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阴谋·糖瓜酱瓜 “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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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杜棠端着一碗甜丝丝热腾腾的芋泥姜糖膏酒酿，一面翘着兰花指用小勺慢慢吃着，一面道，“左不过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再怎样，量她们也不敢闹大坏了楼主定下的赏秋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倾轧在明、阴谋在暗，这般总要提心提防，可是费神了些。……嗯，这甜芋泥儿并姜糖调的酒酿确实好得很，这天气，若是早上来一碗一整天都能暖和和的，只是姜要少放些。”
“可不是，我倒宁可她们挑明了来，见招拆招便是。”顾芷又拣了一碟鸡蛋软糕并龙须酥来盛上，往杜棠面前推了推，“明儿早上就给你们都备上。你今儿怎么了，可是没好好吃上饭？”
“可不是，也不知教坊司那边是怎么安排的，今日一应流程都拖得格外晚，像我们这些小丫头又没人关照着，多没好生吃上几口饭，”杜棠诉完了苦，捡了块最大的软糕，突然凑过来，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
“那个刘都知派了来的素馨，你没有怀疑？那么些个挑水洗衣的苦活杂役房，怎么巴巴地非要送到大厨房来，真就是觉得咱们跟她有过节能好好帮她整治整治不听话的姑娘？该不会……”杜棠说着皱起眉，“不会是她们勾结起来里应外合，反正都看你不顺眼，要趁着大娘不在搞你罢！？”
“这倒不至于，刘都知若真要对我不利，何须再舍出一个姑娘来？”顾芷听得杜棠大开脑洞，不由笑出声，又沉吟了片刻，将当时的情形和这些天素馨的言行举止挑重点说来，末了道，“我也只发现了这些疑点，放心罢，我这点识人的能力还有，必不会着了道去。”
“还是要小心她们狗急跳墙才是，”杜棠谨慎起见，“大娘便说过，越是小人越无理智，譬如给你下点上吐下泻的药、或是几个人蒙头打你一顿，甚至……把你骗到前院去……虽是下下策，但也足够让你受的了。”
“这是自然，”虽说杜棠夸张了点，顾芷还是应了下来，“不过若真是这般，就是我得不着好，按着大厨房的规矩，谋划之人也要待不下去的，大娘可不是不回来了。”
“要不还是告诉大娘？”杜棠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一件一桩，若是交给大娘，至少不必再忧心厨房里这些人搞小动作了。”
顾芷想了想，最终却是摇了摇头，“大厨房里的事，大娘每日在外，终究远水难解近渴，我再拿这些事麻烦她不过徒增她忧心，何况若我自己不能解决，倒辜负了她给我的考验。”
顾芷笑着喝了口热茶，神色里并无忧惧之意：“至于素馨和刘都知，告知大娘只怕还会打草惊蛇，不若静观其变。我旁观她二人间必有矛盾，若以此为突破口，将刘都知意图反寻出也不是不能。若真是对大娘或是我们不利，我们也才好掌握主动权……”
“——罢了，不必说这些不开心的，”说罢，顾芷立刻转开了话题，“今儿你有空，之前说好的要帮我在礼宾院看看有什么南滇的常见食材，可能给我讲讲了？”
“哎呀！”杜棠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越发凑近了挨上顾芷，神神秘秘道，“说起来此事，你可知道，南滇是为何而来求和的？”
“……青金矿？”饶是只做出了口型，听得杜棠耳语，顾芷面上仍是不住震惊，回过神来连忙四下看了看，压声道，“你从哪里听——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一个字也不行。”
杜棠却是摆了摆手，虽依旧低着声，却显是不在意的样子：“你这是这些天埋头光顾赏秋宴了罢，这事京都早就四下传开了，不然怎么我们都能说上一两句了……好，好，我绝对不会往外传的，一个字也不会！”瞥见顾芷的眼神，杜棠终是指手发誓再三保证，这才被放过，连忙立刻说起这两天在礼宾院厨房的见闻来……
而在浮萍苑的另一个角落，影幕交重，觥筹交错之间，谈得也恰恰是此事。
“南滇可谓目光短浅，自持有青金矿在手便行事张扬起来，殊不知有人比他们更想将这消息传播开去，好浑水摸鱼。”
“那些人恐怕心里也清楚得很，若不归顺我朝，以他们兵弱粮短，周边也不安份，这矿也保不住，倒不如造造声势。”
“那日御书房小朝，匠司已回禀，那青金矿对提升火铳和车架的用性极有好处，圣人素来以前朝未能收服漠北为撼，如今龙体大安，若得此矿又安定下西南，想必定要出征漠北。”
“只是南滇是不是真得知了圣人……和漠北扰乱之讯，此事一日不查得水落石出，如何能安心接受他们朝贡。”
“此事圣人恐怕只信任卫所，我等只要提防提点好底下各人，别被趁机嫁祸牵连、作壁上观就是。”
“卫杉那小子，比起三皇子一派其他人，倒是光明磊落、也识大体的多，若真有什么，他必不手软，但若只是巧合，他也当不会做株连嫁祸、扰得朝堂更不安宁之事。”
“只可惜我等一直与武官关系淡淡，也不知这次绝好的机会便宜了谁。”
“也不一定，武官之中素有派系之争，那些世家怕也想安插人分一杯羹，主上势力在宗亲之中，想要用手段钱财收服一两个人也不是难事。”
“这可就需要……”
所有的目光，转向一直默默无闻、仿佛隐形人一般的下首。
——
这一边，接下来的日子，顾芷的压力倒没有那么大了，因为，四小丫头里的薜荔，病将将养好，便不欲再待在凝碧阁，求了凌霄姑娘回大厨房来了。薜荔是敢给大厨房其他人甩脸子不搭理的，一时她麾下人手充裕，空余时间大大多了起来。
“从圣人领着南滇使臣长去观摩了一回北直隶秋闱放榜起，礼宾院里的使者便被每日限时限人允许去东市进行些商品交易，如今一些东西已经在京都民市上流传开来。”小厨间里，薜荔向顾芷和秀草说着自己在前院更加时新的见闻。
几人正拨弄的，正是些干果、菌子、乳饼、糯米，还有一小坛米酒，还是浮萍苑的管事特意淘回来的。
“据说这些干菌子都是好东西，延年益寿的，南滇人上贡了不少，听说宫里也觉得甚好呢。”
“这乳饼，我觉得跟阿芷姐姐之前做的也差不离，反而酸不少。”
“这糯米倒是跟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要细小一些。”
“啊，这果子怎么这么酸，我的牙要倒了。”
“米酒倒是有股子不同的清香气。”
“这果子应该是叫酸角*，正是以酸闻名，不过若是炮制得法，也是一味好蜜饯甚至药材呢，”顾芷忍笑为酸了牙的薜荔倒了杯罗汉果饮子，“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物因地而变，这些米、奶、酒等与我们常吃的不同，正是因为南滇与中原气候土壤等不同、种植畜牧方式也有差异的缘故。”
小丫头们恍然大悟，连忙点头不迭。
薜荔又问，“那我们浮萍苑的赏秋宴，要用这些新奇食材吗？”
顾芷还没开口，却是秀草闻言摇头，“宴会主题已经定下，便轻易不能更改，何况我们甚至不知这些食材算哪个时令，若贸然加入进菜肴，反而弄得不伦不类。若南滇果真顺服于中原，日后京都淘弄这些食材想来也更方便些，到时再取用也不迟。”
“正是，”秀草这才几个月功夫下来就有了这般见识，顾芷亦是欢喜。
薜荔也表示明白，遂帮着两人将清洗好的柚橘瓤、冬瓜肉、胡萝卜等瓜果抹满磨细了的雪花糖，等着糖粉吸干水分，就放入熬好的糖水中翻炒，直到结霜或拔丝出锅。
“素馨……姑娘呢？”等待的时间里，薜荔张望了一下四周，突然小声问道。
顾芷虽有些疑惑薜荔怎也提起此，但还是道：“我叫她去取些新作的酱瓜回来，等下配着这些糖瓜，好给果盘塑形，过两日就是赏秋宴了，这会儿这些已经可以弄起来了，只待到时候把新鲜瓜果之类放入，不然来不及。”
时下虽已无前朝那般宴席必设数道看菜的奢侈之风，但正式宴会总要有一两道中看不中吃的观赏菜，开宴前的果盘便是常见的一道。两尺见方的大漆盘里，以各种蜜饯鲜果、点心糖果、雕瓜砌果拼堆出各样吉祥合意的立体图案。
用什么纹样已商讨争论了无数遍，雕瓜砌果的事情自然轮不到顾芷这样的新手去做，自有专熟的厨娘来负责。她只需用便于造型的糖瓜、或丝或片的各样酱瓜并糖霜绕丝之类作最后的色彩点缀工作。
“姐姐……凌霄姑娘说，素馨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刘都知固然可恨，但还请姐姐照看一二，终究她还是得回前院去的。”此处秀草也不算外人，薜荔就出声道。
顾芷这才想起，素馨、娄兰同凌霄，三人曾在学艺院同住一屋，想来便是那时的情谊，遂点头，“凌霄姑娘可安好？”
“近来，还好，”薜荔说着垂下眼，不让人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姑娘说，让我代她谢姐姐，若非姐姐及时通知她，我这条命怕是早已交代了。”
“不过举手之劳。”顾芷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若非有能在前院说得上话的凌霄，她便是做再多也没有用，但这样以当红得宠换来的说得上话……
“姑娘还说，姐姐的那位旧识，也挺好的。”
顾芷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正是娄兰。这一恍惚，她才想起，娄兰，已然两月未曾联系过她了。
“素馨姐姐，你怎么站在门口？”这时，门帘一掀，一道风风火火的小身影便跑了进来，正是山桃。她身后，是捧着一只银耳罐、面色有些微红的素馨。
“怎么这时候来了？”顾芷一面递给她一方帕子，一面道。
“好容易轮到我来后院一趟，便来蹭姐姐口水喝。”山桃擦了汗，一面自己倒茶喝水，一面笑着故意打趣道，“难道山桃才离开大厨房这几天，阿芷姐姐就不欢迎我来了？”
“也就你敢贫嘴。”秀草在一旁抿嘴笑。
送走了山桃，众人这才看向将自己隐在一边的素馨。顾芷敏锐地察觉到她面色微动，却不动声色，只作如常走上前去：“可是将酱瓜拿回来了？”
“嗯。”素馨声音细如蚊呐，仿佛是不好意思，“去了那么久。”
“无妨，这酱瓜罐子确实不好找。”
“嗯，”素馨也露出微微一笑，面色恢复如常。
……
转天，离赏秋宴开席已不足二十个时辰，浮萍苑上上下下、尤其是大厨房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顾芷自是如此，一天之间，除了午间同大厨房众人一道吃了一顿大锅汤饭，便是滴水也未沾，直到晚间回房坐到榻前，这才有功夫给自己泡上一杯冷茶。
正在此时，房门被急促地推开了。
气喘吁吁的，却是素馨。
她看到顾芷手中的茶盏，面上焦急之色更甚，几乎脱口便是：“别喝。”
房中略有些昏暗的光线中，素馨仿佛看到，顾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按捺下骤然狂跳起的心口，尽量平静压低了声音：
“顾小娘子，今天的水有问题。我们的都有。”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阴谋·糖瓜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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