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生香》命里总无常

3、第三章

　　上课时梁西总感到有些不自在，旁边的唐江流总是莫名其妙的看过来，一些小动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话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梁西不想与唐江流有交集，她似惊弓之鸟，把头埋得更深，埋进课本里。
　　梁西反应如此明显，令唐江流感到有些事得其反的无力。他扶着额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你昨天还好吗？”唐江流对着天花板说，像自言自语，但是清楚的人知道。
　　几分钟后，他没有听到回应。他转过头看着梁西“还好吗？”
　　在唐江流的目光下，梁西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好。
　　唐江流想把对话继续下去，但是梁西只有一种反应，无论是什么都是点点头。这样对话下去，唐江流十分吃力，在经历一系列的挫折后，他好看的眉毛一扭，已经泄气。他被梁西完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唐江流对于自已的选择感到无比绝望。他好像和梁西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他清楚的明白，如果彼此连对话都艰难，那么做朋友会更难。一个巴掌不响，一个力作用也需要另一个力作用。他突然觉得梁西这样活，缺少朋友，缺少躁动，太可惜了。在年轻最好的时候，却过早老成，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冒险放手，年华也因此平静，像是死了的水。也许，她的四季仿佛是直接从春天到了冬天，抛弃了一整个夏秋。她过于深刻，仿佛她已经在充满活力的时刻，看到了人生迟暮。
　　此路不通，那么剩下来的！
　　唐江流只剩下主动出击，直接的认识梁如了。那么梁如会和梁西一起回家吗？如果会，那么他可以在班里就等到梁如。可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该怎样搭讪梁如？
　　唐江流头有些大，太多麻烦要解决了，他无力地扑在桌子上。
　　“梁西，语文老师找你。”李澈没心没肺，语气正常，没有半点歉意，全然忘了昨天的事。他凑到唐江流旁边，用手戳他的脸，露出戏弄的笑容。
　　唐江流心烦闷，没有搭理李澈。
　　梁西心里疑惑，为什么语文老师要找自己。她们如今的语文老师是一个新过来的老师，先前教了两年的语文老师积极响应二孩政策，怀孕六个月后，回家待产。新老师是个女老师，人长得一般，不过，穿着打扮尽显精致典雅，处变不惊。新老师喜欢穿旗袍，旗袍图案总是牡丹花。她眼角有一颗朱砂痣，笑起来时仿佛有只蝴蝶停在脸上，使人感觉很有韵味。新老师在班里人气很高，上她的课生动有趣，好像今日听君歌一曲，如听仙乐耳暂明。梁西也被新老师的魅力所折服。新老师找她，她心底是高兴的。但是她在各个老师心底都是透明，因为她的成绩中等，不偏不倚，不好不坏。而且为人木纳沉默。
　　梁西忐忑不安，小心走进办公室。
　　她缓缓移动到语文老师的隔断旁边，此刻的办公室里老师很少，也没有学生问题目，寂静无声。
　　语文老师在写教案，神情专注，仿佛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不能打断。在梁西看来，语文老师认真的模样，使她的魅力无限放大，由一片汪泽变成浩瀚海洋。
　　等了几分钟，差不多快上课了，梁西明白，语文老师正专心写教案，如果想要语文老师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了，她还是要与语文老师打个招呼。
　　梁西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她还没有想好。离上课越来越近，她咬咬唇，下定决心，开口说“老……师”
　　“梁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语文老师闻声往身边看，突然出现个大话人。
　　梁西酝酿一翻，又开口，比之前的流利“老师，找我有事吗”
　　“哦，梁西，老师找你来是因为你的作文。”语文老师从一旁的语文试卷里抽出梁西的那份，递给她。
　　梁西接过，把试卷翻到有作文的一面，她大略一看，不敢相信，她的作文居然有56分。
　　“梁西，老师刚教你们没有多久，竟然不知道你有如此高的天赋，这篇文章的思考，文笔，都是极其深刻老道。”语文老师把梁西的表现尽收眼底，笑着说。
　　梁西很少听到赞美，突然听到语文老师的表扬，她好像比作文拿了个高分更惊讶，她有些不习惯。
　　“梁西，老师叫你来，只是告诉你作文的事，还有鼓励鼓励你，同时老师也很想知道，在你这个年纪是怎么写出深遂的文章。”语文老师笑着说。
　　梁西自己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经历与时间，是最好的灵感。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也交待完了，她要梁西把试卷留下，回班里上课。
　　高中的时间总是迅速，又像是重复，很快，他们只要在上三节睌自习，就能放学。最后一节是语文自习。
　　对唐江流而言，最后一节课似乎十分漫长。只要这节课结束，他就能见到梁如了。他愈发焦急，时间便愈煎熬。大约自习上到一半，语文老师来到班上。平常自习都不讲课，但是，今天晚上，语文老师要讲作文。
　　“这一次，我们的主题总的概括也就是冒险与激流勇进。然而在座的各位写的，从严格意义上，不太令老师满意。”语文老师发现大多数的同学们的作文千篇一律，没有特色，像流水作业，布局构思都是一个模板，即一三五九法。
　　“但是，”语文老师话风一转，面露笑容“还是有几篇佳作。”
　　“下面，我们介绍一篇题目好的文章。”语文老师看了一眼备课本，在黑板上写下“一生孤注掷流年”——李意欣。
　　“这篇文章的题目里的掷字，孤注二字，使人感到奋然不顾的勇气与决心。这一个题目便是成功的招牌，第一眼看上去便令人喜欢！而且，这个题目像诗一般，既古典、博人眼球，又让人明白作者的深厚功力，阅卷老师一看便是喜欢！所以，同学们要想作文高分，标题要精，要正中下怀。”
　　“当然，标题好也只是一部分，开头也很重要。下面一篇是吴宪华的作文，他的开头，精致生动，特别是用词，除了准确，更重要的是创意，旧词拼出新的美感。”
　　语文老师又介绍了几篇文章，但都没有王珍的作文，这令她有些失望，从前每次在班里评作文，她总是拔得头筹。
　　“下面，还有最后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不论是文笔还是思想，都令老师深深的折服。”语文老师从未这样在班里夸耀过别人，这篇文章顿时有些万众瞩目。
　　“王珍，全班就你作文写的最好，我估计，这篇文章是你的。”王珍的同桌凑近，低声说。
　　王珍很受用，但神色淡定，谦虚的说“没有，应该不是我，是别人。”
　　王珍说完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几道目光注视自己，包括竞争对手。她高抬头，自信满满，迫不及待的希望语文老师快点说。
　　“作文——激流勇进。”语文老师话音未落，王珍一时不知所措“作者，梁西。”
　　班里先是一静，而后议论纷纷，大多人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梁西！
　　梁西无法承受众人灼灼的目光，将头压得更低。
　　“这篇文章，深深的扣住主题，无论是写法，还是布局都别具一格，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的格局，不是拘于小我，而是升华为大我！”
　　“这篇文章太优秀了，我希望梁西能亲自为大家朗读！”语文老师看着梁西，笑意更浓，“同学们，给个掌声！”
　　班内掌声响起，不过有些零散孱弱，急促短暂，但有个地方特别注目，唐江流的掌声格外的响亮，一点也不含糊，十分厚道。
　　梁西坐在位置上有些为难，她不喜欢说话。在众人面前读文章更是不可能了。她一时竟然进退维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慢慢的有议论声响起，大多是抱怨，梁西也不好受！
　　“我帮她读！”唐江流磁性的声音响起，干脆直接走向讲台。
　　梁西抬头，盯着唐江流高大的背影，又很快把头低下。
　　语文老师把试卷递给唐江流，唐江流恭敬接过，站在讲台中央，他的声音响起“题目——激流勇进，作者……”
　　唐江流看了一眼埋头的作者“梁西。”
　　“命运总是会安排许多的苦难，人生也从未是一帆风顺……”唐江流低缓的读着，声音如夜色泄下来，一下子便笼罩，但是却不是黑暗的绝对侵略，而是带着月色的朦朦，轻柔的抚平内心。梁西被声音带动渐渐平静，再也听不到议论，再也不多想，此刻，她异样的安详。
　　唐江流话音最后落下，班里一时寂静无声，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一片热烈的掌声响起，中间还有些男生起哄，他们的气氛伴随下课的铃声，愈演愈烈，似乎可以点燃一切。
　　放学后，陆陆续续的，班里越来越少的人，不过梁西与唐江流都坐在位置上。他们都在等同一个人。
　　“谢谢！”唐江流听到耳旁有悦耳的声音，他寻找说话的人，却发现班里只剩下他和梁西。
　　“不客气，就当是昨天的赔罪！”唐江流望着窗外，寻找梁如的身影，但久寻不见，不肯定梁如会不会来，问道“梁西，你是一个人回家吗？”
　　梁西摇摇头，片刻过后，又小声地说“我堂姐会来找我。”
　　唐江流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吃了一粒定心丸。
　　“梁西，快出来！”梁如的声音从传来，她站在教室门口，招手。
　　唐江流笑着看着梁如，但是梁如显然有些迁怒，没有理唐江流。
　　梁西把一切看在眼里，动作愈发缓慢。
　　等梁西收拾好，走廊上的灯已经熄灭了。
　　梁西走到梁如旁边，回头却发现唐江流仍站在原地，她凑到梁如耳边小声说，而后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同学，要一起回家吗？”梁如向唐江流问道。
　　唐江流受宠若惊，梁西是在还自己的人情，她在帮自己，唐江流反问“可以吗？”
　　“不想就算了！梁西，我们走！”梁如拉着梁西，身影隐入黑暗中。
　　唐江流在原地一笑，迅速的关灯，立马追上去。
　　洗完澡，照着镜子，唐江流用毛巾擦干头发，今天晚上，他的心情很好。同时也发现，梁西这个人还真是善解人意，在她的协助下，现在梁如和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好关系。如果，梁西能一直这样在旁边牵桥搭线。那么……唐江流已经能看到美好的明天。
　　今晚，气候不凉不躁，但梁西有些睡不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
　　梁西望着月亮，窗外的月亮虽然不比昨天的圆，可梁西看来，这时的月亮才是最圆满，最灿烂的，比任何时候的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