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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再也没有和他相遇 《大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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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大叔》,最初我拿到这张电影票时内心是拒绝的,因为我知道,不管这部电影拍得有多烂,我都会哭成傻逼。最后,我还是哭成了傻逼。
我的眼泪模糊了整张脸,我呜咽的边擦泪水边抱怨道:“我的妆今天白化了。”
皓念已经从震惊转变为淡定,她又抽出一张纸给我,“从一个小时零五分前你开始哭,到现在影院的人都走光了,你还在厕所哭。”
“学文学的人容易感伤嘛。”我擤了擤鼻涕,看着镜中我那又红又肿的眼睛,烦躁的将手里的纸巾扔进纸篓,瞥见皓念明显不信的表情,我自嘲的笑了笑,问她:“皓念,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没有。”令我意外的是,皓念毫不犹豫的否认。
“出息,不就一个男人嘛,你们这些写矫情文学的就是事多。”皓念从包里翻出气垫,走过来为我补妆,她微俯身子盯着我晶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孙奈奈,不要难过,人生不止爱情。”
我抓紧皓念的手,努力扬起一个微笑,“谢谢你。”
“傻子。”
我孙奈奈来到帝都最幸运的事情,是遇见皓念。
皓念将车停在皇鼎KTV的负二层停车场内,她拉着我一路乘电梯进入KTV里,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包厢。她把话筒塞我手里,“唱吧,把你所有的悲伤遗憾都唱出来,有我听着,我当你的观众。”
我的左手很用力攥紧我的衣角,我从未想过,有个人会对我说,当我的观众,不是对我的小说,而是我自己的故事。曾经以为早被掩埋腐化的记忆,却实实在在牵扯着我的心,痛感泪点一并涌现。
我轻轻出声,“皓念,我给你说一个故事……”
“等一下!”皓念突然打断我,只见她急匆匆的跑去点歌台前手指点了几下,“让我来播放几首背景音乐。”
我哭笑不得,顺着歌曲前奏看向屏幕,是我喜欢的民谣——《浮生》。
我拉着皓念的手,絮絮叨叨的说起。
这是一个不长的故事,仅仅发生在2013年。
2013年四月份,我和他在网络上相识,从一开始的普通寒暄到家里长短,我们聊文学聊影视聊旅游,他带我和他朋友们时常嘻嘻哈哈玩游戏,有事没事都分享些网络奇闻,他会对我说他这些年来见过的奇葩事,会给我看大人世界新奇险恶的一面。他对我说,和你聊天,他才能感受到自己依旧年轻。我那时候却没脸没皮的笑他,老男人。
我们总共见了三次面。前两次,是他来水南旅游和工作时顺道和我面基。第三次,是我来帝都看演唱会,他偏要见我。
其实,还有第四次,是我看见了他,穿着白色西装……
那一次,他没有发现我,他的眼里,只有身边的新娘。
我的心顿顿的疼,我从来都不会忘记那天,在温柔梦幻的灯光下,他亲吻自己的新娘,我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手掌拍疼了。
我没忍住,皓念,删掉他之后,我着魔似的跑去了他的结婚典礼。
皓念的眉至始至终都没舒展开来,她古怪的看我,“后来,你来到了他的城市?”
“皓念,你叫我不要难过,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我揉成一团的电影票票根,目光落在大叔两个字上,喃喃念出电影结尾时屏幕上的那句话,“呐,你们有没有喜欢过大叔?”
皓念单曲播放的《浮生》,此刻一直在唱着——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阵雨下到了南极
他真的很想念你像珊瑚沉在海底
他真的很喜欢你不问归期不远万里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盲人看一出哑剧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第一首诗不尽人意
他真的很喜欢你像太阳自转无论朝夕
他真的很喜欢你千言万语乐此不疲
我想,把“他”改成“她”吧。
下午,我买了一束康乃馨去医院看望病情未愈的小六,电话里他孱弱的声音让我心软,“你专心养病,不用担心,等痊愈了再交稿。”但是,当我推开病房门,看见坐在床上玩PC端游的某个男人时,我知道,暴风雨将至。
我生气的将小六暴揍一顿,连同那张帅气的脸蛋。魔鬼般的把他打到一半的游戏强行退出,并放出狠话,“这周,我要是没收到你的稿子,我告诉你,你这条好腿我都要打断你的。不信的话你就试试吧。”
小六咧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站在阳台上双手叉腰的我,眼睛里是我也看不懂的情绪。等我消气后再次走进来,他问我:“奈奈,《纵然思念成海》是你写的?”
“嗯。”我无心搭理他,自顾自吃起桌上的水果。
“最近你怎么写短篇了?”小六继续问我。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故事我不想写长篇。”
“为什么?你以前说过……”
我被他问得有些烦,扯了张纸巾站起身来,“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去下厕所。”其实我是不想面对小六未说完的话,这是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短篇,是极致的悲剧。它的痛苦、悲伤、遗憾,都是凝练浓缩的,像一颗高浓度的酒心巧克力,吃下会醉。
回来后,我为小六削了个苹果,再次提醒他这周交稿,离开了病房。
电梯在四楼再次打开,我习惯性的抬头瞥一眼进来的人,瞬间呼吸一滞,心脏紧紧提起,我不由后退贴在冰冷的电梯壁面上,眼神慌乱的移开。
林芊音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电梯按钮后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林芊音紧绷的美丽脸蛋,心里却好奇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和身边的女人什么关系。
在走出电梯那一刻,我才感觉到能自由呼吸。
林芊音并不认识我,但我却对她印象深刻。只要见到她,她总会让我一个人,让我思念成海的人。只要一想到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我心就疼。
祁石川照例每周带着糯米糍会家看望爸妈。
饭桌上,祁石川正吃着祁妈的拿手好菜,下一秒看见祁妈拿出个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小本子,差点激动得没被饭噎住。
祁妈白了他一眼,帮他倒了一杯水,“都多大个人了,吃饭能不能有个样子?”然后她翻到小本子最新一页,重要内容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祁妈慎重的把吊在衣襟前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轻咳一声,说道:“石川,你来看看,你中意哪个姑娘?”
天哪。饶了我吧。祁石川心底哀嚎。
祁妈自动无视祁石川的表情,自顾自择重点念叨起来:“前几天老黄家的闺女从南下打工回来了,28岁,长得也十分不错,还有隔壁那条街的周小姐,离婚两年了,我和她见过几次面,这个姑娘确实不错。”
“要不你哪天找个时间和她们见见面?”
糯米糍安静的听着祁妈说话,腮帮子塞满了饭菜,他也不动,鼓鼓囊囊的可爱模样,连小手中黏着饭粒的汤匙似乎也静止了。
祁石川大口大口吃完,含糊不清的说:“你别操心了妈。”
“我不操心的话谁来操心?你爸吗?”祁妈睨了眼无视高高挂起的祁爸,哼了一声,说到这,她看了眼糯米糍,“而且,寻寻他说想要个妈妈。”
祁石川手指一顿。
糯米糍听见提到他,兴奋的挥起小手,扭头对祁石川说:“寻寻想要个麻麻,粑粑。”
祁石川无奈的叹口气,他问祁妈,“妈,你还想让我再结一次婚吗?”
祁妈悄无声息的把小本子盖好,她看向祁石川已有几条皱纹的眼角,心疼的说:“话不是这样说的,孩子。我和你爸从未管过你的事业,以前你想去哪发展我们都给你去,但现在你有了孩子,也已经三十多岁了,我们担心的不仅仅是你的后半生,还有寻寻。”
“石川,人生大事难道不就是娶妻生子吗?”
祁石川浓眉紧皱,他不喜欢在小孩面前和家人争吵,只能敷衍的点点头,站起身说:“我先回房了,你们吃。”
房间里,祁石川慵懒的坐在转椅上,脑袋靠着背椅看这头顶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忽而转头,看见书架上的书籍,金庸的武侠小说,东野圭吾的悬疑小说,刘慈欣的三体全套,还有……三毛的小说。
祁石川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他的视线停在了三毛的名字上。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三毛的书呢?他为什么会看三毛的书呢?
原因可能太过久远,久到他现在也不想记起。但是,他却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翻翻三毛的书。
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他的时间——这是祁石川最喜欢的一句话,他何曾不想拥有一份永久的爱情,但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