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与罚》GINKO

4、堕天

　　(四)

　　荒再次见到玉藻前的时候，他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换了个打扮。狐狸形状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似笑非笑的嘴巴露在外面。玉藻前说，这都怪荒，之前到处跟人描绘自己的长相，搞得自己只好从头到尾换身新的。

　　\"这个是给你的。\"

　　精心打扮一番的玉藻前在几个村民的眼皮子底下将荒从神社里拽了出来，紧接着就递给他一根制作精良的笛子。那是一根通体洁白的艺术品般的创作，白玉的温润触感，让荒爱不释手。

　　\"谢谢你玉藻前哥哥！\"

　　话说这根笛子是玉藻前从万年竹那里拿来的，对于玉藻前这种有着绝对力量的大妖，本不擅长打斗的万年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面对玉藻前简单粗暴的求根笛子的请求，他自然是拱手奉上自己最好的那一根。

　　\"我来教你怎么样\"玉藻前笑眯眯地问荒。

　　说实话，玉藻前也不怎么会吹笛子，这还是万年竹死乞白赖要教给他的，说是不能辜负了这样一根上好的笛子。玉藻前想着荒也不会，便真的静下心来和万年竹学了几天。

　　荒爽快地答应了玉藻前，不过玉藻前低估了小孩子的学习速度，才一天的时间，荒就很快地掌握了玉藻前几天才学会的基础知识。

　　玉藻前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小孩子不要一次性学那么多，脑袋会坏掉。\"

　　从那以后，玉藻前每天都勤奋地去万年竹那里求学，他认真的劲头，甚至吸引了许多妖怪來远远地观看。

　　\"这才是大妖风范。\"金鱼姬悄悄对小松丸说。

　　自从结识了玉藻前，荒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虽然玉藻前很久才出现一次，可他每一天都过得不同以往充满期待。他很高兴有个人能和自己聊得来，乐于听他分享每天开心与不开心的琐事，两个人甚至还会一起学习乐器，傍晚十分坐在沙滩上哼唱村庄特色的民谣小调。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大概就是自己了，荒想。

　　他的生命突然因玉藻前的出现而变成了彩色，每天的占卜也不再乏味无趣。荒知道，这大概就是老人家们常说的有了\"盼头\"。

　　当然了，荒也拿不准玉藻前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明白，身份什么的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玉藻前这个人的存在，大概就是他最珍重的，来自上天的礼物。

　　一次，海上的风浪卷来了一艘遥远地域的船只，在得到村民的帮忙后，临出发前，一个船员送给了荒一只精致的暗红色腰鼓。荒转手就送给了玉藻前。

　　\"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东西，我看这腰鼓和你的新衣服还蛮搭的。\"

　　玉藻前笑着接过腰鼓，后来每次见荒，都要带着这腰鼓来见他。

　　一个人独处时，玉藻前对时间的概念总是很模糊。可自从结识了荒，他发现，每一次见面，荒似乎都比上一次长高了些。时间在荒身上流动，留下明显的痕迹，玉藻前很害怕他的判断出错。他害怕荒最终会像那些人类一样，在他的面前一点点老去，逐步迈入死亡。

　　有一天，荒突然对玉藻前说，玉藻前哥哥，我给你做了首曲子。不等玉藻前反应，荒便站起来，吹响长笛。曲声婉转动听，而这时玉藻前却绝望地发现，荒的身高长得很快，他的头已经到自己的脖子了。他第一次见到荒的时候，还得蹲下去平视荒的眼睛呢。

　　玉藻前隐约觉得，荒是人类。这样下去，他早晚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自己。

　　曲声悠扬，玉藻前此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比天塌下来还难受。毕竟，他曾经以为荒会是他毕生的陪伴者，他无法忍受自己真挚的情感倾泻在一个渺小脆弱的人类身上，而这个人转瞬之间就会永远的离开他。

　　\"很好听，谢谢你。\"曲毕，玉藻前真诚地望向荒，向他道谢。

　　\"给它取个名字吧。玉藻前哥哥。\"

　　\"天塌下来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嗯\"

　　\"没什么，\"玉藻前失神地笑了笑，他的笑使荒安心了一些。

　　\"叫它<堕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