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魏望川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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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望川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乔谯，是在一个酒会上，他二十四岁，乔谯才十五。
彼时他回国三年不到，创业两年多，如今的商场新贵——富川科技那时刚在业界崭露头角。那回是连桓娱乐的连总嫁女儿，婚礼盛大，许多商业、演艺界的人都出席了，当时还没什么存在感的魏小老板蹭了他大哥的邀请函去参加酒会，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跟一群商场老油子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他那晚认了不少大哥大姐，当然也灌了不少酒，好不容易脱开身找了个僻静的露台打算清静清静，却冷不丁的撞见一个趴栏杆上认真背英语单词的小孩儿。
“carambola avocado”什么的念念有词。
那小孩儿背对着他，穿着套浅蓝带条纹的礼服，随意地靠在栏杆前，纤细的腰十分显眼，几乎不盈一握。虽然听声音还是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但看起来也有一米七了，肩背处还稍显单薄，但在腿长上加的分完全能弥补这一点，踮起的右脚脚尖还将这条线条拉得格外长，使得魏望川的视线除了在细腰上停了一下之后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魏小老板心里啧啧两下，看人家这比例，一米七的身高愣是长出了一米八的效果！不过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儿呆，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合理的浪荡场合，居然躲在这里背单词，真是……真是骨骼清奇，也不知道是哪家带来的。
不过人小孩儿这么上进，他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刚想离开另找地方，忽听身后有人喊了声“瞧瞧”什么的，背对着他的小孩子这才停下来，先应了“在这儿”，同时抬起头往门口看，这一下才看见个陌生男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身后，似乎被吓狠了，“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小弧度地抖了一下，一双眼睛蓦然睁大，尤带着稚气的漂亮脸蛋微微皱起来，一边慌手慌脚地把单词本往口袋里藏，一边狐疑并警惕地看着魏望川。
他转身过来魏望川才认出来，这居然是前几年国内家喻户晓的童星乔谯，《鲸鱼星》里的小演员。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他老妈，魏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孩儿，家里贴着好几张他的海报。原本还因为吓到人家孩子而感到抱歉的魏望川当时就忍不住笑了，既为这个可爱的小孩儿，又因为乔谯那个家喻户晓的“学渣”名声。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还真的是一个认真努力上进的……学渣。
他摸摸鼻子，带着几分首次见到真人的新奇，“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里背单词。”
大约魏望川笑得太明显，乔谯登时涨红了脸，瓷娃娃一样漂亮的脸瓷白里透出渐愈浓厚的粉意，魏望川一瞬间就想起了他老妈养的那一缸睡莲，凉风习习，不胜娇羞。
然而娇羞是不可能娇羞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娇羞。
小孩儿板起脸，严肃认真地威胁人，“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我根本没有偷着背单词！”他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企图诱惑男人，“你要是答应我不跟记者乱说，我就给你签名照！”
嗯，不是说没有背单词吗？怎么又要封口了呢？而这个封口费……很吸引人了。
魏望川憋住笑，把蠢蠢欲动的手指插进兜里，故作狐疑地问：“签名照？我要你的签名照有什么用？”
被噎回去的小孩儿顿时卡壳，愣了愣，一瞬间连耳朵都要滴出血来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你，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
小孩儿眼睛亮了，满脸的惊喜，然后将脸一捂，提高声音说了句“不认识我就好！”
然后兜头跑了！
跑了！
了！
留下个撩猫不成反被撩的男人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魏望川之后还尝试找过乔谯，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人，大概是想揍熊孩子一顿吧，但也不知道是小孩儿正好躲过了，还是提前离开了，一直到晚宴结束，魏望川连个人影都没再看到。
在此之前，乔谯对于魏望川不过是电视屏幕上万千演员中的一个而已，对这个年少出名童星的印象也只停留在让他一战成名的《鲸鱼星》里，那个带着黄色的小帽子、一本正经地问“大人要有大人样，可什么是大人样”的小团子。
那天之后，乔谯这两个字不再只是横撇竖捺的一个人名，共同的记忆赋予它筋骨、血肉、皮毛与温度，他不再只活在荧屏里，偶尔也会大大方方地从屏幕中走出来，给他一个狡黠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
后来，魏望川把多年前的那部电影——《鲸鱼星》又找出来看了一遍，却还是没能将电影里的那个小孩子跟躲着背单词的乔谯对接起来。
《鲸鱼星》上映的时候，魏望川才刚上大学，假期回国的时候陪他老妈去看的。
其实在魏望川看来，这个电影讲了个挺无厘头的故事。沈浅阳演的男主是个社交恐惧症重度患者，前半生丧的一比，父母离婚后再婚，他就是讨人嫌的拖油瓶，跟着爷爷长大，从小社恐到大，除了爷爷跟讨厌他的姑姑之外，没有其他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连个亲近点的同事都没有，然后连他爷爷也去世了。
参加完爷爷的葬礼之后突然在家门口捡到个戴小黄帽的孩子，小孩儿说自己来自鲸鱼星，一个整个星球全是海洋，孩子们住在鲸鱼背上的地方。
一出门就鹌鹑上身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地缝里、连在爷爷葬礼上都没办法哭出来的男主，见到这么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孩儿居然没怎么纠结地把小孩儿领回了家，还跟小孩儿嘚吧嘚吧地聊得很开心。
于是男主白天依旧战战兢兢地出门工作，背着电脑包带着黑框眼镜，跟着人潮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晚上回来后，身上那层与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就立即消失，微笑着听小孩儿说自己在鲸鱼星上的生活，无边无际的海洋，永远晴朗的天空，沉默的鲸尾滑过海面，翻起白色的浪，光着脚丫的孩子趴在鲸鱼背上，对着每一个路过的孩子大声问好……
小孩儿说男主是从鲸鱼星流落出来的孩子，他决定带男主回鲸鱼星，小孩儿戴上自己的小黄帽，收拾好行李，对男主伸出手，说：“走吧，我带你回家！”于是一大一小就这样上路了，聪明的小孩儿虽然是第一次来地球，却比男主更加适应外面的生活，老道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其实是个披着孩子外衣的成年人。他向见到的每一个人大声问好，即便得不到回应也报以微笑，坐火车时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得到了他的问好跟祝福，于是他成为了这节车厢里最受欢迎的人，连沉默的男主都得到了陌生人送来的零食，不知所措地朝对方挤出一个笑。
他们下了火车来到最近的海滨城市，沿着海滩一直往前走，走进无人的丛林。两个人点着篝火烤火腿肠，拿手电筒照着下巴讲鬼故事，夸张地抱在一起尖叫，一边走一边收集奇奇怪怪的东西带回鲸鱼星做礼物……那是男主记忆中自己笑得最多的时候。
然后，然后男主就被抓了。
警|察找到男主的时候，魏望川以为是因为男主拐|带幼童，可是当镜头切换，警|察看到的却只有戴着可笑的黄帽子的男主一个人，事实上，男主才是警|察寻找的失踪人口。
前半部温馨热闹的氛围急转直下，一直陪在身边的小孩儿查无此人，而被当做精神分裂的男主却坚信自己，并一直试图回去寻找小孩儿，几经波折终于又回到那片林子，却一无所获。男主这个时候也开始怀疑自己，以为那小孩儿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但孩子对他的影响已经如此深刻，他甚至能学着小孩儿的样子对身边的人打招呼。
本来以为生活会这样平淡继续下去，但突然有一天，男主收到爷爷的遗物，里面有一张画，上面画着蔚蓝的大海，阳光在海面洒满了金色的星星，一条巨大的鲸鱼摇摆着尾巴从浪花与星辰之间穿行而过，背上有个戴着小黄帽的孩子正张开手臂欢呼……
随后镜头一转，乔谯出现在镜头前，还是戴着他的小黄帽，一个人走在黄昏的海边，浪花涌上沙滩了，就欢快地跳进浪里踩得水花四溅，笑声穿得很远，忽然他停下来，转身迟疑地往身后看。
与他脸上灿烂笑容不同的是，小孩儿的眼神却隐隐透着不知名的哀伤，你很难相信这样带着些沧桑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神竟是一个孩子的。除却那黑白分明的瞳孔、柔软白皙的肌肤等一切外在的稚嫩，他更像是一个颠簸了大半辈子的睿智老人，他知晓你经历的所有迷茫，明白你那些迟迟不能愈合的伤口症结所在……
透过巨幕银屏望向观众的时候，就像是有把小勾子拨动心弦，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一起微笑，一起悲伤。
这一幕，无论魏望川看了多少遍都觉得很神奇，一个九岁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样表现出这样的眼神的。时隔多年他还是能想起十八岁的自己所受到的震撼，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既惆怅又无奈的思绪，一下一下地撞击心灵。
其实整个故事很简单，但《鲸鱼星》的导演很会讲故事，他将成人跟孩子两个不同视角观察到的世界穿插起来，既现实又梦幻，时常会在镜头之间出人意料却又毫不突兀地穿插大片的天空、海洋或者是像小孩子胡乱涂鸦的画作，配以空灵缥缈的童声配乐，让人很难分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
那个孩子到底是真有其人，真的来自鲸鱼星，还是只是男主自我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或者真的是男主爷爷的灵魂化身，这些问题引起了许多讨论，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在成名已久的影帝岳浅阳的强大演技下，小小年纪的乔硚居然没有被碾压，尤其是他最后的那一场，让无数人印象深刻，也为他斩获了人生第一个大奖。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部电影，三年之后，乔谯的爷爷找到他家请他给乔谯补课，他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跑到人家家里做免费的补课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