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殿下元晟 ...
-
看完热闹,旁的小仙一一散去,留得殷梨一人,不,一“树”,还伫立在湖畔。她被伤了元气,一时变不回去了。
月老好半天才发现院子里丢了殷梨,这才出来寻她。
“哎哟我的阿梨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眼看殷梨一个树孤零零地站在湖边上,月老赶紧跑了过来。
“月老,我…我一时变不回去了。”
月老心下疑虑,忙施了法给她恢复了些元气,就见她幻化成人形跌坐到地上,头发衣服凌乱不堪,身上又带了斑斑血迹。
“阿梨你这是怎么了?受人欺负了?”月老心想必是某些道行未深的小仙故意刁难她,毕竟,早有人对他月宫中的殷梨心怀不满,他设结界一方面是防殷梨出去捣乱,她这个天界“黑户”可不方便随处走动;一方面想她修为颇浅又自带妖气,极易为人所伤。
殷梨没回答,她还念着方才那位“救命恩人”的温柔,只呆呆地抬起手从乱糟糟的发间摸出一支金丝玉簪,细细地瞧。
“阿梨,这簪子哪儿来的?你不会…是偷了别人的簪子才被打成这样的吧?”
“才不是呢,这…这是一位公子送我的。”说完就对着月老明媚一笑,把簪子送到他跟前给他瞅。
“这…别人为何送你?”月老看这翠玉簪成色润泽,其内金丝闪烁,其主人的仙阶必然不低,这样高贵的人怎么会送阿梨如此珍贵的东西呢?
殷梨一五一十给他说了自己如何如何在路上被人拦住问“簪子”的事,莫不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春日仪式?如何如何突然被人嘲笑、攻击,又是如何突然出现一个温润如玉的素衣公子,解了她的围还送了她支簪子。自然,她略过了自己如何偷跑出月宫的事。
“哦对了,我听到她一旁的女子叫他…元晟?好像是这个名字。”这可是恩人的名字,按照书里说的,恩人的名字自是得牢牢记住的。
“原来是三殿下,难怪了。”月老恍然大悟地说,“三殿下素以仁慈宽厚闻名,又不拘小节,既然是他,也就不奇怪了。”说完就帮殷梨插上了这支玉簪,“既是三殿下赠你的,你就好好戴着罢。有了这簪子,旁人便不会再瞧不起你了。”
“三殿下……三殿下是谁?”
“三殿下就是西王母的第三个儿子,作为西天战神统领一众天兵,其舅为西方太极天皇……”
殷梨一边听着月老的描述,一边在心里描摹他的样子: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挺鼻深目,身材颀长,怕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虽然,她只见过月老夫妻和刚才那群小仙。
“元…晟…元晟……”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
既然殷梨有了翠玉簪,想来只要不自报家门,都无人会为难她,月老也就撤掉结界随了她在外面玩耍。
“阿梨,一定要记得,不可以随便对人提起你是殷梨这件事。”殷梨心想月老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他不烦她都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去曲池转转,很快就回来!”殷梨乖巧地点点头,一溜烟就出了院门。
她从月婆那里套到了练兵场的位置,想去看看“恩人”,送他点东西。反正月老那些个折子里就是这样写的: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殷梨用丝绢包了几块霜露梅花饼带着,这是她最近常常做的小食:清早去竹林里采了露水和面,再拿蜂蜜酿的梅花作馅塞进面团里,再倒进模里上笼蒸半个时辰,清香甘甜,月婆也很爱吃呢。
天宫太大,殷梨费了好半天劲才找着练兵场,门卫不让进去,她便只能趴在外墙上偷偷地往下看。
场内战鼓阵阵,身穿银白铁甲的士兵们正在舞刀弄枪,身姿雄伟,大有披风斩沙之势;台上站了个白袍银麾的将领,正是元晟。
殷梨痴痴地看着台上的元晟,心想,真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想不到他穿素衣有一番谦谦君子模样,穿戎装亦是一种豪气万丈的风骨。
她在场外等了许久不见元晟出来,回月宫的时间又要到了,正打算先行回去改日再来,就看到一位眉清目秀的妙龄女孩从远处走来。殷梨不想别人看到她鬼鬼祟祟地在这墙外偷看,赶紧化了树形混在树中。
门卫没拦这姑娘,殷梨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不正是那日镜湖旁和元晟一同走的仙子吗?
她远远地看到,这位姑娘走到练兵场旁,元晟见到她便走下台阶和她说话,她又从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些什么东西,他尝了尝,温柔地对她笑笑,又摸了摸她的头和她边吃边聊。
殷梨施法细细看了看那篮中之物,原来是金丝荷花酥,看起来精致至极,更有荷花馥郁的香气。低头看了看怀里颇显寒酸的梅花饼,皱了皱眉,就回了月宫。
“阿梨你可回来了,来来来,帮我把这土豆皮给削了。”月婆一瞧见殷梨就拉她进厨房。
“月婆,咱们晚上…做点荷花酥吃吧。”殷梨今天不想吃土豆。
“荷花?咱们哪儿来的荷花?大晚上的还去瑶池那边摘荷花不成?净想些有的没的,今晚咱就吃土豆饼,快来削土豆。”
殷梨努了努嘴,乖乖给灶台添了点柴火,又到一旁削土豆。
“月婆,瑶池…瑶池那儿住着什么仙子呀?”殷梨试探道,虽然拿荷花酥的人不一定住在瑶池,问一问无妨嘛。
“你这不是废话么,瑶池自然住着瑶池仙子。问这个做什么?嫌弃我这月宫了?”月婆逗她似的瞪了她一眼。
“怎么会!”殷梨急了,月婆笑着刮了刮她鼻子,不再逗她。
“那月婆,瑶池仙子长什么样呀?”
“瑶池仙子么,自然是如荷花一般美丽的,亭亭玉立,纯净清雅……唉我也不会形容这个,书房里现在就有她画像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书房里怎么有瑶池仙子的画像?”
“唉呀,最近月老在编她和三殿下的三世姻缘嘛,自然要准备好他俩的画像放进折子里啦。”月婆一边熬粥一边不在意地回答。
“三世姻缘?”殷梨听到“三殿下”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是呀,前些日子三殿下寿宴,南海观音来说三殿下杀伐太多,虽然他杀的是异族来犯,多为魔族妖族中人,但因他死的也都是生命啦云云,又说什么杀孽太重会影响他修行,容易走火入魔……反正说了一大堆!最后说得让他去凡间历满三世情劫,待他深切体会到‘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之苦,才能消去大半罪孽。瑶池仙子一直是玉帝王母心仪的儿媳妇,自然就让她和殿下一起历劫啦。”
月婆看殷梨没搭话,又继续抱怨道:
“我看南海观音就是给我们夫妻俩找活儿干!这三殿下和瑶池仙子这么重要的人物,也不是什么随便编点故事就行的凡人,又得让他们爱得死去活来又得让他们生离死别,还得编三个故事!没事找事。”
殷梨笑了笑,月婆絮叨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想来那白天所见女子就是瑶池仙子,和元晟果真如那书中眷侣一般相配。又想到自己竟可以亲眼看到“恩人”的情劫如何被月老写出来,心里一方面有些荣幸的欢喜,一方面又感到些酸酸的感觉。
殷梨按月婆说的,来到了书房里想寻那瑶池郡主的画像,一进门就看到月老在案前画画,画的正是一个濯清莲而不妖的莲花般的女子,素手纤纤,执一枝白莲,娉婷多姿。只是这画才上了白描和些许色彩,还未完工
“月老,这就是瑶池仙子了吧?”殷梨靠到案前,看得有些呆了。
“是了,这瑶池仙子是三殿下的婚配,两个人真可谓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呀!他俩很久前一同去蓬莱修行的时候我就和太白星君说过他俩很是般配了,果然,王母后来也把凝芙许配给了三殿下。我这眼力很是精准啊,嘿嘿。”说着月老直起身来,要看一看这画的颜色是否搭配得当。
“月婆告诉我,她们要经历三世情劫……”
“是了是了,这可是个大工程!真是为难我这把老骨头啊,咳咳。”月老看殷梨没应声,有些奇怪,“阿梨,你来房里是?”
“我、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想想……对了!三殿下的画像还没裱,你拿去裱了吧。”
殷梨闻言心头一震,感觉酥酥的,忙去一旁的案几上翻出来月老说的画。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殷梨看着画里的人,情不自禁地把手轻轻覆上去描摹,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诗经里的句子。这古人的诗句,果然是不会骗人的!有匪君子啊……
“月老,我把这画带回房里去裱了。”
“诶行。”月老忙着上色,没工夫管殷梨,随口应了。
殷梨欢喜地把画带回了自己的竹屋,小心翼翼地摊开了来,在烛灯下细细地看,誓要把他印在脑子里。
就这么看了半晌,她又想到些什么,从书架上翻出来画画需要的熟宣、小狼毫等笔墨纸砚,铺开来要临下这幅画。临了一夜,直到天边既白才临出了满意些的副本,趴在桌上沉沉睡了去。
在这之后的日子,殷梨寻了机会便去元晟所居的西宇殿偷偷摸摸地看他,她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他又早有未婚妻,因此每次只悄悄地混进他窗外那一片桃林化作一棵梨树,她想这大概就是古人常说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了看这么俊美的男子,她自然愿意趋之往之,实乃人之常情。又或者叫:“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见”了就足够,别的并不需要。
殷梨每次偷瞧了元晟,回来便可作好几天画,有元晟在廊下奏琴的,有元晟在檐上吹笛的。她不懂得这是种什么情感,只觉得每次画他便能让自己心里充满欢喜。或者说,她还不知道这竟然该叫“情不知从何起”,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些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且从月婆那里又听得些元晟别的故事。
说他率领天兵天将征战四方是如何英姿飒爽,许多仙女见过他凯旋的身姿都难免要春心萌动;又说他为人如何温厚,在蓬莱修行时就时常下山救济一些穷苦百姓;在天界也从来不因自己的身份对小仙们颐指气使,对何人都是同等的彬彬有礼。
殷梨虽没见过,却在脑子里想象了些大概,也一一画了下来。
久而久之,殷梨屋子里那个瓷瓶里已装了不知多少卷元晟的画,很多还是她画了一次又一次的。这日,月老总算给她捎了个誊写的活儿:是元晟的第一世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