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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国 小国也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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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小国
起源于南方的楚国,幅员辽阔,物产丰富,气候温暖湿润,雨水丰沛,坐拥淮水、汉水两大河流,湖泊星罗棋布,如诗如画的云梦泽、气势恢宏的汨罗江、八百里烟波浩淼的洞庭水,孕育了出类拔萃的熊氏、屈氏、昭氏、黄氏、景氏五大氏族、数百万勇敢浪漫的荆楚儿女。随着楚王统一南方各部的雄心壮志,楚国的版图每年都在向南扩展。其战略纵深和悍勇后劲实在是中原诸国无法企及。
楚国南部是落后的蛮夷各部,虽说战力勇猛,无奈各自割据且没有任何战略思想,根本无法对楚造成威胁,楚国不去攻打他们就是山鬼保佑,哪里敢有丝毫动楚国的念头。相比楚国游刃有余的地理空间,中原诸国显得无比逼仄和狭窄。稍稍有点动静,便会引起一大串连锁反应,哪一国四周都是虎狼环伺、獠牙利爪。
“楚国好啊,只要向南,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中原诸国没人会放一个屁。至于镐京天子承认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纳入了楚国版图,人口、赋税顺利流进楚王口袋。”
已经被中原文化洗礼百年的楚国,镐京和中原诸国仍视为异类、蛮夷,开口闭口动辄蛮楚、南蛮子,更遑论南方部落,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野人。故楚国百年来始终未停止过统一南方各部落的行动,中原一直置若罔闻,最多当成笑话说。大周历代天子从不觉得楚国的行为有多么危险。
对于师傅罕见的爆粗口,衡一笑了之。兴许多爆几次老爷子憋在心里的郁闷会自然松解。蔡鳌左手按在右手背上,接着道:“此次楚王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为千秋大业计,定会加快向南步伐,待南方平定,楚国的长剑就要指向我中原大地了。不过,没有个百年时间,楚国先南后北的国策难以实现啊。”
人笃信巫术,上至楚王公卿、下至乡野村社,都豢养供奉了无数巫女。据说巫女是人间联系天地鬼神的传话者,出兵打仗、盖房乔迁、给孩子取名、婚丧嫁娶等等,可说生老病死大事小情无一不事先问卜巫女。此次楚王生病起先是伤风感冒,楚王一向强健,就没把这当回事,后来渐渐演变为咳嗽,白天咳晚上咳,咳得睡不着,这才感觉严重,于是照老惯例请太庙巫女,巫女载歌载舞做了一夜法事,最后说是被杀死的东夷孽鬼作祟,巫女接着又做了三天大法收服东夷孽鬼。楚王病情仍然不见好转,并出现高热不退,这才去请太医,太医说王的肺部已被感染,无法医治。
恰恰郑国祭昭率领一支医疗队来到楚国,其中夹杂有一名医狐瑞家的老供医。供医,是指在瑞门行医三十年以上、医术精湛,可以不再行医且由瑞家供养终生的医者。供医,本身就是一种肯定,瑞家肯定。费了一番周折,楚王的病在老供医手里痊愈,应该是在郑国太医手里痊愈。郑楚两国关系又亲近了一大步。
公主衡没有接师傅的话题,而是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绣工精巧的小布囊,蔡鳌有些不解,只见公主解开布袋上的小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小块白色丝帛,掀开四角,上面躺着一对做工精致、线条流畅、耀眼夺目的银质吴钩。衡拿起一根递到师傅手里,吴钩长度约有大半个手掌长,钩刃薄如婵娟,却锋利无比,钩身是一只完整的凤,爪牙羽翼活灵活现、清晰可触。
“吴人和楚人饮食习惯相同,都爱吃鱼。鱼肉滑嫩、味道鲜美,只是刺多,吴人特地打造这种微型吴钩用作剔除鱼刺,既有趣又实用,关键时刻,这两把小吴钩的威力不亚于匕首。”“哦?”蔡鳌不由坐直身子,仔细观瞧。
“吴人在这对小吴钩里添加了钢、锰和铜,基本算是真正的兵器。去岁我们密使去吴地时,吴人头领送上这对吴钩,说特地为学生打造的。定汇居里收集有吴地每一年打造的兵器,师傅觉得这对吴钩的铸造水准如何?”
吴地处楚国东南一隅,吴人性格执拗,民风彪悍,屡屡反抗楚被镇压,对楚国恨之入骨。多年前,郑就暗中相助吴,始终不曾中断,时至今日终于看到成效。蔡鳌激动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吴地抗逆一直是楚国心腹大患,在郑国帮助下,吴地实力大增,隐隐有龙跃鱼池之势。
不待蔡鳌开口,衡起身走到窗户边,指着四四方方窗棂的左边偏上一角:“天下据有地利优势的何止楚,秦国也不差。有朝一日秦安定四周草原部落后,剑锋所向亦是中原。”她豪迈地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中原腹地偏上一块:“晋国是秦国走向中原必须搬掉的第一个拦路虎,我们郑为求自保,秦为求迈向中原。晋国当也看到这步棋,所以才会不断怂恿陈、蔡等国向我郑国挑衅,妄图削弱我国国力。和楚国相比,学生更看好秦。”
蔡鳌披衣下床,在椅上坐下,目光炯炯地望着得意弟子,一字一句道:“若有一天秦郑战场相遇,当如何?”衡抬头看向窗外,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光洁的额头晶莹如玉:“秦公也曾这样问过,师傅,”她转过脸,看向蔡鳌,脸上显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淡然:“学生说能看五十年,尽力保我郑国百年平安。至于之后,那就不是我该操心了,难不成猴崽子们还要把我这个老姑奶奶从坟墓里拖出来帮他们战场杀敌。”蔡鳌一脸惊愕,随后哈哈大笑。
公主衡没有让师傅相送,在九锦陪同下向偏院走去。
有一件事她没有告诉告诉师傅,郑陈河谷村一战之后,陈一部分王族不愿侍奉新君妫洧,纷纷出走陈国,一些随妫燮去晋,另外去鲁、去宋的都有,还有一支落魄的妫姓在她资助下远遁齐国,这支的家主叫妫完,因他们从陈国而来,齐国人习惯称呼他陈完。
倚门而望,目送公主和幼女说说笑笑、并排而行的窈窕身影,蔡鳌眼眶有点发热,灰白的虬髯轻轻蠕动,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重复两句话:“真好看,真是好看。”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他斜倚门框,慢慢在台阶上坐下,右手死死捂住心口位置,这个一辈子刚烈如火的老书生在刀剑压顶时不曾眨眼、为郑国利益一人只身入敌国没有丝毫退缩,此刻,却坐在台阶上无声地呜咽,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捂住心口的右手剧烈颤抖,没有人知道在这只手下面是一封信,一封远在镐京的郑伯写给他的信,信里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语重心长,只有短短七个字“郑国就拜托给你了。”
九锦的闺房和爹娘、还有七姐、八姐的屋子都在第二进院落,不过,三个姑娘房间在第二进大院落东边一个单独的小院里。公主衡一年里总要来蔡府两三趟,但九锦的房间还是第一次光顾。
杨柳依依的一小片湖面,前方是一堵灰砖砌成的三尺高矮墙,矮墙上间隔爬有绿藤,碧绿碧绿,煞是可爱,间或冒出几朵或黄或红的小花,生机勃勃。穿过矮墙上的月亮门洞,来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幽静小院,院里种有三株梨花树,漫天洁白的花朵洁净如雪,满院争艳。
公主衡满目惊喜,不由快步走到梨花树下,抬头仰望,一阵春风拂过,花朵片片落下,落在她头顶、肩膀、衣袂上,恍若天人。九锦痴痴地,忘记了走到树下和她携手而立,其实在衡的眼里,月亮门洞里娇俏的那个人儿永远是童年时头上鼓个大包咧嘴大哭的她,一吃栗子糕就眉眼弯弯的她,从五岁就被她系上红线一辈子不曾取下的她。
公主朝九锦伸出一只手,嘴角翘起,九锦像被美色恍了眼,乖乖上前牵住那只手,心里踏实得一塌糊涂。公主在她耳旁轻声道:“明日一早去洛山大营,你在家好好伺候师傅。”九锦“嗯”了一声,又不舍地看向她,脑袋轻轻搁在她肩头,良久,呐呐吐出三个字:“舍不得。”一股热气带着兰香在她耳畔弥散开来:“知道,我也舍不得。”九锦闭上眼,真希望时光永远停下脚步,停在这座小院子里、梨花树下。
接下来她说出一句实在大煞风景的话:“明日是衡姐姐葵水第三天,莫喝凉水。叫凝妙把水囊套上保温棉袋,临行前灌上热水。”“好,”公主把脸埋在胸前小东西香喷喷的发髻里,贪婪地猛嗅一口,好香。四只手十指交缠,春光旖旎。可是,耳朵旁的小嘴巴一直喋喋不休:“还有,不要喝酒,姐姐酒量不好,我不在你身边,没人替你代酒。原致那酒坛子肯定会灌你酒,她要真敢,我就到和公主那告状,让她下次回家跪竹扫帚...”
一对小鸟静悄悄伏卧在枝头,探出小脑袋偷偷看着树下,不敢发出丁点声响,生怕扰乱春风、惊醒树下这对妙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