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与罚》GINKO

6、恶意 （六）

　　（六）

　　一个女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夹杂在海浪里抛过来了，一下又一下。

　　荒听不真切，但他知道，是自己又幻听了。他也知道，和他要好的大哥哥，是唯一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了。于是，玉藻前的脸果真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荒的满是伤痕的脸上马上便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大哥哥，你来看我了啊。”

　　荒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他只觉得头脑发胀，眼神也看不真切，耳边还会隐约地传来令人十分不悦的嗡鸣声。可是很快的，带给荒笑容的，玉藻前的脸也迅速消失不见了。

　　荒已经没有精力再做梦了。

　　“神使大人！”

　　一声呼喊突然将荒从不清醒的状态中带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

　　“我在！我在！”荒勉强支撑起身子，急促地回应。

　　“神使大人！我去找你的大哥哥吧！让他来救你！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荒突然就有些迷茫了，他和玉藻前的事情怎么会被其他人知道呢。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力气多想，他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用力地大声叫喊起来。

　　“竹林！他在东面的竹林！”

　　野子第一次见到玉藻前是在村子里没什么人去的那个地方，这个有着绝美容颜的大哥哥脸上挂满了与他气质不符的忧愁。野子立马被惊艳到不能出声，身体似乎也僵住了，她只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看着那个俊美的男子。而不一会儿，神使大人那和自己一样小小的身影便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去，美丽的男人笑着摸摸他的头，神使大人也报之一笑。

　　多么美丽的画面啊，然而野子却在内心嫉妒得不行。

　　凭什么她就要在家里被粗暴地呼来喝去当作下人使唤，而和她年龄相等的那个孩子却可以成为神使，坐在高贵大气的神殿里接受人们的供奉和崇拜。不仅如此，如今那孩子的朋友也比自己的优秀。可是野子突然可笑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朋友。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野子在回去的路上自言自语。

　　是的，她和那个孩子都能够看见异界的东西，这是她自己偶然间发现的。可是，自己却并没有什么预言的能力，甚至还因为说“奇怪的话”而被家里人毒打。渐渐地，她再看见什么，也便不会再说出来了，可是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两个哥哥姐姐并不在乎，所有的苦差事，她能做的，一定会抛给她做。

　　因为她曾是异类，曾经是，现在是，将来更是。因此，她对荒，嫉妒得发狂。

　　野子便常常偷偷尾随荒去看玉藻前。

　　玉藻前并不是没有自己的考量，他也知道自己直接出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通常会隐身起来，不过还是会有少数人比如荒这类天生异能的人，或者同样的妖怪可以看得见他。野子的异能谁也不知道，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孩罢了。不过，天生异能也让她熟悉了如何和妖怪们相处。所以，每当她出现在荒和玉藻前周围时，她都能够熟练地装作看不到他们，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而荒和玉藻前，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就这样，野子因为某些奇怪的安心感和嫉妒感，慢慢地单方面熟识了玉藻前。有一次，她干脆大胆地坐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假装弄什么东西。她听见那个孩子叫了那个美丽的男人一声大哥哥。

　　不过，荒和玉藻前的谈话很快就因为野子的到来被打断了。野子装作看不到玉藻前的样子，怯生生地向荒打了招呼，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那个男人离她太近，她似乎听得到他的呼吸，她没办法再故作镇定地呆在那里。

　　跑得气喘吁吁的野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那个孩子。她潜意识里想着这样就能够见到大哥哥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让她杀死神使，这样大哥哥的目光就会转到自己身上了。

　　“反正也不是我要杀死他的，是大家，是隔壁的叔叔伯伯们，是村子里的所有人。”

　　“他死了，我就有机会了。”

　　野子最后的一点良知支撑着她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但是她的步伐却越来越慢了。

　　“那是他自找的，他应得的。爸爸和奶奶都这么说，神使已经没用了，他已经被神抛弃了。”

　　慢慢地，野子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