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bo》喜余

2、第 2 章 离婚协议

　　白贤佑接到洪海寅的电话时正在法务组开会，对方只说了“来我办公室”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下属送文件，完全没有妻子对丈夫的亲昵，但也没有这段时间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淡。

　　他深吸一口气，跟组员说了句“会议暂停”，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

　　三十五岁，曾是首尔大学法律系第一名毕业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成了女王集团上下都在背地里嘲讽的“上门女婿”。岳母嫌弃他出身农村，小舅子拿他当免费律师使唤，连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他在这个家没有话语权。

　　他想过离婚，甚至无数次构思过离婚协议应该怎么写，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正式草拟。但每次看见洪海寅那张疲惫却依然骄傲的脸，他又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还爱着，而是她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离婚放他走，再说以洪家人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在离婚后还能毫发无伤。

　　洪海寅的办公室在女王集团大厦的顶层，整面落地玻璃墙将汉江尽收眼底。

　　白贤佑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抬头看过来的眼神像对待任何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语气依然冷静。

　　白贤佑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正要开口汇报法务组的工作进度，洪海寅却先他一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文件袋，推到桌面正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看见封面用端正的韩文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字，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抬头看向洪海寅，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某种解释。

　　愤怒、悲伤、不甘，任何一种情绪都可以，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签字。”洪海寅说，“财产分割方案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全部归你，另外我会再支付一笔补偿金，金额足够你在首尔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白贤佑没有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他曾经以为能看一辈子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们不应该结婚。”洪海寅的回答干脆利落，“你进女王集团的时候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录取的，你的能力不应该浪费在替我弟弟处理税务纠纷、替姑姑跑法院、替这个家族收拾各种烂摊子上。而我，也不应该在婚姻里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白贤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反驳，因为洪海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会主动放手的性格，她就算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绝不会这么平静地认输。

　　他忍不住反问：“你确定？”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洪海寅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说，“白贤佑，你回去好好看看那份协议。如果没有异议，三天后我们一起去办手续。”

　　白贤佑沉默了很久，拿起桌上的白色文件袋，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海寅，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洪海寅没有回答，她听见门被关上而白贤佑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才缓缓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洪海寅等到生命只剩三个月才学会开口，而她不会。

　　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她要在这段时间里把一切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