽咽着说道。
      “你家不是被拆了吗?”
      褚茂被女孩的回答弄得有些糊涂,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这女孩确实住在家里,而她的家也确实已经被拆了,也就是说这个小孩现在还住在那个已经变成破砖烂瓦的房子里。
      “你还住在那儿?”
      一想到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孩子晚上还睡在废墟里,褚茂心里就不太舒服。
      “嗯……”
      金柳的手放在背后,手指互相绞着,透露着她的紧张不安。
      “唉,你住这儿吧,里面是屋子,有床,你晚上就睡这儿。”
      褚茂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向里屋走着。金柳则听着脚步声,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谢谢……”
      摸到了柔软的床铺和被子,金柳心里充满了感激,她有能睡觉的地方了。
      “你别乱跑,我还要去上学,一会儿我把门锁上,很安全,你就在里面玩吧,别乱碰东西。晚上我会再过来,给你带饭。”
      褚茂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快到上课时间了,他该走了,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事,等他晚上放学回来再问吧。
      “嗯……”
      金柳很听话的点了点头。褚茂走后,她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渐渐的睡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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