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老去》王俊俊五岁

8、你好吗，我不好

　　时间，没改变的是他的面容，没改变的是我的欢喜。在他真真实实站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好想好想跨越这些年的思念，不顾一切的去拥抱他。

　　“啪。”
　　筷子掉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是清脆，我被瞬间惊醒，慌乱的收回目光，蹲到桌底捡筷子。
　　躲在桌下的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和他的相遇，竟是让我毫无准备的一刻。以前我还幻想过很多很多和他相遇的场景，以及我该用怎样的语气寒暄，每一处细节我都处理的事无巨细。但当他真真实实站在我眼前时，我竟然想哭，我好想好想去拥抱他，对他说，你好吗？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我忽然想起拜伦的诗句——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你在桌下干什么？”
　　江月将发起呆的我从桌下拉起来，我还未想到该怎样面对他，却在下一秒再次和他视线交汇。我看见他眼里闪烁一下，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奈奈……”
　　他消失后，再也没人将我的名字叫得这样好听。
　　我佯装激动，好像刚认出他似的，连忙吃惊的长大嘴巴，说道：“诶呀，啊，祁……祁石……川？真的是你？”我装作艰难的想起他的名字。
　　江月惊讶的看向我和祁石川，“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曾经还是暧昧关系。
　　祁石川皱着眉一直盯我看，我却有些心虚的躲闪他的目光。
　　“姐姐！姐姐！”
　　还没看清，一个影子突然钻进我的怀里，让我不由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定睛一看，竟然是糯米糍。眼前的糯米团扑闪着大眼睛在我怀里欢腾，我虽然喜欢萌娃，但一头雾水，这糯米糍很自来熟吗？
　　“寻寻，别闹，快过来。”祁石川不太满意糯米糍的行为，语气带着些严肃。
　　“粑粑……”糯米糍委屈的扁起小嘴，不舍的从我怀里钻出去，走到祁石川身边。
　　我的心一紧，视线随着糯米糍站回祁石川身边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他的儿子……
　　“快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江月把祁石川推到刘连身旁坐下，抱起糯米糍坐在我身边逗弄着，她好奇的问祁石川：“喂，祁石川，你怎么会和小奈奈认识的？”
　　“既然是朋友，咋都没听你提过？”刘连也疑惑。
　　我感受到来自祁石川的怨念眼神，怨念？我有点不解。
　　“因为我最后被她删了。”
　　不知为何，怨念更深了。
　　我偏过头不去看祁石川，瞥见糯米糍发呆般的盯着我，我一看他，他就咧起小白牙脆生生的喊我：“姐姐！”
　　祁石川拿过刘连的杯子喝了口水，把手伸到我面前，弄得我心狂跳，只听他说：“手机给我，我加你。”
　　果然，他还是像五年前那般霸道。
　　我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既然祁石川什么也不知道，那我干嘛这样尴尬？怕会弄巧成拙，不如坦荡一点。我干脆把手机解锁，给他。
　　“怪不得，换号码了啊。”
　　这恍然中又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听得我心慌，祁石川抬头看了我一眼，继而继续手头上的事，过会儿，他把手机还我，我低头一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祁石川不准删——这是号码备注。
　　祁石川不准删——这是微信备注。
　　祁石川不准删——这是备忘录第一条。
　　我抿抿唇，微微心酸，很想问他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刘连结完账，我们在餐厅门口分别。
　　“我送你们回家吧。”刘连说。
　　我拉起江月的手笑着点点头。
　　这时的祁石川却打开自己车的副驾驶车门，两眼锁定我，语气还是那样不容忍拒绝，他说：“孙奈奈，你过来，我送你。”
　　我怔住，下意识拉紧江月的手，“不用了，刘连送我们就行了。”
　　“他送江月，我送你。过来。”祁石川索性不废话，两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臂，稍加用力一拉便将我拉到他的身边。突然的靠近，让我全身都僵硬，脑子短路得不知该说什么。
　　“刘连，你负责送江月回去。”
　　祁石川看了刘连一眼，把后门打开，糯米糍自觉跳上车乖乖坐在儿童座椅上。糯米糍安分的小手攥着安全带，两眼发光似的盯着后视镜里面的我，不时偷笑。
　　江月古怪的瞅祁石川，问刘连：“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
　　刘连摇头，“我也不太懂，我也懵逼着呢。”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我揪着手指玩，不愿抬头，我知道祁石川一直在看我。
　　许久，才听见他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系安全带吗？”
　　话语刚落，一个黑影向我靠来，我反射性扭头，对上离我仅隔一个拳头的脸，他的眼睛宛若深潭，从未让我看清其中情绪。我还看清了他那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小扇子，很久以前，我就没忍住在他睡着时用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睫毛。
　　“我自己来……”
　　“咔嚓。”
　　我还未说完，安全带扣上的声音清脆的响起。祁石川收回手，坐好在座椅上。
　　插钥匙，放手刹，挂挡，踩油门。
　　我们又安静下来了。
　　一路上，祁石川只问过我地址，其余时间都是专注开车。糯米糍似乎也感觉到奇怪，很配合的不吱声。
　　不久后，他将车停在我居住的小区门口。
　　我礼貌的向他道谢，拿好包包准备下车，却发现车门打不开。
　　“喂，孙奈奈。”
　　我闻声望向他，祁石川的脸在昏黄的光下很不真实，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你就，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心一恸，微不可见地扯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怎么会没有。我说：“唔，你好吗？你的孩子很可爱。”
　　“呵。”祁石川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又皮了？”
　　“我……”那我要说什么你才满意？我又以什么资格去问候你这四年？
　　“好，那我就问你，四年前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祁石川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斜着身子面对我，以质问的姿态。
　　我下意识咬唇，脸色变了变。我该知道他会这样问我。
　　“可不要告诉我，因为当时我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的反问。
　　“就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随便就能猜到。”
　　我小心的翻了个白眼，继而转眼看向窗外，默不作声。从车窗上反光，我却能看清祁石川，他深知我性子倔强，不想回答不想做的事情一般逼迫不了我，于是他转回身子，也不说话，也不开锁。
　　最终还是糯米糍忍不住了，他委屈巴巴的说：“粑粑，我想上厕所。”
　　祁石川从后视镜里看见糯米糍皱成一团的表情，说：“等回家再上厕所好不好？”
　　“不太好，寻寻憋不住了要……”
　　然后糯米糍呜咽几声，表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我紧张的盯住车窗上映出来的祁石川，只听他问我：“去你家借个厕所可以吗？”
　　阿西吧，你怎么还是问了。我内心是拒绝的，因为我不想让祁石川知道我家并且进我家，我早就在五年前警告自己不能喜欢他了，不能再次让他进入我的生活，只是……
　　我犹豫的回头，糯米糍眼巴巴的对我说：“姐姐，寻寻想上厕所，嗯？”
　　“……嗯。”
　　啪——
　　客厅灯亮，我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地上，告诉祁石川，“厕所在厨房旁边，自便。”
　　祁石川应了一声，抱起糯米糍向厕所走去。
　　终于与祁石川有了距离之后，我暂时卸下防备大口吐了口气，趿着拖鞋走到客厅，随手扔了包在沙发上，随即一仰便也倒在上面。但是，想到我还没给他们倒水，尽到地主之谊。
　　当我取了纸杯正要倒水时，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地主之谊？明明是不请自来！
　　“不必了，我不渴。”
　　声音突然在我身旁响起，祁石川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我反过身扫了他一眼，还是心虚的将纸杯倒满水放在餐桌上。
　　等糯米糍洗干净手出来后，我微笑着递了杯水给他，问他：“想不想吃零食呀？”
　　“想，但寻寻还是不吃了，粑粑说，晚饭过后不能吃东西。”
　　都是屁话呢。
　　“真是可惜呢。”我笑盈盈从冰箱里拿出新买的布丁，一勺下去，一口下去，Q弹嫩滑香甜，整个人瞬间幸福感爆棚。糯米糍抬头直勾勾看着我手里的布丁，望眼欲穿，就差没流口水。
　　凉飕飕的风凉话继而传来，“这么能吃怪不得这么胖。”
　　我差点没被噎着，祁石川又说：“别着急，这里没人跟你抢。”
　　“喂！我95斤好吗！”
　　“呵，平A加159,95斤你好意思吗？”
　　这一记暴击，简直是逼我磨刀霍霍向祁石川。
　　“寻寻，我们回家了，别在这打扰姐姐吃夜宵了。”祁石川低头对糯米糍说道，特意把“夜宵”两字加重了读音。
　　糯米糍想了想，走到我身边，“姐姐，我有话对你说。”
　　我暂且收回杀祁石川的目光，蹲下身子问糯米糍，“哦？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吗？”
　　“啵。”
　　糯米糍快速的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他笑嘻嘻的跑回祁石川身后，“姐姐再见！下次寻寻来找你玩！粑粑我们快回家吧。”糯米糍拉住祁石川的手臂晃了晃，似乎摇醒了同我一齐愣住的祁石川，他有些恍然的点头。
　　“我们回家。”
　　我送祁石川下楼，站在路灯下目送他牵着糯米糍的手离去。
　　原来，四年的时间是会改变很多。比如，他成了别人的父亲，他更加成熟稳重了。至于没改变的，我一个人留在心里就行了。
　　这一段路程，祁石川没有回头，而我也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返回楼梯。
　　“小奈奈，你和祁石川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