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生香》命里总无常

6、第六章 可是我忽然

　　过了霜降，已经是秋天的尾巴，这个城市纬度较高，天黑得趆来赿早。而且今天的天气阴沉，估计会落大雨。
　　周三的下午，梁西很紧张。前面的两节课没有心思听。脑海里总是浮现比赛的场景，以及一阵后悔与后怕。
　　“梁西，放松点，不要慌”唐江流见她心绪不宁，安抚道。
　　梁西吐了一口气，强行压住慌乱，她故作镇定“我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
　　唐江流看破不说破，顺着梁西的意思“那就好，不紧张就好。”
　　举办比赛的地方是学校的体育馆，这样可以避免天气的干扰，体育馆可以容纳三千人。因为只有一个年级，所以座位够用，不用学生带凳子。
　　比赛选手登场，是抽签决定的，选手要在现场抽签。
　　本年级有二十四个班，所以朗读文章的时间有所限制，最长不过十分钟。
　　梁西本以为抽签时，大家会一拥而上，场面混乱。但是，大家都安静的排着队。反正梁西不想引人注意，于是排在最未。
　　抽完签后，去另一边找老师登记自己的序号。
　　梁西的序号是二十四，最后上场。
　　登记完后，回到后台，听主持人传唤。
　　语文老师今天打扮依旧，仍是一身旗袍。不过今天她的头发用一根银钗馆了起来，仿佛如仕女图一样，优雅大方。
　　“梁西”语文老师特意来后台找她。
　　梁西立即走到语文老师旁边。
　　“梁西，紧张吗？”语文老师笑着说，声音柔和。
　　“有，有一点。”梁西低着头说。
　　“紧张是无可避免的，到时候上台用平常心对待就好了。”语文老师帮梁西理了理衣服“哦！梁西，你是什么时候登场。”
　　“老师，我是最后一个！”梁西回答。
　　语文老师面露忧色“这个上场的顺序不太好！”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四周，后台里一些同学还在练习“第一个上场的，评委老师精力充沛，听得仔细，会比较严格，要求比较高。除非特别出色，不然很难拿好成绩。中间的较好，毕竟通过前面同学的朗诵，评委已经渐入佳境，而且也不会那么严格。最后的……”
　　“最后的几位最吃亏，特别是今天二十四个人上场的情况。等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不仅是同学不耐烦，评委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梁西听语文老师这样一说，张开的手一时握得紧紧的。
　　“梁西！”语文老师看到了梁西的动作，明白自己无形间已经给了梁西较大的压力，这可不妙，于是立马开解“梁西，你也不必慌。老师相信你的实力，只要你有能力，不怕先来后到。”
　　说到这，语文老师高抬头，看着周围的人，又慢悠悠地说，她的声音铿锵“最后上场，那我们不就是压轴！任何时候都是靠实力说话，赢得体面与荣誉。现在，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的实力去征服所有人！包括竞争对手！”
　　语文老师说的时候，似乎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好像是唯我独尊！梁西清晰的感觉，语文老师身上，她优雅端庄的外貌下潜伏着她的不可一世的傲气。
　　梁西被感染，心稍微踏实。终于，好像有一只脚落地安稳的感觉。不过，只是一只脚，她的另一只脚仍是踏空的。
　　比赛很快开始，主持人致开场词，同时介绍评委老师。介绍讲究先来后到，按资排辈。最重要的率先介绍。
　　女主持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声情并茂“大家掌声欢迎，我们的朱德庸老师。”
　　台下，朱德庸不像以前的评委那样起身，而是安然的，随意的坐在位置上。最多也就是偏过身，用一只手同后面的同学招呼。他礼貌的笑了笑，也就几秒，又恢复到了不露声色的状况。没有人会说什么，他有这个资历，毕竟他关于语文这一科的造诣，是全年级都承认的。
　　评委们很快介绍完毕，下面就到了正式比赛。
　　男主持保持微笑，念着精心准备的词“康桥是成就诗人徐志摩的地方，是他开始诗歌创作的初始地。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好？使诗人一直念念不忘，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于是一别再别。下面请欣赏高二，十班的许文同学的《再别康桥》”
　　这时候的天已经很暗了，但体育馆里也只开了几盏灯。
　　许文上场，向评委老师躹躬表达礼节。
　　音乐响起，许文开口，他的声音宏亮，也有气势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朱德庸眉头一紧，极不满意，许文一字一句的铿锵有力，但是这却是与诗歌相悖。是轻轻的来了，但是他那样读，分明是敲锣打鼓的来。
　　见朱德庸摇头，周围的评委也一并摇头。
　　许文很快下场，女主持上台介绍下一个选手。
　　比赛比到一半的时候，唐江流对旁边的李澈说道“李澈，等下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出去？”李澈看着唐江流，“出去干嘛！”
　　“等会和你解释，别废话了，快和我一起出去！”唐江流已经起身。
　　尽管李澈有疑惑，但还是很快跟上来！
　　女主持又上台介绍，这时外面的天己经完全暗了下来，体育馆的灯全开。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价，高二，十三班魏阳同学获得九十分！”
　　“所谓为人父母，所谓为人子女。没有做过父母的人又怎么会明白父母的难处呢？多给父母点爱吧，哪怕是一个拥抱也好。下面请欣赏高二，十四班的郭慧敏同学带来的，当代作家张炜月女士的《第一抱母亲》”
　　灯光暗下来，前奏是一阵是深情的音乐，一开始便是浓烈，很远又很近，像是叮嘱。
　　“母亲病得不轻，住在医院里。那天，护士进来换床单，让母亲起来。”郭慧敏的朗读最开始时宛然是局外人的模样，她并没有过分拿腔拿调，却听起来最为舒服。
　　“我赶紧说：“妈，你别动，我来抱你。”我左手托住母亲的脖子，右手托住她的腿弯，使劲一抱，没想到母亲轻轻的，我差点仰面摔倒。护士责怪说：“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我说：“我没想到我妈这么轻。”护士问：“你以为你妈有多重？”我说：“我以为我妈有100多斤。”母亲说：“我这一生，最重的时候也只有89斤。””这时郭慧敏的朗读有了一丝温度，像冰开始融化。
　　“母亲竟然这么轻，我心里很难过。护士说：“亏你和你妈生活了几十年，眼力这么差。”我说：“如果你和我妈生活几十年，你也会看不准的。”护士问：“为什么？”我说：“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手里拉着我，背上背着我妹妹，肩上再挑100多斤的担子翻山越岭。这样年复一年，直到我们长大。我们长大后，可以干活了，但逢有重担，母亲总是叫我们放下，让她来挑。我一直以为母亲力大无穷，没想她是用80多斤的身体，去承受那么重的担子。””这时全场已经安静下来。
　　“我愧疚地望着母亲瘦小的脸。护士也动情地说：“大妈，您真了不起。”母亲笑了笑：“提那些往事干什么，哪个母亲不是这样子过来的？”护士铺上新床单，回头吩咐我：“把大妈放上去吧，轻一点。”我突发奇想地说：“妈，您把我从小抱到大，我还没好好抱过您一回呢。让我抱您入睡吧。”母亲说：“快把我放下来，别让人笑话。”护士说：“大妈，您就让他抱一回吧。”母亲这才没有作声。”灯光映在郭慧敏的脸上，郭慧敏眼神似水，脉脉深情，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柔软“我坐在床沿上，把母亲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母亲无数次抱我那样。为了让母亲容易入睡，我将她轻轻地摇动。母亲终于闭上了眼睛。我以为母亲睡着了，准备把母亲抱到床上去”
　　音乐在响，郭慧敏却没有继续读，她哭了，声音哽咽“可是……”
　　“可是我忽然看见，有两行泪水从母亲的眼里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