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与罚》GINKO

22、秘密 （六）

　　（六）

　　荒的身体出现了些异样，按常理说，身为神的他是不会沾染人间那疾苦病痛的，可这心脏却总是没来由地一阵阵绞痛，甚至让他的精神也不堪重负。

　　这天，冥府天空的乌云片片散去，本该由暗色笼罩的阴界也突兀地有了一丝光亮，彼岸花扭头看向异常的方向，心知是高天原的使者荒大人来了。

　　荒带着重要的指令，气定神闲地迈着修长的双腿，朝阎魔殿走去。虽然心绞痛的问题并没什么好转，可这并不妨碍荒假做出高天原所说的所谓“神”的姿态来。

　　“呵呵，男人嘛，不都是这样的。”

　　途经彼岸花海时，花丛中突然传来一个极为慵懒的女人声音，荒循着这似乎带着着不甘的声音望去，正看到紧靠在荒骷髅怀里的彼岸花。

　　“你不是男人，是男鬼，是男妖。呵呵呵。”见荒骷髅似乎有些不情愿，彼岸花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忙不迭地加了一句。

　　荒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而这边的彼岸花却像是刚发现荒似的，这才从荒骷髅的怀中起身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荒明白，彼岸花早发现他了，那话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你刚刚说什么？”

　　“……倒也没什么。”彼岸花的语调渐渐降了下去，她感受到了荒突然释放出的极强的低气压。“总觉得，您身边少了个什么人呢。”

　　荒盯着她，不明白这葫芦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药。

　　彼岸花不再言语了，她怕自己多余的话会给阎魔带来麻烦。

　　不过所幸，荒并没有十分的在意，毕竟，此躺的目的是阎魔殿。然而当他到达阎魔殿的时候，阎魔看起来也十分的反常。

　　“大人，您倒是很久没来这阎魔殿了，因此妾身准备了个故事，还请您务必赏个脸来听一听。”

　　“……但说无妨。”

　　“妾身这阎魔殿有一对兄弟，两人生前情谊甚是深厚，然而这弟弟死后却是失去了生前的记忆。一天，追随弟弟死亡而来的哥哥终于找到了他，可弟弟却全然没有了哥哥的记忆，您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阎魔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讲着事不关己的故事，可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荒细微变化的表情。

　　“据我所知，阎魔殿存有记忆复生之术，对你而言似乎并非难事。”

　　荒举起茶杯品了品，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可大人您有所不知，”阎魔似笑非笑地说着，身体前倾了些，更靠近了她这唯一的听众，“记忆复生，要有失忆者足够的信念与配合才行。这对兄弟不就像您与玉藻前……”

　　玉藻前，又是玉藻前！

　　荒的嘴角突然收紧，目光严厉地盯着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跟他提起玉藻前的事情了，先前御襈津就明里暗里地和他说过不只一次，可现在就连这堂堂阴界之主也来掺和一脚，荒不禁暗自思忖起来，这玉藻前究竟是何方神圣

　　“阎魔，这话要是别人说就算了，可却偏偏是你……我知道你定不会骗我，今日就暂且听听看你要说些什么吧。”

　　“大人明鉴。”

　　荒与玉藻前的故事她并没有亲身经历或是观察过，可这明鉴是是非非的阎魔之目却是看不下情与缘的湮灭。阎魔深知插手这件事是自己过界了，可是谁让她看不下去那高天原的做派呢，鬼使黑白这平凡兄弟尚需旁人点化，更何况是这震动妖神两界的奇妙缘分呢。

　　故事很快就讲完了，缠绕了几百年的爱恨情仇，到头来也不过是冥界之主的寥寥数语罢了。这边故事主角的脸色依旧平静，阎魔几乎看不出他情绪的波动来。

　　毕竟对于没有记忆的荒而言，这不过是个属于别人的动听故事而已。

　　“你我皆知，玉藻前已死，灵魂也已四分五裂无再转生可能。就算我找回了你所谓的记忆，又能如何呢？徒增伤悲罢了。”

　　阎魔的嘴角微勾，她意识到，事情似乎比料想的顺利。

　　“可据妾身所知，玉藻前于数十年前便早已转世成人了。个中缘由，怕是唯有在场的稻荷神可以解释了。妾身一言，还请大人记下，机缘若是到了，前世的记忆再续也未尝不可。”

　　荒似乎是听下了阎魔的话，他表示自己需要时间思考，便告别了她，带着满腹的心事离去了。这时，角落里的判官和孟婆也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超阎魔先行一礼。

　　“阎魔大人，您就不怕高天原的人来找麻烦吗？”

　　可阎魔倒是没所谓似的，她轻抚座椅上装饰作用的骷髅头，随即便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

　　“高天原，我冥府向来不惧。”

　　虽说阎魔暂时听命于高天原的指令，以便共同管制人间，可若说礼仪方面，却也不过是阎魔个人对于荒的敬重罢了。真要追究起来，冥界却是与高天原各成一派的，谁比谁强大，倒还真是没法比较呢。

　　另一边，自荒折返高天原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任谁也不见。时间久了，众神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家开始悄悄讨论起他们所知道的关于荒与九尾妖狐的故事，后来又扩大范围讨论起妖与神的关系，听说还有人被这故事感动，甚至提议把荒的记忆物归原主。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关于荒究竟为何举止反常，任谁也道不清其中缘由。

　　“御襈津大人，荒大人想见您一面。”一个不起眼的侍从一路小跑着来到御襈津身边，毕恭毕敬地悄悄说道。

　　御襈津心里清楚，若真如众神传言的那样，此时的叔叔找她，也不外乎是发现了玉藻前灵魂被自己保护的秘密了。

　　“你来了。”

　　“是，叔叔。”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对玉藻前怎么看？”

　　御襈津心中一惊，即使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的面对这个问题时，她却感到了一丝焦虑。

　　“玉藻前的一生曲折坎坷，”她低下头，脑海中玉藻前的话仿佛仍萦绕在耳边，“之所以残害了如此之多的生灵，或许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语毕，荒也不再说话了，木质的厅堂大门紧闭着，昏暗的空间内几乎照射不进阳光，御襈津甚至看不清荒的表情。叔侄二人就这样安静地面对面跪坐在地板上，各怀心念，相对无言。

　　思绪良久，黑暗中的荒终于开口了。

　　“你和玉藻前的秘密，说与我听吧。”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当初在杀生石前下意识使用神力没有让玉藻前魂飞魄散的秘密，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就算是身后的玄翁住持也未发现异常的秘密，竟然真的让她这位无所不晓的叔叔知道了。

　　她料想了这一天的到来，可当幻想中的假设变为真实，理智却还是难以置信。疑问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完全没了礼仪。

　　“这世上再没第二个人看见，您是怎么知道的！”

　　“天地之间，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