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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缘人等一下! ...

  •   千里之外的东宫内,晟儿愁上眉梢,将茶都喝成了酒:“嫂嫂,你说伏公子究竟要什么?不论钱权,就算是色,我也不差吧,他怎么就不喜我呢?我听哥哥说,父王有意为他和左萋雪赐婚,若我当真输给她,不是沦为千古笑话了吗……”
      太子妃绣着花,忽然停下了针:“这你倒不必担心,伏公子不是在躲你,他若是心许左家小姐,便不会离家出走了。”
      “当真?”
      太子妃看了不谙世事的公主一眼,连安慰的笑都挤不出:“依我所见,伏公子那颗心啊,谁也未许。”
      几个日升月落,清晨,桥头的船夫还枕在船内,就听到船外有人敲着木板。
      “船家,还要等多久才走呀?”乔已一只脚踏上了船,江纪遥好好拉着她的一只手,生怕她不小心摔进河里。
      船夫打了个哈欠,暗暗叫苦走了出来,面前的姑娘比淮城烟柳地里的头牌还要美上几分,太阳还未出来,她却仿佛自带光采。
      船夫立马改了脸色,笑道:“走,马上走!姑娘要去哪儿?”
      乔已转头看着江纪遥,眼里带笑:“纪遥,我们去哪儿?”
      江纪遥跟着乔已坐到船中,放下古琴和包袱:“去衡川,我曾在那儿住过两日,也有朋友在那边,要谈到气候,没有比衡川更舒服的地方。”
      船里原先可坐四五个人,然而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出镇的人本就不多,船夫索性不再等,解绳准备出发。
      刚出了蓬,一个头戴斗笠,完全看不清相貌,但身形颀长,气质不凡的男子便往岸边走了过来:“船家且慢。”
      船夫按着习惯,问:“公子准备到哪儿去?”
      那人惜字如金:“扬城。”
      小船飘飘荡荡,行于重山之间,伏鞠进屋蓬中放下包袱,见到乔已与江纪遥,取下斗笠,微微朝二人点头,又走出了蓬,坐在船头听流水之声。
      第一缕光越过山头,直直照在太白脸上,太白厌烦地准备转个身接着睡,突然听到了两三个人的脚步声。
      “哼,果然走了。”
      走?太白一个激灵,想起昨晚乔仙说要离开南遥的话。
      “用鉴世镜,一定要把她抓回去!”
      “乔末,你看,这儿还有个小妖精。”
      太白一惊,瞪大了猫眼看着树下两仙,一个脚滑摔下了树,正正落尽那个白衣臭脸神仙怀里。
      太白立马认怂:“神仙大人,饶我一条猫命,我真的是脚滑不是想要加害于您啊!”
      乔末满脸不屑,将她扔到地上:“本仙没这么闲,你可知这里的乔仙哪儿去了?”
      幸好多年看戏,太白立马活学活用,跪坐在地上抬头一看,嘴巴张了老大:“她、她何时走的?”
      那位头上长了犄角的仙哼了一声:“走吧,与其问这小妖怪,不如赶紧去追。”
      两位神仙施法要走,太白赶紧伸出手道:“大仙等等!你们这是要……带乔已回天上吗?”
      “不然呢?”乔末冷冷瞥了她一眼:“再不把她带回去,她就要犯下大罪了。”
      太白不知这大罪是什么,却隐隐心慌,乔已和江纪遥还没相识几日,难道就要遭师父棒打鸳鸯了?
      两位神仙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太白沉思两秒,立刻施法寻找乔已的踪迹。
      “太白太白,在河那个方向!往南边走了!”多亏犬妖姐姐千里传音,太白一收到信号就连忙朝河边赶去。
      小船顺流而下,两岸夹山,琴声悠扬,江纪遥弹琴,乔已坐在一侧难得安静地聆听。船头的斗笠男还是那般清冷,细细擦拭着手上的剑。
      乔已伸出手想要试着拨弄琴弦,纪遥也不恼,轻握她的指耐心教导。
      黑纱下的人看到,眉宇难得舒展了些。然只是眨眼功夫,他又蹙紧了眉,握剑的手开始警惕。
      乔已头上的乔叶微动,随即细指反握住了江纪遥:“纪遥,他们来了。”
      忽闻一声鹤鸣,尖厉得穿彻一片闲云淡水,乔已起身,纪遥倾身握住她的手腕:“我同你一起。”
      乔已自然不会容江纪遥和她一起冒险,强忍着心中惶恐装得镇静:“行了吧,衡川等我,迟些晚些,我总会来……若我回来不见你,你可知有何后果?”
      江纪遥舍不得用力,也舍不得放手:“碎尸万段,暴毙荒野,可够?”
      乔已终于敛起了笑,深情相望:“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河水忽然涌动,几柱巨浪快与山齐高,直接挡住了船的去路,形成一堵水墙。
      站在船头的船夫看着这等人间异相,嘴巴怎么也合不上,河水涌动不断,小船摇摇晃晃,仿佛被人玩弄于鼓掌。伏鞠紧紧立住清濯以保持平衡,忽闻一阵木香,乔已走过他身旁,直接站上船边,目视空中,没有丝毫恐惧:“师父,乔已来了,放无关者走!”
      仙鹤终于现形,两位神仙站在仙鹤之上。乔末盯着船蓬:“无关者?他一介匹夫,勾引仙官,死有余辜!”
      乔末拂手,几道金光直直朝小船而下。乔已眉心绿莹亮起,袖中绿藤生生接下师傅的招,随即奋力一甩,将烧的劈啪作响的藤木甩进水中。
      船身本就不稳,哪里还抵得住两个神仙斗法,眼看就要朝水墙上撞去,船夫吓得腿软,直接跳进了河里。
      江纪遥跌跌撞撞从船蓬里出来拉住伏鞠,道:“公子,此番是我们拖累了你!你快跳船走吧,若还有命,纪遥定向你好好赔罪!”
      河水打湿了斗笠,公子脸色发白:“我不会泳。”
      江纪遥:“……”
      再没有说话的机会,船身碰到水墙,顷刻就要翻,乔已大喝一声,用枝拉住船使劲朝岸的方向推去。
      这片刻空档,一个光圈已经紧紧扣住她的手,将她扯向空中。
      “乔已!你快跟你师父认个错,求他高抬贵手吧!”兽神见局势越打越热,实在难做人,当起了和事佬。
      乔已轻笑一声,精疲力竭地对乔末喊到:“求?呵,师父,你不敢爱不敢恨不敢与天违抗甘为这闲得发霉的神仙,还妄图我与你一样,凭什么!大不了就让我同纪遥死在这好山好水间,我俩的爱流传百世,同云烽与太清那般轰轰烈烈,也好过天上人间,同什么狗屁牛郎织女似的一年一会!”
      乔末心神震动,一道黑影竟冲向乔已,待他定睛,只见原先站在船头那个凡人握剑,直接斩向缚仙锁。
      清濯与缚仙锁相撞瞬间,一声巨响从空中传出,缚仙锁微微裂开,而握着清濯的人也被狠狠弹开,直接落进湍急的河流之中。
      小竹筏是犬妖姐姐从河边找来的,太白用法力驱动,小竹筏歪歪扭扭却行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城。
      要是叫别的船家见了,一只猫坐在竹筏上划水,不知要闹出多少异闻。太白连忙变回人形,一路猛赶,绕过几个弯,隔着几百米就见到了水墙。
      “天老爷……”太白轻叹一句,远远看到水里有个起起伏伏的人头,是南遥的老船夫,太白来不及多想,连忙朝船夫划去把他拉上了竹筏:“王叔,这是怎么了?”
      船夫劫后重生,拼了命喘着气:“哎哟……丫头,王叔差点老命都丢啦……神、神仙打架了!”
      太白一听又急又怕:“船里的人呢?”
      船夫拍着自己的胸口:“仙女打着架,她相好还在船中,我跳船时船已经快翻了,还有位公子……咻飞上去砍了一刀,然后又咻地掉下来,不知是人是神,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诶丫头,丫头你要干嘛!再过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太白本准备朝水墙那边冲去,船夫死死拽着她不放,她只能咬咬牙,沉下心来,盯着船夫道:“王叔,看着我。”
      船夫一抬头,就如同被吸引了一般,看着她的瞳孔渐渐变色:“船失修漏水,你一路向上游正好遇上的空竹筏,就这么回来了。好了,睡吧。”
      太白一眨眼,船夫砰地倒在竹筏上,睡着了。她一路驾竹筏过来,法力耗了不少,只能跳进水中,闭眼潜下,借水灵之力看能不能找到活人。
      右边隐隐有光,太白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继续入水潜向光源。
      鲜血从伏鞠口中流出,散在河中,他早被接二连三的冲击撞晕,明明闭着眼,却又好像看得见水中的一切。
      一条白色的鱼朝他游来,不,不是鱼。白纱随水波而动,铃声由远及近,他就要看清她的脸……
      “噗!”太白冒出水中,用残存的法力将伏鞠托出水面,丢上了岸。
      她一转头,水墙崩坍,小船摇来晃去,终究还是翻了个身,古琴落入水中,直直沉进江底,天地间,再没了什么神仙。
      太白撇了撇嘴,眼睛通红,又潜入水中确认。
      水中确实没人了,再不去救,可能岸上那人也要没了。太白边掉泪边往岸边游,心里担心着乔已的安危,一边也想着万一乔已回来,江纪遥当真死了,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她一只小破妖,这时才知她的父母有多了不起,地啊,始终在天下面,要逃过天,谈何容易。
      上了岸,太白立马爬到那人身边,俯到他胸前听了听,已经没了声。一瞥眼,才认认真真看清他的模样。如玉肌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墨色发丝散乱,却仍是叫人见了要发痴得看上几秒的好看。
      太白来世上三百多年,见过人间美色无数,硬要排个高低,易谭老妖精肯定得属第一,狐眼天生媚,折扇在手,朝谁一挥,甭管男女,都得勾去七分魂魄。第二不在人间,正是今天才刚谋面的草木神乔末,若是能笑一笑,指不定能与易谭一较高下。
      可第三这位,明明是人,怎么长得仙人模样?
      太白握住他的手,确认他不是神仙,便再也不敢耽搁,撸起袖子准备布阵救人。指尖憋出一丝微光,一眨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法力偏偏在这时运不上来,急得她满头大汗。
      妖的法子不行,那就只能用人的法子了!
      太白两指抵住伏鞠的下颌,心砰砰跳个不停,只能像个傻子似的默念道:医者仁心他是病人医者仁心他是病人……
      连送两口气,太白连忙扯开他的衣服按压胸口,十多次后,又再次重复。可躺着的人半点反应没有,仿佛死透一般。
      连续做了三次,太白手臂都按得发酸,眼眶也渐渐红起:“别死啊……你醒醒啊……”
      太白习医以来,救治病人总是准备够了充足的灵力才敢动手,即便最后回天乏术,对她而言也没了遗憾。而这一次,仅仅因她灵力不足,就要活活看着一个人死去,实在叫她难以接受。
      她累得跪倒在地,抹了把眼泪,没敢耽搁,又俯身渡气。
      气渡到伏鞠口中,还没等太白反应过来,身下的人便喷出一口水来,紧接着便是激烈的咳嗽。
      太白被喷得发懵,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水,怔怔地看着他眼睫晃动。
      伏鞠咳得肺与喉管一同发疼,有气无力得睁开眼,正好对上太白的眼。
      “夫君……”他似半梦半醒,脑海中竟飘出那熟悉的声音,而千百次靠在他身旁,呢喃于耳畔的影子,终于与眼前的人合而为一。
      伏鞠眨了下眼,太白也跟着眨了下眼,她总算回过神来,嘴角止不住上扬,声音却仍颤抖:“你……你醒啦……”
      伏鞠喘着气,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冰冰的眸子盯着她:“你是谁?”
      太白被他冰针般的眼神戳得打了个冷颤:“我……公子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我是船上那个姑娘的朋友……”
      “你也是仙?”伏鞠依旧死盯着太白。
      太白红了脸,声音小了许多:“不,我是妖,但我是好妖,不吃人,不拿人下药那种。”
      所有事混在一起,伏鞠皱着眉撑起身子,努力理清思绪,道:“那位仙官应是逃了,她逃走,自然不会扔下那位公子,船家跳河逃走,生死未卜……”
      “已经把他送回去了。”太白轻声道。
      伏鞠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你我可曾见过?”
      这问题可以让太白发挥无穷想象,但伏鞠这冷冰冰的脸放在面前,她要是还能思淫,真怕下一秒自己的手就会被他冻起来。
      太白如实交代:“据我所知应是没有,可能我与您的某位故人长得相似?”
      半晌没听到声音,太白抬头,又对上伏鞠的眼,只是这一次,眼神没那么冷了,却也深得让太白捉摸不透,她只听见心跳扑通扑通,仿佛溺水的是自己。
      好看的人,都这么放肆吗?想要盯谁便盯谁,想让人心跳加速就加速,强颜夺理。
      太白眼神四处躲闪,忽然落到他紧紧握着的剑上,心里暗道怪不得刚刚救他时耗了那么多力气,这么长的剑,不重才怪。
      伏鞠的手背应该是在水中被什么东西割伤了一道口子,虽不是什么大伤,但在这白白嫩嫩的手上,一点红色都显得骇人。
      太白指指他的手背,道:“你的手得包一下。”
      伏鞠抬起手看了一眼,随意一抹,道:“无碍。”
      “有碍有碍,不好看!”太白说着,伸出手想要替伏鞠查看,刚碰到手背他便抽过了手,她的指尖恰好触到伤口。
      清脆的璇铃声从她颈下传出,吓得太白猛一收手,与此同时,清濯也感应到了铃声躁动起来。
      铃在响,剑在晃,太白连忙诚惶诚恐地低头认错:“抱歉抱歉,对不住公子,我无意要碰你的,快劝劝这剑,别砍我啊!”
      伏鞠拿起清濯,小声询问:“怎么了?”
      剑自然不会回答,只一个劲儿想朝太白靠近,太白怕得要死,一个着急便换回了原形。
      一阵强光闪过,刺得伏鞠闭眼,风吹动他的发梢,顿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喵。”
      伏鞠睁开眼,刚刚的女子不见踪影,只有一只戴着璇铃的小白猫,溜得飞快,躲进草丛里,一双褐色猫瞳窥视着他。
      活了整二十载,奇奇怪怪的事全在今日遇上了。虽从前就听说过许多传说,在空啸剑庄见过不少小妖精,可神仙打架,小妖和他这个凡人帮忙……听起来也太滑稽了些。
      伏鞠低头,解开发带,用发带随手将伤口裹好,朝小猫道:“过来吧,它不会伤你。”
      太白看清濯果然不再震,璇铃也安静下来,才变回人样,畏畏怯怯地走到伏鞠面前。
      “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太白。”
      她总算和男子说上了话,脸红了个透,这会儿抬起头,猛地对上了伏鞠的眼,竟连猫耳也藏不住,轻轻抖了两下。
      伏鞠轻笑一声,好心提醒道:“太白姑娘,你的耳……”
      “嗯?”太白忽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连忙捂住耳朵蹲下,揉了好久,总算变出一对人耳。
      她转过头偷看伏鞠一眼:“对不起,吓到您了。”
      “没有的事,”伏鞠起身,朝太白一拜:“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伏鞠,家住京城,若以后姑娘有事,鞠定竭力相助,想必姑娘还有要事,鞠先告辞,不耽误姑娘繁忙。”
      伏鞠话音刚落,就听猫妖不知世故地说:“我不忙呀……”
      伏鞠笑笑:“不瞒姑娘,我本来要去扬城,若再不出发,可能入夜才能赶到。”
      太白这回总算听出伏鞠的意思,哦了一声,乖乖低头不再说话。
      “在下告辞。”
      “公子再见。”
      一南一北,一白一黑。太白朝着南遥的方向走,低头拨着颈上不爱出声的铃,满面愁容。
      脚下踩到一片枯叶,发出粉身碎骨的脆响,她的指尖停在璇铃上,愣在原地,等她转头,那黑色身影已绕过山路,消失在了绿树重山中。
      等一下!
      有缘人等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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