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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来的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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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韵看见程越西一脸看见鬼的表情,摊开手,无奈道:“搬家!好有缘分啊,这位是你——?”
“外婆,”程越西道。
“外婆,你好,”刘韵拿出纸巾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我是越西的老师,这不,正搬家呢,你们也住在?好巧哈哈。”
外婆一听这是宝贝外孙的老师,哎呦了一声,那可了不得。拖着一把老骨头就要冲上去帮老师的忙。
被程越西和刘韵联手阻止了。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开家门直奔厨房。
“刘老师喜欢吃什么?晚饭上我们家来吃吧。”
又是翻冰箱,又是倒开水,忙得不可开交。
刘韵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您别忙,我不渴,也不吃晚饭,减肥呢。”
“减什么肥,你这么瘦!”说着推了把外孙。
程越西在一旁说:“是啊,晚上上我们家吃饭吧老师。”
不熟悉他的人,绝听不出话里头的虚情假意。
刘韵于是还有些感动,“真不用了,我这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那有什么,叫西瓜帮你的忙,很快的。”
刘韵都忙晕乎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西瓜?”
“程越西啊,西西,西瓜,小西瓜...咱们的小名可多了,这孩子——”她外婆说起外孙来,老花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唰一亮,尤其是在老师面前。程越西绷不住了,连忙把他外婆送了进去。又去自己房间放了书包,他冷眼瞟了眼包,忽然拉开拉链,从里面把那间校服扯了出来。
呼——
在房间里展开
只见干净洁白的校服面上,靠近胸口的那块却有些惨不忍睹,上面印了个仓促而惶然的口红印,口红鲜红的颜色,烧在十七八岁男孩的目光中,有些恼人,也有些灼眼。
外婆李珍珍推开门:“越西啊,去帮帮你老师,”
“知道了,”程越西有些手忙脚乱把校服重新塞进书包,倒显得这场倒霉事似乎有些见不得人了,
外婆奇怪望着外孙的背影:“那你快点,冰箱里面菜不够,我打个电话叫人送点外卖来。”
程越西再走出门,看见刘韵扶抱着个大箱子左摇右晃的。
他走上前接过她手上的箱子,往地上一瞥,得,门前空地上已经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蛇皮袋,还有许多的收纳盒。
“你一个人搬家?”
“嗯,对啊,”
程越西:“要怎么收拾?”
刘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一个人太慢,有人帮忙快些。”
这个男生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帮老师的忙却丝毫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话语之间就是面对一个才刚搬进来的陌生邻居的一种礼貌态度。
可见家教很好。
要是刘韵知道这个男生心里还挺不待见她的,那么她就要诧异他这么点年纪,表面工作之到位了。
刘韵手一指大门:“那,要不先帮我都搬进去吧。”
都搬进去吧...
程越西抱着箱子往里面走,转身背对她的时候,抽了下嘴角。
真是不客气啊...
刘韵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一趟一趟的,恍若一个甩不掉的碎碎念尾巴精:“小心小心,这箱子很沉吧,全是各种书籍,”
“小心小心,这里面全是石膏雕像——”
“这个也要小心,虽然轻,但里面全是鸡蛋哈——”
程越西终于忍不住问她:“装一箱子鸡蛋做什么?”
“吃,当然是吃了。”
程越西:“..........”
这女的是个神经病吧!
房间已经打扫好了,窗明几净。程苦力把东西全搬到客厅,擦了把汗,扭头看见刘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剪刀,兴冲冲得剪开其中一只纸箱,然后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一个人类的白骨头颅。
他徒然变色。
刘韵的血盆大口嘟起,‘波’一下亲在透露的头盖骨上,嘴上连连道歉:“宝贝儿,闷坏了吧,看看,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说着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地方放这头盖骨最合适。
那一刹那,程越西真的以为看见了美国连环杀手电影中的真人版变态,喉咙发涩,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刘韵把白骨放到整个客厅最亮眼的地方,扭头看见程越西的脸色,乐得哈哈大笑:“都说了是石膏雕像了,来来来,过来摸一摸嘛,别怕,我不是变态哈。”
“..........”
“老嘛来嘛,”
男孩子对于手办模型之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这玩意儿虽然不怎么入流,但也勉强算是模型的远房亲戚。
程越西走到‘石膏雕像’跟前,由衷赞叹了一声。
做这个东西的师傅真可谓是技艺高超,甚至将每个略微发黄骨节上的纹理都处理的栩栩如生,所以刚才乍一看,就跟真人骨头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都快到了可以上展览馆的程度了。
他看的非常仔细时,头盖骨忽然说话了,是个低沉的男声:‘呆瓜!你看我做啥?’
程越西发了整整三秒的愣,才猛得朝边上看去,果然刘韵捂着肚子又笑倒在了墙角:“哈哈哈哈哈哈,”
有病...
因为刚才刘韵那一吻,头盖骨上印上了一个鲜丽的唇印——
森森白骨忽然之间香艳动人起来。
程越西看着那个唇印,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膈应,整片眉头都皱的冻结了起来。随手扯了张餐巾纸,就要去擦,
这时对面的门打开了,越西外婆的头探出来:“刘老师,来来来,吃饭了。”
刘韵应了一声,在四散的行李中到处找钥匙准备锁门,程越西被拉出门外,回头和白骨那两空荡荡的眼球对视了几秒,转瞬之间,他似乎从中感到了某种同病相怜的委屈和无奈。
碰
门被刘韵去轻轻关上,阻隔了程越西的视线。
“你喜欢啊,喜欢的话我改天再做一个送你。”
他冷冷道:“不喜欢,”随即一愣:“你做的?”
“对啊,”刘韵拉开他家门走了进去,自然的根本不像是个外人。
程越西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无语。
毕竟是深秋的晚上,天气冷飕飕的,他去房间加了一件衣服,出来看见刘韵正在厨房和他外婆抢一碗汤。
“刘老师,你去坐着就好了,不用帮忙。”
“这又烫又重,我来我来.....”
外婆李珍珍朝外孙吼:“西瓜,还不快来帮老师的忙!”
三人磕磕绊绊转到客厅
往常祖孙俩吃饭,总是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但今晚上三个人的菜摆满了一张长木圆桌,足足有七八份。
刘韵翻了翻包装,一半是用外卖盒子装的。
李珍珍把围裙解了下来,她是一个健朗和气的老人,花白微卷的头发盘起,戴了副金边老花眼睛,气质很好,看上去有些文化,坐在餐桌上客气的说:“刘老师,委屈你吃点外卖了,下次我早点准备。”
刘韵以为对方说吃个便饭,就真的是个便饭。
哪里知道会这么大张旗鼓。
这老旧小区只住了祖孙两人,且穿的都很朴素,家具也都是半旧不新的,家庭条件肯定不怎么富裕,桌上这一桌子外卖可不便宜,大鱼大肉的,倒显得她利用职务刻意来占便宜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坐下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珍珍用公筷给她夹菜,每样夹一点,不一会儿刘韵面前的碗就堆满了。
“刘老师一个人住吗?”
刘韵捧着碗,点头如捣蒜:“我不是本地人,这边房租相对便宜,离学校也不算远。”
“刘老师看着很年轻,应该也是刚毕业吧?”
“我之前在美国工作过两年,刚回国。”刘韵咽下一口汤,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说起来,附中也是我母校。”
程越西一直没有参与她俩的谈话,安静低头吃饭。
“这样啊,刘老师已经工作过两年了?”李珍珍推了推金边老花镜,讶异:“可你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我16岁就去国外念大学了,金融和物理双博毕业后拿到美国一家投行的offer,那年刚好23岁。”
李珍珍呦了一声:“这么厉害,了不得,那你今年也才25岁?”
刘韵:“二十四岁半,嘿嘿,就比学生们大了七八岁——越西18岁吧?才是花骨朵啊。”
越西的外婆笑道:“是啊,考大学的年纪,还要刘老师多费心了。”
“嗯嗯嗯,”刘韵咽下一口饭:“越西高考完打算出国?”
“家里是有这么打算。”
出国费用可不少啊,刘韵这个拿全额奖学金的过来人心想,笑着说:“他成绩很好,申请全额奖学金也很有可能。”
程越西啪嗒放下筷子,抖着餐巾纸抬起头,灯光下他的脸孔线条更加利落好看了,是一种接近于疏离的漂亮。
但下一秒,这份高高在上的疏和离就碎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小西瓜,”他外婆说:“老师杯子里面饮料都没了,你看见没有?”
刘韵忙说:“不用了,饮料太甜,喝多了发胖。小西瓜——哈哈,你吃好了就忙自己的吧,高三作业多。”
程越西听见小西瓜三个字,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刘韵只觉得脸上仿佛被刮了一刀子。
待要细看时,又一切如常,好像刚才只是错觉而已。
程越西推开凳子,“你们慢慢吃,”
外头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程越西自个儿坐在房间里面,一本书被他东翻西翻,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晃得人眼晕,许久外面的谈话声渐渐平息,房间门被打开,外婆站在外面:“越西,出来送送老师。”
程越西放下书本,走出去,跟着刘韵身后出了门。
走了四步路,一共三米,他成功把刘韵送到了家门口。
刘韵低头在包里摸索。他出于礼貌,拿出自家钥匙敲了下一边铁质的栏杆,清脆一声后,老小区楼道的灯才终于有了感应,慢慢悠悠的亮起来。刘韵终于掏了出来,同时还有纸张间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张百元大钞刷刷映入眼底。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红的扎眼。
他:“这是干什么?”
“饭钱,你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从国外回来,不习惯请客那一套,AA多好!懂得对吧?不用让外婆知道。”
“AA——”他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这不是还让你牺牲学习时间帮我搬东西嘛,刚下午那搬家公司的小哥把这些搬上楼收了我整整六百大洋,我给你一半,也不好占你便宜。唉拿着拿着,”刘韵把钱往他怀里塞:“你和你外婆两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天知道她刚才短短几个小时都脑补了些什么情节。
程越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把几张纸币用拇指夹着,优雅的推回刘韵手中,然后快速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貌似非常真诚体贴的说:“老师,我们过的还好。倒是你一个人生活,还要租房子住,加上吃饭买衣服交水电,教师的工资也没有多少,所以真的不用了。”说完没什么感情的朝她笑了下:“晚安,”
他手插裤兜里,在刘韵惊愕忡怔的目光下,施施然关上了门。
砰——
视线被斩断了。
同时楼道里的灯光也正好暗了,刘韵连忙蹦了两下,找钥匙
滚回自己新租的狗屋去了。
不要就不要,嘴这么毒,什么破学生!
可好像也挑不出错来,他似乎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刘韵于是更加内伤。
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这破学生的一番话,扎得她膝盖血淋淋的疼。
深夜,程越西还在房间看书。
一杯热牛奶放到桌上,他才察觉有人进来了。
“外婆,”他无奈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头:“您怎么还没睡。”
李珍珍:“我又不是专门等到这个点给你送杯牛奶,就是上厕所顺便来看看。在看什么书?”
程越西把封面给老太太一看:“随便看看。”
“嗯,”李珍珍:“唉,那新来的女老师,你好像对她有点意见,怎么回事?”
“您从哪儿看出来的呀?”程越西笑道,漫不经心的说:“就一代课老师,哪有这么多意见。”话音才落,隔壁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卧槽!!!这房子怎么这么多蟑螂!!”,
祖孙两都被吓了一跳。
老太太弯下腰:“哦,都忘记了,这老屋隔音不好。你要不去西边那个房间睡觉吧。”
“不用,我都睡习惯了,”他突然想到一点:“您以后能不能别老当着外人的面叫我的小名?”
老太太乐呵呵:“当着老师的面有什么关系?以后你领着女朋友进门,那我保管把你的老底捂得严严实实,留足你面子——”
陈越西听的头大,忙把他外婆请了出去。他关上房门重新入坐,耳边是隔壁不断用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愤怒咒骂的声音...如怨如泣,声声入耳。
他叹了口气,摘下耳机戴上,世界才终于又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