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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曲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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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问他手机号的时候,他说没有。
他用满是歉意的口吻说:“对不起嘉嘉,我的手机都是我妈在管理,我还没有自己的私人号码,等我回去就去办理一张,你先把你的号码写下来给我,我弄好以后打给你。”
哎?居然还有人没有手机?我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他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然后凑上来咬了一下我的嘴唇:“因为我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啊。但是现在有了。”
好吧。这个解释有点甜。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到我笑,也笑了起来。我们俩真的太像傻子了。就这么待在一起互相看着对方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心里满满的。
这次他呆了一整天才走。过了一周我才收到他的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是我的名字。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我迫不及待的打了过去,那边很快便接了电话:“嘉嘉?”
“你办号码了?”我明明想说的是我想你,说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别的话,我有些懊恼的倒在一边的沙发上。
“想我了吗?”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也很想嘉嘉。”
犯规啊犯规。我捂着自己的心脏拼命的点头,半天才想到这只是电话他看不到,急忙回了一句:“嗯。”
“过几天有个节目会去S市,我会趁机去找你的。”就算看不到他的脸,只听他的声音也是一种幸福了。说了晚安挂了电话,我郑重的把他的名字存在了电话号码薄的第一位,然后在名字后面加了一个绿色的小心心。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见面,是这种形式。几天后的上午,段宜恩穿着一身黑色的黑西服推开我的店门,问我可不可以在这里拍摄,他后面跟着一个follow pd,几天不见他的头发居然染回了黑色,而且所有的头发都梳在了后面,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莫名有种□□大佬的气质。
果然人长得好看留什么发型都好看。还没等我点头,叶绿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的捂着嘴小声的尖叫着说:“可以可以!我居然看到段Mark了!人生圆满了啊啊啊!”
她边说边用力拍我的肩膀,我注意到段宜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忙把激动的她按住,朝段宜恩露出了一个带有讨好意味的笑。
“来个草莓芝士蛋糕。”段宜恩指着橱柜里的小蛋糕说着:“麻烦再加一层厚奶油。”
在付钱的时候,他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嘴角上扬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便找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和pd开始做一个简单的采访。叶绿一边从橱柜里拿蛋糕一边小声的嘀咕着:“不对啊,Mark他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还要加奶油,真是奇怪。”
原来他不喜欢甜食啊。
那天的那档综艺播出之后,我特地去找来看了,pd也问了他,听说他不喜欢吃甜食,为什么要点这么甜的蛋糕,他竟咬着勺子朝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因为这是有特殊意义的甜食。”
真是太撩了!男朋友太会撩人了怎么办!
曾经我以为生活会这么一直继续下去,就算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但每次见面,都是快乐甜蜜的,偶尔还会去看夜场电影,去没有被开发成热门景点的海滩看日出,然后在沙滩上拥抱着亲吻。直到那一天,他突然闯进了店里,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神色慌乱,不知什么时候染成金色的头发杂乱的散着,眼睛红红的,拉着我的手说他妈要害我,拼命的要把所有的沙发全部都推到门口堵住门,我抱住他想制止他让他安静下来,他便用力的回抱住我,一遍又一遍的说:“嘉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只觉得眼眶酸痛,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他看到我哭,神色变得更加的惊慌,用手慌乱的去擦我脸上的泪,语无伦次的安慰我:“嘉嘉别哭,恩恩会保护嘉嘉的,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没有人能伤害你的,我保证,不要哭了嘉嘉好不好,好不好……”
我把他的手抱在怀里,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的止住了抽噎。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之前做过千百次的那样,把他抱在了怀里。我的段宜恩啊。就算是精神不好的时候还惦记着要保护我的段宜恩啊。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想尽我自己最大的力量来保护你,支持你,抚慰你。
我们就这么靠坐在沙发上一整夜。我始终不敢闭眼,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的背,尽管我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段宜恩最后终于渐渐的睡着了。我偏过头在他的头顶上印下一吻。睡吧。Tomorrow is a new day.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看到我还一阵迷茫。一夜未动,我半边身子早已麻了,看到那双已经恢复如常的眼睛,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来些了。
“我……怎么在这里?”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一下我,对自己居然在这里十分的不解:“我不是应该……在W市吗?”
“那个问题稍后在想……”我苦笑了一下:“你能不能先帮我按摩一下我的手?这滋味儿太刺激了还是快点过去比较好……”
“对不起嘉嘉。”他一边帮我活动手臂一边向我道歉:“昨夜吓到了你了吧。真是对不起。”
“比起道歉,我更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说道:“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我不想等你主动告诉我了。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该怎么帮你呢?”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也站在原地回望着他。他的眼睛渐渐的发红,我真切的看到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掉了下来。那滴眼泪像是直接砸在了我的心上,我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对不起嘉嘉。”他边掉泪边往外走:“对不起嘉嘉。我不能。”
“你站住!”我想拉住他,可最终还是慢了一步,让他走掉了。我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指,想抓住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我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段宜恩……你到底是怎么了?
叶绿来店里的时候,店里还是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她看我坐在地上,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店长,你怎么了?店里这是遭贼了吗?怎么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你没受伤吧?”
“段宜恩他,有没有……”病?最后一个字还是让我咽了下去。如果外界真的知道他有病的话,不可能一个新闻也没有。
“段宜恩?段Mark吗?他怎么了?”叶绿有些不明所以,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了一下:“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啊。”
“没事了。”我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店里太乱了,你在门口挂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先回去吧,我收拾好以后再营业。”
尽管我这么说,叶绿还是坚持和我一起收拾了店里。没想到一个段宜恩的破坏力这么强。昨天在慌乱中打碎了不少装饰品,都得重新再买。叶绿一直怀疑店里被贼偷了,还问我要不要报警,我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小偷。只不过是一个好看的疯子而已。
从那天以后,段宜恩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那个号码打过去也一直是关机。我在微博上找他的消息,除了偶尔的几个杂志照片之外便没有了任何工作计划。之前那么多演奏会,几乎全部停了。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问他,也许我们还可以继续过着和之前一样的日子。可我想帮他。尤其在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划破自己的胳膊,旧伤未愈便再添新伤,而我却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心痛了。
我把工作以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查资料上。从他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的获奖视频开始,所有的影像资料,全部找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看那个16岁的少年获得国际大奖时骄傲却故作矜持的微笑,弹奏钢琴时流畅潇洒的动作,以及后来一点一点变得面无表情,一点一点的变得越来越瘦,在他身上渐渐看不到了那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沉静无波,不管是采访还是街拍,永远都是一副西装笔挺的样子,严肃安静,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这些所有我错过的时光,我都在努力着一点一点的补上。
可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开始,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笑着的。他大笑的时候会露出那对小虎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微笑的时候嘴角只是稍微上挑,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更不要说偶尔撒娇的时候,翘起嘴唇求吻,几乎没有一个人会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可这一切,现在都不属于我了。我把他吓走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他从小在国外生活,家人也全部在国外,除了那一个一直关机的电话号码之外,我对他的私人信息一无所知。尽管我们曾经那么亲密。
正当我每天寝食难安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对方说她是段宜恩的妈妈。她说段宜恩现在不太好,希望我可以去看一下他。
我马上就答应了。她把地址发给了我,是本市的一家医院,我匆匆关了店门便赶了过去。
段妈妈是一个十分优雅的女性。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没有化妆,头发随便的挽在脑后,看得出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它了。段宜恩和她长得很像,只是比她更棱角分明一些,更英气一点。
“嘉嘉?”她用疑问的口吻叫了一下我的名字,我点了点头,她便继续说了下去:“Mark不知道什么时候办了一张电话卡,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我想你对他来说应该是特别的吧。”
“还没请教你的全名是?”她问道。
“王嘉尔。”我答道,“您也可以叫我嘉嘉。”
“Mark两周之前自杀了。”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还是带着非常明显的颤抖:“那天拍完杂志,他说他要洗澡,没想到他居然选择了死。”
听到她说那几个字的时候,我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大冬天,把一桶冰水直接灌倒了我心里一样又凉又痛。如果我不和他吵架就好了。我第一万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嗓子一下子梗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怕勾起段妈妈的伤心事,我大概就直接哭出来了。
“你别激动,救回来了。”段妈妈抽了几张抽纸递给我:“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医生说他已经醒了,可却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甚至怕见到太阳。”
“初步怀疑是精神分裂。”段妈妈继续说着:“这两周他一直在服用帕利哌酮缓释片,每天睡觉的时间长达16个小时,醒了以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一直都是靠营养针才撑到现在。”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走进病房,我才能深刻体会到刚刚那些语言所描述的场景有多么的苍白无力。段宜恩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在睡觉,比我们分别之时瘦了很多,整个人都瘦脱了相,搭在被子上的手,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臂细的像是可以轻易被折断的筷子一样。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用手捂住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段宜恩,你怎么可以自杀呢?我们才在一起这么几天,你就想逃吗?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你都忘记了吗?
那个会大笑会撒娇的少年,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
“嘉……嘉……,别……哭……”
在泪眼朦胧之中,我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努力的想说些什么,凑近了去听却只有四个字一直在重复的说着:“嘉……嘉……别……哭……”
“我不哭。”我胡乱的擦了一下脸,然后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生怕自己一用力会把那只手折断:“你很累吧。很辛苦吧。你还有我啊,marky。如果你累了,就来我这里,我会一直让你依靠的。”
“嘉……嘉……真……好……”他勉力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好……困……”
他说完这句话便又睡着了,我一直守在他的床边,连片刻都不想离开。过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又醒了一次,这次清醒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下去。
“我大概……是吃了……什么药……”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比之前已经好了一些:“我觉得……大脑很混乱……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