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然而当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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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天晚上，杨勋的夺命连环call一声声响起来的时候，乔谯终于明白，只能面对现实了。
两秒之前还在欺负残障人士、抢魏望川盘子里的牛排的乔谯瞬间食不下咽，胃里突然落了坨冰块，沉甸甸的极有分量，坠得心肝肺跟着一起往下掉，悬在半空不知所往。
围观了他一秒变脸绝技的魏望川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也想起自己给他补课的那些暗不见天日的日子，在悄悄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之余，又为这不开窍的小傻子心疼。
明明那么认真了，怎么就总是考不好呢？他当年要是有乔谯这样的劲头，别说全省状元了，他觉得自己估计能往满分冲刺一下。
果然天赋、智力害人啊。
内心再怎么感慨，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往心上人的伤口上撒椒盐，甚至还作出了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安慰人，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帮他先看一眼成绩。
缩头鸵鸟一样的乔谯这个时候完全是能躲过一时便躲一时，当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扒到魏望川胳膊上，可怜巴巴地说：“那你帮我查，看了也先别急着告诉我，你得缓着来，一点点地放，你要是一下子就告诉我了，我觉得我有可能会接受不了，搞不好就心肌梗塞了……”
魏望川嘴角有点抽。
还“心肌梗塞”呢！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哪儿来的这种老爷子的毛病，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答应了。
“你告诉我的时候千万先斟酌一下，你要是觉得我可能接受不了的话，你就……”他瘪瘪嘴，似乎已经预想到悲剧了般，杏核一样的眼睛里转眼便盈满了泪水，“你就……你就摸摸鼻子，等我做好准备了，你再缓缓地告诉我结果。”
“要是成绩挺不错的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魏望川还是问了一下。
“要是考得好……就该是你哭了，毕竟你全部身家就都输出去了。”
啧，个熊孩子还记得这一出呢！不是紧张得浑身都哆嗦了么，还有余裕抖机灵。明明上一秒还弱小无助可怜的人，这一秒恶魔角就现行了，小孩儿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在哆哆嗦嗦的乔谯的口头指挥之下，魏大总裁打开网站，输入账号，查询成绩……
嗯，486，魏望川挑眉，考D大是不可能了，但对于乔谯而言，却实在不算低了。
“你你你挑眉是什么意思？？很糟吗？很糟吧！一定很糟了！”乔谯都快哭了，眉毛、眼睛皱巴巴的，噙了半眶的眼泪，随时都有可能倾泻而下。
想要开口安慰他的魏望川咳了一声，“你先别急，是这样的。你这个成绩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好了，但我刚才忘记问你，在你看来，要达到那个标准才是好？”
乔谯纠结的脸突然放出耀眼的光彩，眼泪瞬间吸了回去，“考的很好？！我考上D大啦？”
魏望川嘴角再抽，想的真美，“这个你就想的太多了。”
“哦，”因为是意料之中的，乔谯也没有多失望，然后又提起希望，“那……过二本线了？”
魏望川先查了查今年的二本分数线，声音里忍不住染上笑意，“过了！还超了不少。”
“真的呀！”巨大的笑容绽开，乔谯简直心花怒放，心底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也不再遮遮掩掩地不敢看了，扑到魏望川肩头，自己去瞧。
见到486的分数，不禁笑得见牙不见眼，趴在魏望川肩上得意地摇头摆脑，“哎呀呀，我头一回考这么多分！虽然够不上D大，但好歹也不算难看了！你知道吗，算了，你肯定知道！我头一次高考的时候才考两百多分，第二次好点，但也只有三百多一点儿，这一次就将近五百分了！你说我要是坚持下去，明年是不是就能考D大啦？”
魏望川：“……”真是想得越来越美了。
乔谯还在碎碎念，“可惜我答应杨勋了，今年是最后一次高考了，要是能多试几次，搞不好我真的能考上D大！你说是不是！”
提到D大，魏望川忍不住问了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心心念念地想考D大是为什么呢？”
乔谯心情正好，闻言言笑晏晏，波光流转的眼睛里像是散了半个天幕的星，“因为D大建筑系全国第一。”
“这么喜欢建筑设计？”
乔谯抓抓脸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啦……就是，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之后可能会是个建筑师。”
“可能会是个建筑师”，这个说法挺有意思，魏望川心想，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建筑师”，也不是“要当一个建筑师”，他这个说法比起对未来的憧憬、计划，更接近是在……猜测。
猜测？
魏望川觉得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天马行空的孩子竟会隔着遥远的时空对自己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做出这样稍显冷淡的“猜测”呢？
他看向身边的这个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乔谯这个时候已经从魏望川肩上下来坐到了一边，却也不规规矩矩地坐好，反而没骨头似的又趴在桌上，将脑袋枕在交叠的胳膊上, “我小时候,七八岁的样子，看了一部外国电影，”少年开始讲故事，往常欢快、清亮的声音因为回忆而带了几分和缓，像夏日浓荫下的湖面，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只纸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满载着记忆悄然而至。
“电影情节很简单，讲一个建筑师因为怀念去世的妻子，在妻子去世十周年的时候设计了一栋房子，然后又花了好多年，亲手把房子建了出来……”
那是乔谯看的第一部里奥·加布里埃尔的作品，虽然在加布里埃尔本人的作品集当中属于名不见经传的不知名作品，但那却是他最喜欢的一部，喜欢到即便时间久远，记忆褪色，然而他却能清楚地记得建筑师在暖黄的灯下画图纸的场景，记得建筑师一砖一瓦建房子时，随着砖瓦累积而回顾当年时眼神发亮的样子，记得他将妻子的名字刻在门上，每次回家都要摩挲刻痕轻声呢喃“我回来了”的语言……
尤其电影开场时，空旷天空一半暮色沉沉，一半遮掩在苍茫无际的草原边际里，孤独的建筑师跪在最后一点儿暮色中祈祷。他身前身后只有沉默的风，可他满身的疮痍却被热闹的光晕了层浅淡的黄，那些哀也好、伤也罢，似乎就都藏进幽暗，再不露面。
年幼的乔谯被导演所勾勒出的那副身在昏暗里，但指尖却留着余晖的场景震得久久不能说话，那点于他而言过分复杂的触动拥塞在胸口，最终转为记忆，长久盘旋在心间。
即便是今天，即便是此时，那种堵住心口与鼻尖的感觉，依然不能轻易说出口……
乔谯深吸口气，“说起来，”他略微提高音量，“建筑师长得超~~~级帅的！虽然造型邋遢又落拓，可是那种隐忍的帅真的很吸引人！而且演员演技也很好，虽然台词很少，但他要说的话你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
“这么好的演员……现在年纪不小了吧，是哪个好莱坞影帝？？”
当然是我男神里奥·加布里埃尔啦！
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魏望川的表情时不知道怎么就转了个弯儿，“不怎么出名的啦，我那个时候还小，外国人的名字太长没记住，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记全，只记得他那双海一样深邃浩瀚的蓝眼睛……”
“哟！海一样深邃浩瀚？那是人的眼睛吗？”
“怎么就不是了！”乔谯反驳， “我这个比喻用的很好啊！”
魏大总裁不服气地哼哼，“你小时候看的电影……那人现在按年纪说你都得管人叫大爷了，还‘海一样深邃浩瀚’！你干脆直说他是你梦中情人，是指明你性向的明灯好了……”
乔谯听他前面半句时还一脸黑线，几乎要不认识“深邃浩瀚”这几个字，一听他后半句顿时大惊，“我那时候才七八岁呀！哪里就能想这么多了！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闻到醋味，忍不住想笑，又挺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哎呀，你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脸就泛着了粉意，这让魏望川也跟着纯情了起来，老树皮竟然也有挂不住的一天，跟着泛起薄红。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红着脸对视，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开视线，随后又一起勾起唇角莫名其妙地笑，若有第三个人在场，搞不好会以为这俩鬼上身，奇奇怪怪得很。
过了一会儿，魏望川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问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想当建筑师的？”
乔谯脸颊还红着，弱弱地反驳：“跟他没关系，你不要再提他了。我说他帅也只是随口说说……”才怪，他在心底补充，我男神的帅岂止能随便说说？[傲慢] [傲慢]
听不到他真心话的魏望川自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果然放开不再提——“不是因为人，那是对电影所展现出的建筑师的工作状态感兴趣？或者是感动于设计灵感碰撞时产生的火花这种……”男人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就是很多设计师挂在嘴边上的灵啊梦啊什么的。”
乔谯跟着牙酸，“当然不是！不过说实话，我能想象自己像他一样在草原里建房子，日复一日，又孤独又满怀希望。可要是脱离了那部电影，我就没有办法再想象自己当一个真正的建筑师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图纸、铅笔跟线条一旦不建立在电影中，就单单只是一堆符号，对我就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说到这里，长久以来被埋藏在心底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让他再也不能继续忽视下去——其实我根本不想做一个建筑设计师。要是没有那部电影，我甚至对此一点兴趣都不会有。
之所以会给自己找一个“建筑设计师”的目标，不过是为了反驳那些认定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演员的想法罢了。
当初他刚在电影上崭露头角，几乎所有人便先他一步认定了他今后会走的路，而那时他还懵懂得只知道吃、睡跟玩儿，便稀里糊涂地被推到了镜头前面，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大人们的提示说几句自己都不明白的台词，然后笑一笑或者哭一哭，就能得到很多人的表演。
原本小小的乔谯也很高兴，像他这样不聪明、没有天分的孩子终于也有了擅长的东西，可是当身边所有的人都将这一点视作理所当然的时候，乔谯开始失落了。
乔谯的爷爷教的是古汉语文学，是个特别博学的老人家，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乔谯的爸爸有新闻跟法律两个博士学位，教书的时候桃李天下，经商的时候也能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乔谯的妈妈、小姑姑等都是很厉害的人，读书的时候时学霸，工作之后是精英。全家只有笨笨的他数学永远不及格，只能跟着舅舅身后走这条低门槛的路……
于是，起了一点小小叛逆心的乔谯很坚定地告诉大家，我要考D大，要做一个建筑设计师。
不争馒头争口气，都说他是学渣，说他学习成绩差，那他就要拼命证明自己。D大是很好的学校，D大建筑系在国内排行第一，要是能考上就能证明自己并不是他们所说的小傻子吧。
可当他越走越远的时候，就越来越明白，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其实更喜欢做的事情还是演戏啊！他即便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一拿到剧本就忍不住代入自己，体会剧本中人物的悲欢喜乐。
可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轻易对人说。
毕竟在别人眼里，他已然为这个目标努力了多年。如果他从自己这里开始否定，那么别的人会怎么看他？他所付出的那些努力又会得到怎样的嘲笑？即便面对面的时候，不会有那样的语句，可即便是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都能很清楚地表达出诸如早有预料、果然如此、白费心力等等的意思。
也许别的人能够很坦然地面对，但乔谯暂时还做不到，他长到这么大，已经有太多比不上别人的地方，他很不想给自己的“无能”再添一笔。
他的沉默让魏望川也跟着沉默，咬在舌尖的那句“所以最爱的还是电影啊”终是消散无踪，因为他觉得，乔谯并不需要自己的提醒。
所以他换了另一个方式说道：“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真的很难得。你想做什么，可以悄悄告诉我，我谁都不会说，今天过去之后，我就把它忘得干干净净。”
乔谯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如果我说，其实我还是想当演员呢。”
魏望川笑了，“那是多好的事啊！你还这么年轻就找到自己的方向了，而且杨勋也不用再因为担心你退隐而大半夜做噩梦惊醒，观众也会欣赏到你更多的作品，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可是别人会怎么说我……”
还是个孩子啊！再一次认识到这一点的魏大总裁半点都没有撬了别人家还未长成的墙角的愧疚，只觉得这样的乔谯非常可爱。“嘘……”他食指抵在唇间，眉眼带笑，“那我们就谁也不告诉，没有人会知道。今天过后，我也会忘记，”他又问，“你想要我忘记吗？”
乔谯一愣，终于被逗笑了，弯弯的眼睛里繁星闪耀，他摇摇头，裂开嘴笑，“你可以帮我记着。”
“那好，那这就是你跟我两个人的秘密。”
“好！”
小剧场：
魏望川某天心血来潮上网搜了一下好莱坞巨星里奥·加布里埃尔，在长长的作品集中，突然看到一个可疑的名字，《孤独的建筑师》。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那句“海一样深邃浩瀚”
鬼使神差的找到这部电影，只看了一小半儿，魏大总裁就成功地将自己气成了河豚。
还说什么不记得，不清楚！要是真的不记得、不清楚了，怎么还会花痴一样追星？还给写信！还合影照！照片还跟自己cos艾尔莎的摆在一起！
简直不能忍！
于是当晚一脸懵逼的乔谯就被迫一边回顾老电影一边被翻来覆去地吃了个遍。
这一晚过后，将电影旋律深深刻印进脑子里的乔谯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男神……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