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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许国 许国要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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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许国
许国先国君许男爵在去岁冬季郑陈和谈会上表现得十分扎眼,一力逢迎晋国,事事跳在前面充当马前卒。郑陈南申和谈结束后,晋侯痛失霸主地位,情绪有点低落,偏偏许男爵找上门来,想让晋侯这位带头大哥替他出气。
原来,那年许男爵把大夫白舍的封地连同白舍一家舍弃给宋国后,犹嫌不够,竟然把女儿春鸣公主嫁于宋太子为妃。谁知这小两口婚后一直不睦,春鸣公主自幼备受父母溺爱,任谁都不放眼里,偏宋太子司空脾性刻板,二人互看不顺眼。一次家宴,春鸣公主顶撞了宋王后。王后谦逊,又顾及儿子面子,并没和媳妇计较。太子司空对母亲至孝,哪能容忍老婆对母亲不敬,回府和公主大吵一架拂袖而去,从此不再踏入她房门半步。
原以为俩人气几天就和好了,偏生老天故意和这对小夫妻作对。吵架后不过三五天,春鸣公主忽然病倒,浑身乏力,御医来把脉,竟然连声道喜,说公主有喜了。这可是天大喜事,宋室后继有人啦,连宋君也是乐得合不上嘴。
谁料想那春鸣公主是个轴人,她认为太子几天不搭理她,一闻听她怀孕赶忙来屋内探望,哪里是心疼她,分明是来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一琢磨,你想孩子,我偏不让你如愿,暗地里弄来流产的药物,把孩子流掉了。开始司空太子并未察觉,反而觉得公主失去孩子心里难过,于是一反常态,对公主事事谦让、和颜温语,二人关系日渐亲密。太子来的勤,各自下人自然也走动频繁。有回太子贴身内侍偷听到公主下人谈话,才知道原来公主流产是故意为之。
话传到宋太子耳朵里,他亲自跑去质问妻子,春鸣公主倒是痛快,大大方方承认。宋太子二话不说,立刻进宫求见君父。第二日,宋君下诏,将春鸣公主送回许国,随行附赠太子休书。
女儿被休,许男爵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春鸣公主委屈的如梨花带雨,许男爵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新仇旧恨一股脑蹦跳出来,脱口骂道:“姓子的,你们这一群残渣余孽,武王好心,留下你等狗命,今日欺负到我许国头上来了,该杀、活屠!”许男爵不愧是头老姜,都怒火中烧了,心中仍保持着一份清醒,以许国国力,根本无法和宋国抗衡,为今之计,唯有借助晋国。为尽快出去胸中这口恶气,许男爵亲自去到晋国,求见晋侯,把来意说明。
晋文侯面色阴郁,说实话,许男爵絮絮叨叨描述他女儿和宋太子的事他一句没听进去,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许国和宋国,谁对于晋国来说更重要?
毫无疑问,无论是国土面积、国力、影响力还是军队战力,宋国都高出许国一大截,关键是,宋国会像许国一样匍匐在晋国脚下吗?自然不会。宋国,身为商朝王室的后代,从骨子里带有一缕浑自天成的傲慢,把其他诸侯国都看成是窃取他家财物的盗贼,不屑于和任何强国结盟,虽说二百多年间,宋国已经沦为二流诸侯国,但骨子里富国强兵的念头一直倔强地存在。晋文侯不指望宋像许国一般,但宋对于霸主的渴望不逊于任何诸侯,恰巧如今的霸主是齐国,这样,晋国和宋国貌似就有了共同语言。
于是,晋侯拧着眉头严肃地反问许男爵:“寡人以哪个借口出兵宋国?总不能说为春鸣出气!”许男爵想都不想,愤懑道:“我的春鸣贵为公主被人休弃,我这个做父亲的起兵为女儿讨个公道有何不可?”晋侯颇感意外,眼前小的比晋国两个郡都不如的搓耳许国国君,在他面前从来不敢高声说话,唯有唯唯诺诺言听计从,晋侯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道:“兵者,国之重器,牵一发动全身。如果贸然出兵,很容易把宋推到齐国那边。老弟啊,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吧,寡人让陈君出面调停,叫宋太子收回休书接春鸣回宋国也就罢了。”许男爵愤然起身,双手一拱,冷冷地道:“不必了,我的春鸣不会再和宋国那个竖子过日子,许国还养得起她,告辞。”说罢,头也不回离去。
在晋国面前软弱了一辈子的许君,终于像个国君一样,昂首走出晋国王宫。
作为晋国的走狗,他许男爵在镐京挑衅周王、质疑王后出身,在郑陈和谈大会上,他为了晋国利益,一次次挑战郑国底线,在霸主之争中,许国旗帜鲜明地站在晋国一边,甚至不惜得罪齐楚俩个大国,天下人都骂他是条狗,可是,狗也是有尊严的啊!狗对自己孩子的爱不亚于任何人!当狗发现他的主人在他需要的时候抛弃了他,狗的心也碎成一地渣渣。
走在回国途中,许男爵没来由想起白舍,想必当年白舍被他舍弃给宋国时的心情和此时的他应该差不多吧。白舍和他夫人、三个儿女差点被宋人当作供品摆上祭台,听说他们后来被贩卖到西申做了奴隶,哈哈哈,许男爵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或许,这就是天道轮回吧。落日一缕余晖碰巧映射出他眼角一片湿意。
回到许国,许男爵高烧不退一病不起,放眼天下,他是唯一一位爵位排在最末端的君主,继承君位时才刚刚二十,那会的许男爵和所有少年郎一样热血沸腾、意气奋发,他有许多梦想,其中最大最迫切的是把许国建成一流强国,当他把这个想法与发小白舍讲时,同为少年的白舍泪流满面,发誓愿意为这个梦想赴汤蹈火。
时间如白驹过隙,数年后,许国依然是版图上那块许国,没变大也没减小,他的爵位依旧是男爵,几年的辛苦努力,除了头破血流一头包,他觉得一无所获。倒是在他登基三年后建立的郑国大有日新月异的气象。环顾许国四周,郑国新建,南申袖珍,都可忽略不计。接壤的宋国、陈国,国力都在许之上,打了两百多年交道,许国多半吃亏,没办法,力不如人。随着郑国崛起,许国感到压力山大,宋陈两头虎还没法子抵御,后面又蹿出一匹狼,被逼无奈,他想到借力,依附于某一大国力求自保,这也是当时小国的生存之道。
晋齐楚三足鼎力的局面百年未变,尤其晋国,在轻易吞并四周小国后,国力隐隐凌驾在齐楚之上,许男爵把心中想法说与白舍。他知道白舍一向不主张依附他国,许男爵自信可以说服他。白舍的固执和对许国的忠诚一样像是渗进其骨血里,任许君如何讲说,他就一句话,看郑国。
白舍曾不止一次夸赞郑国,劝说许男爵潜心学习郑,还上言二十条弊政改革内治。许男爵看后深以为然,知道内治里说的条条在理,但实施起来何其难也,最困难的莫过触动老氏族的馍馍,说起来白氏是许国一等一老氏族,能如白舍者,不就一家嘛。许男爵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结果可想而知,内治束之高阁,许男爵亲自跑到晋国,递交了投名状。投名状就是把白舍一家舍弃给宋,连同白氏封地。晋侯看不上那块封地,和晋国隔着几国,送来也拿不到。
“白舍啊,”许男爵被烧得龟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下,叫出这个名字。没人听清他说什么。是有多少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迸裂出来,瞬间滑向耳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听白舍的谏言。这一切于他已经意义不大,他依稀看见俩个步态蹒跚的小儿一人执一把小木剑,学那武士的模样挥动起来乒乒乓乓作响。个头高些、胖点的小男孩威武地道:“白舍,你长大保我的江山,我赐你大将军衔。”清秀瘦弱些的小男孩手里木剑不停,口里却道:“好。”
没多久,许男爵一命呜呼,在窝囊、愤懑中结束了他四十四年的人生历程。
公主衡仔细谛听,不作评论或询问,这是她习惯,听别人说话从不插嘴,待对方叙说完毕再发言。燕烈哪敢怠慢,细细地接着道:“许君有二子一女,女儿就是春鸣公主,二子长子观是嫡子,自然继承了君位。不确定因素出在庶子渠身上。”
公子渠的母亲是一位狄戎女子,性格豪放直率。渠明显继承了母亲血统里的狄戎天性,豪放之下,放荡不羁,视伦理礼数如狗屁。年幼时便领着一群膏梁子弟玩鹰斗犬,横行街头。许男爵偏偏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幼子溺爱有加,或许,是他身陷依附的屈辱里所带来的反向极端吧。观登基君位后,封弟弟渠做上大夫,委以重任。公子渠年轻气盛,很是革除一些弊端,深得许君欣赏。许国一班子老臣纷纷称病不朝,上大夫国颂苦口婆心劝国君不可重用公子渠,许君说他答应父亲善待幼弟。国颂长叹:“国将不国啊。”
说起来忒怪,国颂看公子渠不顺眼,他幼子国矢和公子渠却是一对登对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