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生香》命里总无常

5、第五章

　　托了难题的鸿福，梁西的历史不算挂科。
　　而且，这一次，她还有进步。
　　不过，她们在过两天就要换位置了，梁西有些伤感，进步的喜悦因此减淡。
　　“这一次我们班的梁西同学可是年级里唯一的一个拿了语文优秀分的人！”语文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特意的说，“这一次她的作文又拿了高分，到时候我们评讲作文时也一定会读的。”
　　这堂课从上课一直到下课，语文老师都扬溢着喜悦，不过下课前她又想起还有事情要交待“哦！还有，你们班主任有没有和你们说，我们年级要举办朗读比赛！每个班都要选一个代表参加。你们班主任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我，我想了想，决定让梁西代我们班比赛。”
　　 梁西！怎么会是她？班内的议论声四起，显然他们都不服语文老师的安排，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平常连说话都算是稀罕事的人，能在众目睽睽下，在全年级的面前顶住高压，且不说她能不能为班里赢得荣誉，从她平常的个性来看，只怕到时候临阵脱逃，连舞台都不敢上！让别个班笑话！
　　凭心而论，班内朗读比赛拿过奖有经验的人也有好几位，凭什么不选他们，而是她！
　　显然语文老师在的决定不能服众，在明眼人看来，这是任性的，妄为的。
　　梁西早有预料，已经有所预备，不理会班里人的言语。她向来都是饱受针议，无关对错。
　　“静一静，同学们，我明白你们的疑虑，但是，你们班主任既然把权利交给了我，那么我就要做最好的选择。”语文老师坚定的声音，不容质疑，“我相信梁西同学的能力，你们也要选择相信。”
　　“老师，您不能凭喜好选人，要有真本事才行！”有人不服气，很大声地说。在他们看来，梁西不过是这一次考试出了风头，很给语文老师长脸，才得到语文老师的赏识。而且语文老师教他们也教了没有多久，所以，还不清楚大家的能力，正巧发现梁西有点写作天赋，才给了她资格代表全班参赛。
　　“是啊！语文老师，我们应该公平竞争，比一比，有能力者得！”又有人附和。
　　班内气氛躁动，所幸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也没有再多说，反正已经是决定了，就像是买断离手，一锤定音，脱手的那一刻已经成了定局。
　　“语文老师怎么能这样任性！”
　　“虽然说班主任是讨人嫌，我见不得他开心，但是这个比赛是班级荣誉啊！”班里的议论没有因为语文老师的离开而收场，告一段落。反而因为不满语文老师的决定，愈发热烈。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来了几分钟后才慢慢的平息。
　　但是，还是有人选择信任。
　　“梁西，我看好你！”课上到一半，唐江流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我应该……”梁西想说她从未想过参加比赛，但又不敢轻易地说出来，好像有太多期待了，语文老师，唐江流，还有，还有自己。可是，自己的模样，她想得到，她一上台，估计别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相貌上了，到时候也不会用心听自己在读什么，想来自己的相貌还真是喧宾夺主。尽管有些不甘，梁西还是开口，有些事，她确实做不到。
　　“谢谢你，唐江流！”梁西轻声的说，她低头在书上乱写一通。
　　“现在不用谢我，等你拿了奖在谢我也不迟！”唐江流笑着说道。
　　“我是不会参加比赛的，我下课后就会和语文老师说！”梁西平静的说，但听起来却像从未放在心上。
　　“为什么？”唐江流不解，偏头盯着梁西，他想知道原因，“你怎么轻易就放弃了呢！你可以试试，语文老师相信你，我相信你，梁如也一定相信你！”
　　“因为……”梁西不知道怎样说，她也许可以和唐江流说心里话，她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窗外，“因为，我不配。”
　　梁西神色肃穆，声音平静，她曾无数次地正视的自己，无数次的叩问，终于在此刻堂堂正正的面对“我长得不好看！我很丑！所以，我必须要呆在那荒凉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地方。假若有那一回，不，没有假如。我要是出现在那万众瞩目的地方。天知道，那会不会是多大罪过！”
　　唐江流一时不语，他无法否定梁西所说的，然而，“孤芳不是还能自赏吗？梁西，凭什么你就不能拿出勇气，赏一赏自己！”
　　梁西声音颤抖，她盯着窗外的绿树，树冠大如伞，绿叶间开着黄颜色的花，特别的好看“我有勇气，可我敢吗？”
　　“梁西……”唐江流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相貌是主要因素，是不是只要别人不注意你的相貌，你就会参加比赛！”唐江流的声音陡然高涨，语速飞快，他下定决心地问道。
　　梁西打定主意，已经做了不参加打算，可是唐江流炽热而又诚恳的目光，他的豪情。又使她无法说出内心的想法。沉默，无声也许是最好的回应。
　　“梁西”唐江流语气放缓，他安抚道“相信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躲避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不面对，将来也会面对，为什么不把握现在呢！”
　　梁西看着窗外的绿树，风吹过树巅，发出声响，那朵黄颜色的花被风带跑了“我……”
　　“我应该试一试吧！”梁西还是承认了心底的答案，她想参加比赛，她不想辜负期待。
　　既然做了决定，梁西便马上行动。一下课，她就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
　　“哦！梁西你来了！”语文老师看到梁西主动找自己，心悬了起来，毕竟，梁西一开始是拒绝的，她不确定梁西现在的选择，“想好了吗？”
　　“嗯”梁西笑了笑“我会参加的！我顺便想问老师我应该选择什么文章朗读！”
　　“哦！我这有几篇佳作，你可以过来看一下，如果你觉得好，可以从中选定。”语文老师打开电脑的文档。
　　梁西仔细地浏览一遍，很快选定“我觉得，这一篇文章很好。”
　　这篇文章估计不是语文老师认为最好的，语文老师听到梁西的选择后，又把文章看了一遍“好的，就这篇吧！我等会抽个时间，把它打印出来。”
　　梁西点头，听到了上课铃声响了“老师，我回去上课了。”
　　比赛定在了下周三，因为周三的最好一节课是周会课。
　　放学走在路上，梁西把自己要代替班级参加比赛的事同梁如讲。
　　“真的！太好了！要加油哦！”梁如一听梁西这样说，整个人都很兴奋，“梁西，到时候姐姐我就在台下看你大杀四方，夺得冠军！”
　　梁如一时傲娇起来“啍！到时候也要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姐姐，我只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什么大杀四方，我可没指望拿什么奖，只要不丢脸就好了。”梁西低头笑着说。
　　“哼哼，梁西，我们现在可不能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梁如抬起头，眼角上挑。
　　看着梁如满满的信任，以自己为荣的模样，梁西的心也如此刻夜色般安定下来。
　　“哦！梁西，唐江流这个人怎么样？”梁如突然问道。
　　梁如的问题，梁西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好一会，才小心答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比我遇到过的很多人都要好！而且他很优秀，这一次考试他拿了全班第四，年级前十。他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总是能轻松的解决很多问题，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他总有办法！”
　　当梁西回答时，梁如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唐江流，他穿着一件衬衫，背着一个斜挎包，走得端直正气。梁如发现当唐江流发现自己正在看他时，他有一些惊慌，像是受宠若惊，扎实的步子竟然有些乱。
　　不知道为什么，唐江流这个模样，使梁如的心瞬间变得很柔软，她不好在看唐江流，立即回头。随后眼眉柔顺，嘴角上挑。
　　“我也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尽管梁如刚才因为分神，没能仔细听完梁西的话，但她还是下了这样的结论，不为什么。
　　第二天下午，最后的一节课下课后，班主任决定换位置。依照老规矩，自由选座，但要用成绩决定选择权利的先后。
　　班里的人都站在走廊外，十个人一批，分别进教室选位，梁西在第二批。
　　看着唐江流从前门走进，梁西便从窗户外一直注视着唐江流，她想知道他要坐哪个位置。唐江流很快的选好，他选了第一排的座位。在他落座后，很快吴宪华就坐在他的旁边，唐江流有了新同桌。
　　等前面十个人选好后，轮到梁西他们这批。梁西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坐回原位，那个夏天是风扇死角，冬天漏风的角落。
　　位置很快就选好，梁西也有新同桌，不过新同桌脾气好像有些大，不情不愿。特别是换完位置，整理书本的时候，总是故意砸在桌子上，发出响声，引人回头。桌子对不整齐时，用脚去踢，把桌子踢得更歪。
　　梁西知道新同桌为什么气，因为新同桌不想和她坐一起，甚至是厌恶。
　　还好，梁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有足够的宽心去平静的接受别人的满满恶意。她已经找到了一种方式，与自己和解，同世界妥协，与周围的一切相处。
　　只是，有时候，她在上课上到一半时，会看一眼唐江流，当看到他与新同桌言笑晏晏的时候，梁西总会偷偷一笑。
　　梁西在心里念叨，还好，他依然是活的那样好！
　　梁西与新同桌三天，这三天里她总是会听到新同桌的冷嘲热讽。而且新同桌极其无聊，算准了梁西的息事宁人的性子，使劲的，变着花样的捉弄。这个新同桌特别喜欢用镜子反光，照在梁西脸上，晃梁西的眼睛。
　　梁西无所谓反抗，只要她不搭理，到时候自然而然的，別人也就觉得无趣了！
　　星期六晚上休息，星期天白天也休息，晚上上睌自习。不过梁西星期六晚上还要练习朗诵的文章，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星期天睌上上晚自习，梁西因为去了一趟书店买资料，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她到学校时，已经是踩点了。
　　梁西提着塑料袋，一路小跑，一直飞奔上三楼。还好，这一路上没有人挡道，梁西正好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跨进教室的后门。
　　梁西愣在了教室门口，急促的上课铃声渐渐消音。梁西空白，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抛诸脑后。
　　唐江流怎么又坐到她旁边了！
　　梁西回过神，跑到自己的位置。
　　唐江流正在解题，没有与梁西说话。梁西疑惑，唐江流为什么又换回来了！梁西脑海里有一阵猜测。不过，尽管很好奇，梁西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必所有事都打破砂锅。
　　唐江流解题的时候，想起了前天，梁西被新同桌捉弄的模样。很平静，逆来顺受，这样没有脾气。唐江流看着梁西又恢复到自己初识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间感到无奈，不由有一阵冲动，凭什么欺软怕硬！人善被人欺吗？马善被人骑吗？
　　唐江流找到班主任申请换位置，他的理由是他人高马大坐第一排挡住同学。而且他没有近视眼，坐在后面照样看得到。
　　班主任最初是不同意的，才换了几天新座位，又调整。但是，他敌不过唐江流的执拗，也只好同意。班主任同意后又说了好些话都是希望他能努力学习，争取拿年级前三。
　　唐江流也一一应着，最后皆大欢喜。
　　“唐江流……”梁西轻声地叫了一声，她看唐江流在发呆。
　　“哦！”唐江流回神应道“有事吗？”
　　梁西把一份历史练习摊开在唐江流面前，手指着题目“这个题是怎么做的？”
　　“我看看！”唐江流把练习拿到手里，仔细读起来。
　　窗外，一片华灯初上，映在水面，横在天空。幽幽的灌木丛里，最后的流萤轻轻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