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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飞云洞下的女子 ...

  •   脚下没了支撑,面前的石林山路也瞬间消失,一片漆黑中,只听得暗暗的风声从耳边划过。
      兴许是这个洞太深了,又或是我作为一个菩提果太轻了,坠落了许久我仍未落地。但我能感觉到洞中温度有了变化,仿佛是越来越靠近沂山脚下,那流火的热浪翻涌而来,将我烤的口干舌燥。
      温度越来越高,好像影子之前给我的封印也要被烤化了。封印之力越来越弱,最终烧化之时,我挣扎着化回了人形,使尽全力将之前存留的霜琥珀引出护体。
      果然是焚野的禁地,竟如此要人性命。
      我正想迎接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却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像是突然掉入了冰窖。
      再听得扑通一声,我落入了不知名的水中。
      没死。
      我连吃了几口水,睁开双眼只看见四周白花花的一片。
      焚野禁地真是太可怕了,要吃人还不痛痛快快的吃,要让人经历过冰火两重天再窒息而死吗?
      万念俱灰之时,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水中托起,缓缓的将我抬到了水面之上。
      得救了。
      我使劲咳着水,大口的呼吸着水外的空气。这里的气温不冷不热,十分舒服。
      稍稍缓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扇巨大的打开的贝壳之中,这贝壳像具软床,不晓得是谁如此有情调?
      “你是谁?”一声轻问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
      我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不过是洞下的一方池水,水边有岸,岸上正站着一位手捧药罐的女子。
      她肌肤如玉,双目就像水中的珍珠般明亮,她瞧着我时,自有一番清雅脱俗的气质。
      我将口中的水又吐了些,“在下有时…登高望远时迷了路,不小心失足掉入了这洞中…”
      “失足?”她的语气不屑,“失足掉入洞中的人连全尸都没有,你是怎么下来的?”
      我一时哑口无言,我也想问,我是怎么下来的。
      还未等我回答,那姑娘便微微抬手,我瞧见身旁的水中缓缓升起些水珠。水珠虽晶莹剔透,却包含着凛冽的杀气。
      “擅闯禁地者,死。”
      四周水珠齐齐朝我涌来,我心下慌张的很,只随便施了个法想予以抵挡。
      打就打吧,别打脸,我双手捂脸,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耳边听得一阵细微响动,水珠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砸在我身上。
      我从指缝中看去,我周身竟围起了一圈树藤!
      是我方才施展的引藤术起了作用,唤醒了周遭树木之灵。可奇怪得很,焚野的禁地中竟然有树木?
      岸上的姑娘双眼瞪的如山楂般大,似乎是惊讶的不能自已了,她手中的药罐一松,眼看就要掉在地上。
      我手指一绕,伸出根树藤去,稳稳接住了药罐,又将药罐递到她手上去。
      “你会引藤?”姑娘问我。
      “对呀,我可是长安居……的弟子,我们那,都会引藤。”差点说漏了嘴,既然是逃出来的,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我的真实身份好。
      姑娘接过药罐,垂眸思索起来,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看她杀意已退,便也散去了周遭树藤,清清嗓子对她说,“姐姐你手里端的是四物汤吧,我瞧着你也不像需要喝这等补气血的药的样子,是不是这禁地洞中其实有其他需要小心照看的病人?我可是每年长安居弟子年末考核的第一名,说不定能帮你们一把呢?”
      那姑娘抬眼看我,仍是一脸的不信任,“你不要乱猜,这药就是我自己喝的。你来便说要瞧病,莫不是摸清了底细……来打劫行骗的?”
      我急切的往贝壳边跑去,想要离她近一点,让她感受到我的真诚,“没有!我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我帮你诊病,你带我出去就行,我不打劫!不行骗!”
      那姑娘的神情似乎放松了点,“看你会引藤之术,应该并不简单,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那姑娘说完便走,却完全忘了把我从这贝壳中放出来。
      方才跌落水中,并没有感受到水流之气,说明这小小池塘也是深不可测,危险至极,不可轻易下水试探。
      我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的躺在贝壳中的软垫上,打量起这个洞来。
      这洞看起来只有天上这一个出入口,好像……也算不得出入口。若算的没错,此时应是在焚野地下了。
      从沂山无云崖跌落下来,先是落到焚野地面的高度感觉到灼热,再继续下坠感觉刺骨的寒冷,其实并不是掉入了冰窖,而是周遭温度慢慢下降,身体却如火炎热,两相冲撞,便觉得十分寒冷了。所以这洞中的气候其实如无云崖一般十分舒适,地面以上和地面以下,不过是对称的两座山罢了。
      这洞内空间十分宽广,身处地下,却并不黑暗,仿佛四周墙壁都透着光。而且这里不但有水,还有树,说不定还有其他植物,实在是不像焚野的地方。
      什么禁地,我看分明就是洞天福地。
      我心想,若是福大命大能出去,定要让影子想个办法把我藏在这,无人打扰,又十分惬意。
      我躺在贝壳床上做着白日梦,那姑娘已经从一旁走来,“你…过来吧。”
      贝壳床缓缓行至岸边,我小心上岸。
      那姑娘手一扬,水中的贝壳床便轻轻合嘴,慢慢沉入了湖中。
      姑娘神情仍是有些拘谨,只对我说,“跟我走。”
      我跟着她,也好奇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寄真。”
      “我叫有时~你怎么会在这……禁地中啊?“
      “既然留你一命,就不要多问。”
      “哦……那为什么洞中会有……”
      话没说完,寄真便定住脚步,轻轻扭头,朝身后的我瞪了一眼。
      我看见她的眼神,自然乖巧的闭了嘴。

      随着她在洞中七拐八拐的走了许久,眼前竟出现一片宽阔的天地。
      在大约数十步的空间里,一棵巨大的树干立在屋中,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可那树干突破了头顶的岩石层,上半部分已经被埋在石中。
      这树干十分少见,方才我引藤时,引的便是此种纹路的树枝。我仔细辨认,也看不出是什么树种。可能是焚野气候特殊,让这树变异了,若有机会,一定留下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这种树是否能做药用。
      在树干之下,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位年龄不小的女子。那女子穿着淡紫色的长衣,生的秀丽温婉,只是双目紧闭,双唇惨白,竟没有一丝生气。
      “病得这么重!”我惊呼。
      寄真的脸色沉重了些,“是,主上前几日病情突然加重,就连……兔儿伞老君也说主上时日无多了,如今只喝些补血的汤药,维持些呼吸。”
      原来兔儿伞老君也来过。
      兔儿伞老君虽医不好自己的病,但之前与他一起时,从他的言语中,我尚能听出他是个修为精进的医者。
      床上的女子虚弱的咳了两声,“是长安居的医者来了吗?”
      寄真赶紧去扶,那女子仍是面无生气,浑身无力的坐了起来。
      “玉郡主。她来了。”
      我朝她拜了拜,也跟着寄真的语气喊道:“玉郡主。”
      玉郡主喘了几口气,轻轻对寄真说道:“既是长安居的医者来了,说不定我的身子便有结论了。你去把他叫来。”
      不知他们说的是谁,可一听到“他“这个字,寄真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些又害羞又紧张的神情来,“是。”
      我去那石榻上,代替寄真扶着她,寄真行了礼,明显有些着急的出门去了。
      我这会才感觉到,这石榻看似冰冷坚硬,实则温暖柔软,能根据榻上之人的身形自由变换舒适的弧度。
      看来这位病人,是被谁认真的保护着。
      玉郡主见寄真走远,从我臂弯中挣了出来,我见她似是已经恢复了些气力,便不强求她靠着。我起了身,在她面前站着。
      谁知我刚站定,玉郡主便抬手施法,眨眼间便从天而降四扇木栏,将我困入其中,我被吓了一跳,只想推开木栏逃脱这困制。谁知脚下土地微微颤动,不时竟开了个小小的口,我从那裂缝中望去,地面之下是熊熊燃烧的焚火,热气从地缝中蹿了上来,直冲我的脸颊。躲闪不及,只觉得额间一阵灼烧的疼痛,直钻心扉,继而便有鲜血流到眼角,马上便要模糊了视线。
      “玉郡主!这是做什么?”我朝她喊道。
      “只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玉郡主虽身子虚弱,但言语中透露出的威严仍让人有些忌惮。
      “哪有您这样请人帮忙的?”我没底气的朝她问道。
      “我如今没力气跟你讲道理,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那女子话说完,又重重的咳了一阵。
      “有话好好说!您要我做什么?我是医者,能为您治病的!”
      “我听说你是医者,还是长安居的医者。若你不是来自长安居,我早就让寄真把你沉入水塘溺死了。”
      “您是不相信我能治好您吗?”
      玉郡主摇摇头,“不论是凡人还是神仙,长安居的医者出马,都能手到病去,药到病除,我自然不怀疑。只是这次……希望医者能将我治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很简单,待会人来了,只需告诉他们,我没得救了,不日将会死去就好。”
      “玉郡主?您不要放弃,我看您虽看起来生气不足,但我见过这样的症状,说不定可以治好。”是,她的样子,和天后娘娘十分相像。
      “不必了,我前几日已服了金钩吻……”玉郡主轻轻叹到。
      “金钩吻?!玉郡主,我看得出来,将您安放在此处治病的人定然是很心疼您的,您为何要……?”我话没说完,脚下的裂缝又大了些。
      热气开始扑向我的衣裙,脚底四周的裙摆已经变黑了。
      “医者不必多问。我只问你,若病人一心求死,你作为医者,难道不该让病人痛快些吗?”
      我已浑身冒汗,嘴唇也开始被烤的干裂,看来如今若我不答应玉郡主求死的请求,便要被她杀死了。
      我咬咬牙,朝她喊道:“不应该,医者生来就是逆天而为,和天道抢人命,你是想痛快些,我们做医者的,可不会依。”
      我脚下的裂缝又变大了,显然是玉郡主有些着急了。这只能站两人的空间本就逼仄,没给我留多少下脚的地方,此时我更是只能两脚前后成一条线站着。我手死死抓着那木头围栏,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不行不行,不能怕死。师父教过的,见死不救,便是杀人,长安居真人只能救人,不能杀人。
      玉郡主显然没有被我感动到,反倒是十分泄气,又十分失望:“又是个说不通的,罢了,反正金钩吻之毒尚能维持人的心跳,就凭焚野这些粗鄙之辈,定然也看不出什么。至于你,擅闯焚野禁地,虽未被飞云洞的焚气吞噬,但还是被本郡主抓了个正着,特将你,就地正法。”
      随着玉郡主话音落下,我脚下再没有一丝结实的地面,只能凭我双手牢牢抓住木栏,方能维持自己不至于下坠。
      我心中闪过师父和师姐的影子。不知我此番逃出长安居不过几日,便为了不杀人而丢了性命,如此一来,师姐还会不会说我不学无术,师父还会不会对我失望。
      握在木栏上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我迎着那焚火坠了下去。
      周身的灼热感瞬间袭来,我做好了接受万鬼噬心之痛的准备。
      可过了许久,我觉得自己仍挂在那木栏之上。
      我缓缓睁开眼,一双手从木栏外伸进来,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
      “母后!你要对有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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