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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辟剑石3 昙陵看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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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斌走走停停,不时自己把自己吓的心惊胆颤。最后,在前后院的岔口停下来。
任少爷指指左边。
那是独立的三间房,位于西边角落里。往那里去的小径被齐肩高的灌木遮挡,屋角不知生长着什么植物,浓密的快要赶上一间房大了,藤蔓在屋瓦上蔓延。
在人居住的地方,草木太旺盛不是好事,一来喧宾夺主,二来遮挡阳光,三来藏污纳垢。
昙陵的手里的短杖无声无息。
任少爷一头扎进灌木丛里,搅得枯枝败叶沙沙响,嘴里还不时发出呼痛声。
昙陵从灌木丛另一端绕了进去,再贴着那屋角的植物钻了出来。
夜色下视线不太清晰,昙陵随意摘了一片叶子,指尖一阵刺痛,顿时冒出了血珠。
“操,这玩意还咬人。”
老耗子从他怀里爬到肩膀上,给少见多怪的昙大人介绍:“这是荆棘,有毒刺的。”
昙陵从未见过,于是凑近看了一眼。
“我爹常常半夜往这里来,一待就是整夜。”
任少爷钻了出来,他背上的衣服划得稀烂,一头渣滓,胡乱抖了抖,居然径直去扒拉窗户。
昙陵这时看见了一条细细的黑线,断断续续的从窗户底下横过,眼疾手快地拎着任少爷的脖领子,把他提溜开。
“这是什么东西?”老耗子问。
昙陵半蹲在窗户地下,又看又闻又摸,一无所获。
任斌却跟着黑线走到院墙底下,那条黑线突然如筷子一般粗细,沿着墙根延展下去了。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沿着黑线走了下去。
片刻后,昙陵站起来一看——任斌原先站地地方空无一人,唯有两只脚印往屋后走去。
“这家伙还是属牛的,撒手就没啊!”昙陵骂骂咧咧追了上去,只想把那个脑子里灌了水银的二楞子少爷大抽三百鞭。
还好任少爷是个绣花枕头,对府里的路径熟悉,溜墙根就不利索了。
昙陵没走多远就追上了,继而他同时领会了“累赘”二字的真正释义,并且让任少爷磨得脾气都没有了。
在又一次拉起摔倒的任斌之后:
“任斌是吧!”昙陵拍拍少爷的头,“你能活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任少爷挺有自知自明,点点头:“我娘也这么说。”
昙陵:“……”
他简直苦笑不得。
清晨,伏幽推开昙陵房门时吓了一跳,只见地上四仰八叉的睡着任斌。
昙陵鞋子都没脱,趴在床上,背上趴着那只肥耗子。
伏幽没注意过任少爷的长相,此刻却不由仔细打量一番——任少爷头发蓬乱,满脸擦痕,膝盖□□泥糊的看不出本来颜色。
幽皇大人实在想不出做什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儿。他打发了任斌,伏幽替昙陵除去鞋子,摆正他纵横的身体,这才轻轻坐在床沿。
至于昙陵手里紧握的短杖,伏幽却没拿开。
任府白日黑夜都有一种沉寂,将死之人的沉寂,而最活跃就是任少爷了。
尽管任少爷昨晚惨兮兮,可一早又精神抖擞,跟着包胡转悠了一整天。
眼见夜色降临,昙陵正打算趁夜亲自再去查探,刚拉开门,就听窗户外边传来任少爷的声音。
昙陵脑仁一阵抽搐。
任斌抱着个酒坛子,乐颠颠道:“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昙陵没兴趣知道他抓到了什么,倒是很想把他抓起来扔回去,不过看他兴奋的样子,昙陵还是让开了窗户。
任斌郑而重之地把抱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点燃蜡烛时,昙陵突然有了点儿不详的预感。
所以,在任少爷掀盖子时,昙陵突然阻止道:“你等等。”
谁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任少爷那狭窄到只有一条道的脑子就不够用了——他回头的瞬间也揭开了盖子。
只见那只白瓷的酒坛刚被掀开,就从里面射出了什么东西,直奔昙陵而来。
昙陵根本来不及说话,就地一滚,从窗口跳了出去。
任少爷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愕地张大嘴,居然楞是没反应过来。
借着月光,昙陵才模糊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又细又黑如发丝,却根根如蛇般仰起头。
一到月色下,那扭成一股的黑丝就四散开来,速度其快。
昙大人觉的好像吃了一嘴头发丝,还是死人头上的那种。
正当此时,包胡的房间里传出桌椅倒地的声音,随即,他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撞了一下。
这时,伏幽如一阵风凭空出现的风,卷起昙陵,袍袖一挥,那游走在周围的黑丝被吹的烟消云散。
“我没事!”
昙陵丢下一句,朝包胡的窗户掠过去,同时左手化出短刀,朝窗子划下去。
屋顶上空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包胡像个球一样弹了出来。
在这女声嘶吼中,还有男声——任斌尖叫着踩着凳子跳出来,又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昙陵跑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救命稻草,就被从背后揪住了衣服,立刻玩命的扑腾起来。
昙陵喊了一声:“低头。”
短杖险险地贴着任斌的头扫过去。月色下,短杖撕破空气,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一个女人,被扫地往后一退,隐入阴暗。
而任少爷被那凌厉的一棍,吓得哭声顿止,直挺挺地五体投地,被昙陵用腿接了一下。
这时,伏幽突然叫了一声:“小心后面。”
尽管伏幽的反应够快,也只来得及接昙陵一把——在一条腿不方便的情况下,很难及时躲开,昙陵直接放弃了闪避,左手的短刀凭空而现,往后送了出去。
包胡感同身受,龇牙咧嘴来了句:“我操!”
昙陵用短杖撑地,一手抓住伏幽的胳膊,挤眉弄眼地活动着后背,惨烈地笑笑:“还真疼!”
伏幽撑着他,百般不是滋味:“……你!”
世上哪有这种人,拼着挨一下,也要捅对方一刀。
那是个面目秀丽的女人,看面容才十七八岁,可眼神却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
昙陵刚刚走进去,那女人的目光就变得厌恶又狠毒,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眼神下肯定会打个哆嗦。
然而昙陵不是普通人,他悠哉悠哉的走进去,还顺便过去拿回了自己的刀,在女人身上蹭干净,这才收起来。
“瞪我干嘛?你既然为恶,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昙陵活动了一下后背,感觉骨头都快断了,语气不善,“殴打阴差是重罪,你准备再死一次吧!”
包胡:“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她的来历?”
这时,门被敲响了。
当爱成了压在身上的巨石,连喘息也受其束缚,那么放手是唯一的出路。
房外半圆的月高悬,房内幽幽的烛台恍惚。任斌已经被放到了床上,这个二愣子一直保持着傻缺表情,即使被人搬动也没能吵醒他。
任老爷跌跌撞撞冲进来,在看到女子后就崩溃了,一时间苍老了十岁,头发都有些灰白起来。
长年压抑在心的秘密一旦找到宣泄口,倾泻如洪,也一并带走了这个老者的生命力。
他的胸口有一匕首带过的皮肉伤,因为衣服颜色浅,微微沁了出来。
这点血气,让已经衰弱不堪的女人重新焕生了活力。
昙陵眉头一紧,有些不确定地问:“以血养灵?”
任老爷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昙陵,眼中似乎有些仇恨,恶毒。伏幽伸手将昙陵护在了身后。
昙陵一愣,有些好笑的拍拍伏幽的肩膀,使其放松,转而问任老爷:“老爷似乎有些误解?”
任老爷:“你不是玄门的人?”
昙陵摊摊手,摇头道:“闻所未闻,这个玄门是你仇家?”
任老爷痴痴的看着晓茹,同时也吸引了昙陵的注意,因此并没有顾及到伏幽的表情。
二十多年前,任老爷第一次出云来府做生意,在一个叫顾家镇的找地方购生丝——相遇往往令人措手不及,却终身难忘。
“我第一眼看见晓茹就爱上了,可是……”
一个丝农的女儿,与云来府首富的公子,尽管任老爷先去提了亲,下了订,可天差地别的差距不容他们结合。任老太爷惊闻后勃然大怒,将儿子关在家里六个月。
这段时间内,顾家已经背诺,将女儿许给了别人。
任老爷坐在床沿上,不知在看哪里。
顾晓茹:“你恨我父母违信,将他们绑在家里活活烧死,中途劫了我的花轿,可怜我傻,当时竟然真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你骗我父母的死是意外,我也当真,我真是太傻了,你是杀人凶手,我也是杀人凶手。”
任老爷:“是我的错,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
昙陵打断他们的对诉对泣:“慢,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以血养灵的方法。”
任老爷:“一个人自称玄门弟子,有起死回生之法,当时晓茹因为受了刺激,难产,刚生下斌儿就去了,我抱着微末的希望去求他。当时晓茹确实好了过来,可刚过三天,晓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血为食,不能见光……却也不死不活,不生不灭。”
昙陵:“所以你当初肯定又去找过玄门弟子,只是已经人去楼空?”
任老爷:“是的,那时我才知道被骗了。”
昙陵:“难怪你刚才那么激动,那么晓茹夫人杀两位少爷和老太爷是为了报仇?”
晓茹被昙陵束在缚灵番下面,挣脱不能,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也许随着过往的伤疤被揭开,里面无论是新肉旧毒,一旦暴露在空气中,也都能坦然接受了。
她这时趴地上,娓娓道:“是恨,是怨,是报复,我也不知道,我想得到“灵曜佛心”,可一旦想起父母的惨死和我现在的处境,我恨不能将始作俑者寝皮食肉。”
她说到这里,浑身又开始散发戾气,但在缚灵番之下又被压抑了回去,这使得她痛苦的呻吟一声。
任老爷焦急的说:“晓茹……这,昙师父,晓茹这样……”
昙陵简直是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悠哉悠哉地摆摆手:“放心,她不是人,也不是鬼,不会受伤。”
这话成功噎住了任老爷。
昙陵顿了几下短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侃侃而谈:“感情这个玩意儿,在外人眼里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能以常理判断它的对错黑白,究竟它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任何事牵涉到其他人,就等于在中间划出了河汉分界,有了界线,事物就有黑白之分,感情也是同样!”
他话音未落,房里已经安静下来,此时更是悄无声息。这片静默中,任斌那没心没肺的小呼噜声就十分鲜明,打着婉转悠扬的旋,像是某种蹩脚又可笑滑稽的乐器。
昙陵简直哭笑不得。
任老爷:“昙师父,你和你的朋友是不凡的人物,一定有办法帮晓茹,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做代价,我的家业,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到。”
昙陵还没来得及开口,伏幽先抢一步:“让不属阴阳的人入轮回,等于干扰天道,你首先行了逆转阴阳之事,就必须付出代价,他也无法助你。”
听了这话,任老爷尽管已不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看着昙陵,似乎希望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昙陵摸摸鼻子,语焉不详地敷衍:“常理是这样没错,以命换命这个说法本身就有误……”
他说着话音一转:“这个事情等会儿再解释,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任老爷已经萎靡下来了,只是看了昙陵一眼,以示在听。
昙陵干咳一声,问道:“夫人提的‘佛曜黑莲’,这是什么东西,什么用途?”
任老爷:“我也不知道。”
昙陵懵了一下,只好期望另一位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晓茹:“大约是遗失的宝物,一年前有个人找到我,他说只要拿到此物,就能助我从不人不鬼的状态下解脱,还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什么人?他为何笃定你能拿到?”
晓茹:“我只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东西就在任家,还说这件东西并不是任家的,而是数千年的战乱中遗失的。”
一直不言不语的伏幽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那只耗子也从昙陵的袖子里探出头来。
昙陵点点头:“哦!战争中的遗物,这类东西一般带有极强的刚煞气,是阴鬼邪物的天生克星,称不上“宝”,有些用途的破铜烂铁罢了。”
他刚想转个话题,伏幽又急急的插嘴问:“有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什么样子?原本是属于谁的?任老爷祖传的物品又是……”
昙陵愣了一下,而后走过去低声道:“呃……听话,那种东西不吉利,不管是收藏还是赏鉴都不是……”
话没说完,伏幽就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
昙陵:“……”
他尴尬的立在原地,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愣成了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