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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兔儿伞老君的怪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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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面的路,可真是更难走了。
原来兔儿伞老君不是主上,他才是主上,我一直都弄错了,还常常央着他做这做那…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错,他们这一对真称得上是主仆情深,情深到都叫人看不出高低了。也怪不得我央不动兔儿伞老君上山时,影子却直说好办。
且不说我将他们二人弄错了有些尴尬,花未姐姐先前也说过,长安居向来于六界中独来独往,如今天界承天和火界焚野两家有做强的态势,我们更不能和这二者之一有何深交。
花未姐姐啊,您大人有大量,可原谅了我这几日的鲁莽。
只不过我虽未深交其中之一,却得罪了其中之一啊!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为自己先前的草率感到悔恨。
从现在开始,我需得认真诊病,定然不会再捉弄兔儿伞老君了!
“你…怎么了?”我想我的脸色肯定特别奇怪,竟叫影子竟主动向我起来。
我受宠若惊的摇摇头,“没什么!”
“那为何站在着钟楼门前迟迟不进呢?”
我一抬头,果然已经走到山顶了吗。
我转身回看,兔儿伞老君果然老实了些,正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爬呢。
“很好,那边可以准备诊病了。”
山顶的钟楼靠四季交替产生的自然之力催动,并不需要有人驻守,但在这长安居的至高之地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自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所以长安居的雪莲药掌在此建造了离镜天,设起居之室,膳食之居,为长安居贵客留一方清修之地。
如今这些摆设都被我们用上了,我站在膳房里,将放在锁灵囊里的食材和药材都拎了出来。
赤芍,川芎,桃仁,红花,老葱,鲜姜。我将这些药材分别取出,细细磨好。
膳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影子走了进来。手捧一堆白雪。
阿福不在,我总要找个人打下手。方才入膳房之前,我去了老君的住处,准备拉了正在侍候老君的萧亭轩来膳房帮忙,却在半道被影子拦下了,支支吾吾了一会,意思是非要代替萧亭轩去。
兔儿伞老君竟也帮他搭腔:“就叫庭轩留下来吧,这书生侍候的挺好!比这影子好!”
我看到兔儿伞老君那张脸上浮现出些含义不明的笑,便知道肯定是他叫影子来监视我的。
我当然不甘示弱,英勇反击!转了头便让影子带着兔儿伞老君去爬那座最高的钟,去取钟顶的积雪来做药引。
我特意强调,“要老君亲自爬上去。”
后来我在膳房,光听老君在外面哎呦呦的喊,我就觉得畅快无比。
回过神来,我便接过影子递来的白雪,将他们悉数倒进了煮米粥的大锅里。
影子站在门口,竟不似平常般风流倜傥,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站着做什么?”我问他。
“我…能做些什么?”
“这……”人家好歹是焚野的二殿下,定然不曾亲自到菜园摘瓜。我想了想,决定了,“帮我洗菜就成。”
影子却站着不动。
“不…不会洗菜吗…?”
影子点点头,“在焚野,我们只偶尔猎些肉吃。”
“只吃肉?难道你的小时候爹娘没有把青菜放进碗里,花言巧语骗你吃进去吗?”
“不曾。”
“那可不成,我听说你们焚野气浊火旺,草木有灵,吃些蔬菜可以缓和你们体内的火灼之气。”
“焚野寸草不生。”
我摸摸鼻子,“抱…抱歉…”
“焚野寸草不生,与你何干…为何抱歉?”
“你这一根筋的影子,我是说我忘记焚野的气候不好,偏偏提起你不吃草的事情,倒像是在嘲笑你了!我抱歉!”
那影子依旧疑惑的很,“焚野虽寸草不生,但是我火族修炼的圣地,又何来嘲笑之说?”
我被他呛的说不出话来。
这影子到底是死脑筋还是想得开呢,如此乐安天命,若是承天上的大司命看到了,肯定要烧高香了!
“你这个思路,如果不修炼成上神,真是可惜了!”
“上神不过是多了些寿命,我修炼成仙,已然心满意足,又何须修炼成神,为自己讨些莫须有的责任呢?”
“我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天地间竟然有这般爱杠之人,还叫我碰见了,我肯定是去年没有好好修炼,造到药神老儿的惩罚了!
我走到影子的面前去,“算了,我不同你计较,不会洗菜,杀鱼总会吧?”
“不会。”
“煮粥呢?”
“不会。”
“切菜呢?”
“自然不会。”
“行,你先别动。”
我急匆匆从院落里搜罗了一圈,在药架子下面找出个小板凳来,拎进屋去,搁在门口。“坐下吧。”
影子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他身材颀长,坐在这矮矮的马扎上,双膝弯的很是别扭,活脱脱像犯了错被先生罚坐的学生…实在是…乖巧的很。
我满意的很,朝他点点头,“不错,焚野二殿下,你做的很好。”
“我做什么了?”
“你且帮我坐着就行,反正别的你也不会。”
我将调配好的药装进药壶里,将药壶坐在了炉子上。正准备去寻火折子,便觉得身后一道火光亮起,吓得我退出三尺远。
“干嘛!”我朝那罪魁祸首喊到。
“生火我会。”影子得意的回答。
再后来煎药的半个时辰里,换成了我坐在板凳上煽风吹火,那影子满山抓鸡。
待药满粥熟之时,影子竟拖着十几只鸡回来了。
那些鸡被影子用一根绳子拴着,歪歪扭扭的走成一列。前面的扑腾几下翅膀,后面的便跟着栽跟头。他们疯狂地四处逃窜,却始终无法逃出影子的手掌心。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鸡可怜,我们也可怜。
本就想做明日一顿的吃食,这下还要准备十几只鸡明日的吃食…
我抬起头,却看见影子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赶紧起身,接过影子手中的牵绳,将手中的蒲扇郑重的交给了他。
“对不起,我不该抢了你驭火的老本行。火候交给你,这些鸡,便交给我吧。”
我牵着鸡走出几丈远,准备把这些鸡再放生回山林里。
放生他们着实不算是件容易的事。
我留了两只品相极好的倒霉公鸡,打算放生了其他让人没有食欲的弱小公鸡。
那些鸡显然被影子吓得够呛,被我解开脚绳便伸着翅膀头也不回跌跌撞撞的往山里跑了。
我被满天乱飞的鸡毛呛的鼻酸,生生打了一个喷嚏。
这娇贵的焚野二殿下,明明是给我打下手,却叫我忙里忙外。我看他活脱脱一个焚野来的黑煤球精,除了点火就只剩下黑了。
不远处那正呆板的摇着蒲扇的影子,也生生打出了个喷嚏来。
嗬,真灵验!
不出半个时辰,药便煎好了。
我将药盛进药盏里,准备端到客房去。
“我来端给兔儿伞老君吧。”
我摇摇头,“行,你去送吧。”
影子正要来拿过我的药碗,我朝他使了个颜色,“这碗是萧亭轩的,桌上那碗是老君的。”
影子露出些惊讶的神色,“那碗可是白粥。”
我朝他咧嘴一笑,“那可不是白粥,是神药,你且看着吧。”
这兔儿伞老君的病,也要准备开方了。
兔儿伞老君喝下拿白粥,细细品味了一番,果然点头称赞起来,“入口即滑,滋味非凡,谷香浓郁,清淡适口…这药的口感倒是一绝了!”
一旁的影子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扭曲,我猜他定然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忍住不将这是白粥的事实告诉老君。
没想到老君像是故意做给影子看似的,抡起胳膊来甩了一圈,“嘿,果然是入口见效!”
哼,这明明是因为老君你又是爬山,又是爬鼎,锻炼好了身子!
我乘胜追击:“老君,离我试炼结束还有六日,这几日我们便在这里好好吃药好好疗养,待老君您的病好了,就让谦秋殿下亲自登门,送您回家见夫人可好?”
“谦秋这小子,连这事也跟你说了吗?”老君又吹起胡子来。
影子连连摇头。
影子没有说谎,我如此聪慧的脑袋,将这前因后果连成一串,自然不就知晓了嘛。
“您放心,上火这病好治,只是焚野气候不好,耽误治病。您在这长安居离镜天内,吃着这吸收了天地精华做成的败火汤,哪还有病不好的理由呢?”
兔儿伞老君连连点头,“可行可行。”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影子在山路上帮我挡住兔儿伞老君的进攻开始,兔儿伞老君对我的态度就来了个急急的转弯。
不仅夸我做的败火汤好喝,夸我这白粥有效,连我提起他和他夫人的那档子事,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原来谦秋殿下的脸面这么大吗?看来这几日我要多讨讨影子欢心!以后行事,便还能多几分底气!
于是这六日里,我做饭我劈柴我生火我煎药,专门叫影子去做那让他开心的抓鸡之事。
我对他说,“你去抓鸡!抓鸡多开心!你开心,我便开心!”
只不过晚上我还得偷偷溜出来,将白日里影子抓的鸡偷偷放掉。
长安居不是养鸡场,按照这个速度,影子抓两天就得让这里的鸡灭绝!
还好影子是个死脑筋,我说是那鸡有灵,夜晚降临,他们就会变成鸡精跑回山林里去,影子全然信了,第二天仍是精力充沛的将他们抓回来。
而萧亭轩每日起的最早,兢兢业业的当起老君的童子来,陪着老君做我吩咐的事,晨跑,打太极,爬钟取雪,每日进药。
如此过了几日,兔儿伞老君的病症已经全然消了,萧亭轩也长出了些新发。我们四人聚在钟楼下的院落里,准备大家一起吃个散伙饭,便启程下山找药掌评分去。
兔儿伞老君最是开心,饭桌上直夸长安居水质好饭菜香,说的就好像神仙真的需要进食似的。
说着,老君端起了那碗放着钟顶雪的败火汤,“这药方确实神,不知悬壶真人能否不吝赐教,将这药方传于老君我…”
“简单简单,您回去让影子告诉您就行。”
“谦秋…?殿下,您已经将此方记住了?”
影子点点头,“嗯。”
老君从怀里掏出纸笔,脸上露出些求知若饥的味道来:“是什么药?”
“白粥一碗,钟顶雪一捧…”
兔儿伞老君拿笔的手微微颤抖,“此话当真?”
我抢过话来,“此话十分真。”
兔儿伞老君似乎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再来问我,“这白粥除了裹腹,难道还有别的功效?”
我摇摇头,“白粥只是白粥,钟顶雪也只是钟顶雪,要问是什么治好了老君的病,那答案便是老君自己。”
他们三人的目光此刻便全然落在了我的身上,连院中的公鸡也不再声张。
“老君并不是上火,而是心病。被夫人从家中赶出来,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伤了心神,故衍生出此症状。只是医者不能自医,老君自作诊断时,便是由心而发,误诊了自己是上火。那便如何吃败火的药也无用了。败火药吃得多了,体内寒气加重,便有了咳症。老君上了年纪,关节风湿,不常走动,故而浑身酸痛。这症状又与上火的症状重合,难免老君会越吃药,越严重。所以我让老君爬山路,爬钟顶,晨跑,打太极…一来恢复心性,削减老君心中烦闷,二来锻炼身体,强壮老君骨骼。一来二去,老君的身体便恢复啦。”
我顿了顿,将语气放的谦卑些,“不过老君肯定知道,若是我一开始便向您道明我的判断,有经验的医者一定会抵触年轻医者的反驳,不仅不愿接受,连药都不愿吃者更大有人在,为了老君您的身体健康,一开始便瞒住您嘞……还望老君原谅…”
待我说完这番话,心里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瞒着老君并非我本意,只是兔儿伞老君一看便是那种刚烈的,若我和他顶撞,不假思索的叫他讲出对夫人的抱怨以解开心结,反而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老君定要将长安居的客房坐穿,也不听我这女流之辈的出口狂言。
我偷偷瞄了一眼兔儿伞老君,他正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表情既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
我在心里拜过药神尊上,拜过师父,拜过山溪渡,求求各位保佑,兔儿伞老君可千万莫要生气了!
“兔儿伞,药方记下了?”
万万没想到,竟还是影子先帮我打破了尴尬!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兔儿伞老君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心中乐开了花。
赌对了!
但在萧亭轩面前,我自然还是要摆出个仙姑的样子来,“老君不用夸奖我,这几日也是亭轩陪您晨练陪您打太极,这治病的功劳,定然要分给亭轩一些的!”想了想,我又补充到,“还有影子,也有功劳。”
兔儿伞老君饶是还要呈口舌之快,朝我“哼”了一声。
但是我可听的出来,那分明是“你这个小机灵鬼真是聪颖过人!”
“今日我这一关,便算你过了,回到长安居我会向众药掌汇报。”他将头转向影子,“殿下,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影子颔首,便随着老君去一边了。仅留我和萧亭轩在这桌上对着这些杯盘狼藉面面相觑。
老君和影子在一旁的竹林中相谈甚欢,落竹沙沙,将他们的话藏得密不透风,我实在辨不出他们是在夸我,还是在暗地里商量法子对付我。
不想了不想了,要费神分辨那些耳语,还不如沉浸于这风过送爽,云雾飘香的山顶风光来得快乐!
“对了亭轩,之前你不是说要为我画像吗?要不我们到钟楼去,那风景好,光影也好,你定能将我画仔细了!”
萧亭轩虽未喝酒,此刻却涨红了脸,连连回答,“草民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