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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等待 市井平民不 ...

  •   第六十六章等待
      秋意渐浓,天气凉爽宜人,许国上下沉浸在秋收的喜悦里,加之国君秋狩满载而归,种种迹象无一不是预示国君渠的厚泽福报,几乎已经没有人想起镐京册封诏书的事。上至大夫,下至百姓,个个不约而同往家里搬酒拖肉,盘算如何过一个肥美的冬天。
      许君渠心里异常烦闷,用过晚膳,一个人枯坐在书房里,奏章看过几本便扔在一旁,一个人对着烛火发呆。“君上,”窗外传来一名老内侍饱经沧桑不乏清澈的声音。“唔,”渠开口道:“何事?”
      “君上,夜已深。”老内侍小心翼翼。渠眉头紧锁:“今夜寡人在书房安歇。”老内侍用心良苦地劝道:“君上您半个月以来一直在书房安歇,后宫惶惶不安。”屋内传来一声轻叹:“寡人身体无恙,只是有些国事心情烦闷,与众丽人无关。过几日待国事定下,寡人即回后宫。”窗外顿时安静下来,渠的目光不由又落到面前案几上的一封丝帛密信上。
      这封丝帛来自郑国,确切的说来自郑国大夫祭昭,统共寥寥十四字:事已办妥公主要求许君亲至新郑。
      渠修长的手指不知多少回点在亲至两个字上面,以至于字迹有些模糊。亲至、亲至,他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不知默念了几千几万遍,衡公主的态度没摸清楚,哪敢贸然行动。祭昭的一面之词可信度有多少啊!殷矢再次到新郑还没回来,这半个月了,连封信都没捎回来。
      “存伯,”渠心里一动,冲窗外高喊。方才安静下去的老内侍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君上有何吩咐。”“更衣,随寡人出宫喝酒。”
      一身平民装扮的主仆二人顺着街市,驾轻就熟来到酒馆林立的南大街。远远地,没有看见熟悉的串串灯笼,那是老卓家酒肆特有招牌,士子装扮的渠心里一动,抬腿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老卓家酒肆大门紧闭,黑灯瞎火,台阶上趴伏着两只流浪狗,正对着一根骨头埋头啃咬。紧挨着的一家酒肆的伙计见状,灵机一动,上前来搭讪道:“先生怕是有日子没来喝酒了。”
      渠和蔼地扭脸询问道:“小哥好眼力,我出门游学昨日才归家,这不,一回来就来喝酒,我观老卓家酒肆门窗积灰,怕是有日子没开张,小哥可否告之?”伙计笑嘻嘻道:“先生随小的来,您点上二两酒,慢慢喝,等酒喝光,也就知道个大概。”渠奇怪地道:“还有这事?”说罢,随伙计走进他家酒肆。
      在一个宽敞的角落里坐定,伙计麻利地端上一壶酒、三个小菜,存伯不着痕迹地一一验过,方才让渠动筷子。渠曾私下说过,没必要,谁会对个普通士子下毒。存伯执拗地坚持验毒,有些事他会坚持,哪怕渠是国君,而他只是一个净了身的老内侍。
      酒才入口,渠就明白伙计那句话意思,原来屋里喝酒的全都是同一个话题,老卓家酒肆。其中坐在南角的一个白胖子声音最大,他那桌五六个听口音都是燕国人,胖子声若洪钟,和魁梧的身形十分契合。
      “说起来,卓清远从老根上论还是我们燕国人,”胖子一拍大腿,感慨道。一桌的燕国人纷纷唏嘘不已。旁桌一短髭中年人接话道:“要不说你们燕人多侠士,卓清远为朋友不顾生死,以一介平民之身去找宋国正考夫理论,在下敬卓清远一杯,”说罢,斟上一爵酒,站起身,缓缓倒在地上,然后再次满上,抬头一口干掉。
      卓掌柜不在了?渠心里一惊,他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个高大男子脸上永远挂着的忠厚笑容。接着听下去,他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
      卓清远有位好友,叫拢觅,许国人,这个拢觅是个商人,经常在郑国、宋国、许国卫国和镐京之间活动。他以前多以贩卖粮食为主,最近一年宋国禁止郑国酒进口,造成郑酒走私猖獗,利润暴涨。拢觅见状,就打起了走私郑酒的念头。他买通了宋国数个关隘军官,做起走私郑酒的勾当,一来二去,生意越做越大,引起其中一名军官嫉妒。这军官仗着和宋国国相正家有几道拐着弯的亲属关系,暗中对拢觅下了黑手,并全盘接管了他的生意,大发横财。
      拢觅经商多年,是个谨慎的人,他喜欢把一些重要事情记录下来,并叮嘱妻子,如发生意外,把记录交给好友卓清远。他这一生就卓清远一个真正信得过的友人。拢妻在丈夫遇害后,亲自来到卓家,把整整三车竹简交给卓清远。得知好友不在人世,他悲痛异常,在和拢妻的交谈中,知晓事有蹊跷,便把三车竹简仔仔细细阅读数遍。过后花钱请人调查,终于确认杀人凶手。他亲自去宋国告状,宋刑律府一看涉及国相,根本不予受理,并把拢觅打上走私贩酒的烙印,说他死有余辜。
      卓清远说拢觅触犯宋律,如被官府抓住杀头,他无话可说。但他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凶手做着和拢觅一样违反宋律的事,不仅逍遥法外,还步步高升。见告状无望,卓清远便瞅着宋国相正考父下朝半路上拦道告状,正考父下车亲自接过状子,安抚他一番,并承诺三日内给回话。
      卓清远高高兴兴回到客栈等消息。不想第二日晚便出事了,卓清远被人杀死在他相邻的一间客房里,那间客房住着一对年轻夫妻,杀死卓清远的正是丈夫。他在给官府的证供上说“那日睡到半夜觉得口渴,房间里恰巧没有水。他于是起身走出房间去寻水,待他喝过水回房,推开房门便看见卓清远正按着媳妇欲行不轨,此刻媳妇已晕死过去。因房间相邻,男子认得卓清远,他怒火爆起,上去和卓清远扭打在一起,扭打过程里失手杀死卓。”
      听到此,渠一拍案几不禁失声道:“卓掌柜满腹心事,还有心情行那苟且事?何况还是强入他人房图谋不轨!”燕国大胖子“噹”地把酒碗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谁说不是!”众人交口议论,一致认为是宋相正考父下的套,但人家是宋国国相,事情又发生在宋国,明知是阴谋也无能为力。见国君额头青筋凸起,老内侍仓伯轻轻咳了一声。
      “诸位诸位,”燕国大胖子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暗示众人噤声“我等兄弟刚从宋国朝歌来,你们可知宋相正考夫暴毙?”有人道:“知道,听说得了急症。”
      大胖子鄙夷地白了那人一眼:“急症?!实话告诉你们,他是被人谋刺,就死在国相府。”酒肆里响起一片惊呼。没有人注意到最后进来的那一对主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去。
      不几日,许国密探的消息接连从宋国朝歌传回,卓清远和正考父死因终于揭开。
      客栈里那幕戏确实出自宋国相府,至于是不是正考父亲手策划已经不重要,总之这个出处足以说明一切。卓清远被人杀死后拖到隔壁客房,其后发生的事和民间传说的差不多。至于正考父猝死的全过程,渠每每想起此事便觉心惊肉跳。
      卓清远死后不久,一个不起眼的平民来到宋都朝歌。他住在朝歌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平日里不和任何人来往。每天早出晚归,但三天一结的住宿钱却是一分不少总是及时交到柜上。开店迎客,谁管你吃几碗饭、喝几升水,只有一条,按时交房费。这个沉迷寡言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卓清远好友要离。
      他每日里坐在一间酒肆里喝酒,一壶酒、两碟菜,坐上消磨一整天时光,整整半旬要曾天天来。这一日凌晨,天降大雨,雨水像是从头顶浇下来,整个朝歌一片雨的世界,直到晌午,雨还在下,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屋里俩人面对面说话都要高声,唯恐淹没在劈哩啪啦的水声里。
      见国相府马车一个时辰前回到府里,此后府门始终紧闭。酒肆临街一个窗口的酒客站起身,信步走到柜台前结账。
      “呦,今天舍得这么早回家?”见惯这位客人每天坐到打烊,掌柜不禁开了个小玩笑。要离温和地笑笑,用标准的朝歌郊外口音道:“去拜访友人。”“这个天?”掌柜瞪大溜圆的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外面积水快到膝盖了。
      要离接过找回的贝币,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道:“半旬前约好的。”说罢,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漫天瓢泼大雨中,徒留掌柜摇头叹息。
      朝歌街市上水已没过膝盖,人寸步难行。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形轻灵地像飘在水上,不消一会淌过大街上的一片汪洋,径直来到国相府大门处。国相府大门口钉子一样矗立着十名侍卫。见一陌生人,头上戴个斗笠,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领队校尉心里有点不快:“大雨天的,谁这么没眼色,溜须拍马还不挑个好日子!”想到这,走出队列,刚要开口训斥。
      只见斗笠稍稍一抬,一张英俊的面庞出现在眼前,雨水顺着笠孔在他脸上肆意流淌。这张脸是这名校尉在世界上最后的记忆,因为紧接着,校尉的脑袋被人摘下球一样扔到了台阶下没到膝盖的雨水里,上面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惊惧,一片茫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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