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38、夺回 楚玥向郡守

　　第三十八章夺回
　　楚妍小脸一红，糯糯地羞涩不已。小小姑娘特有的青涩如同雨后山谷里清新的小花朵儿，令众人眼前一亮，然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公输镝拉起楚妍小手握在手心里，小姑娘像看一座高山一样看着公输大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敬。公输镝慈爱的给了小姑娘一个鼓励的眼神，楚妍终于鼓起勇气，稚气地答道：“师傅天天教授妍。”说完，脖子上遮盖起一层红云。
　　和村子里年岁相仿近百名孩童一起向公输镝学习一月后，楚妍脱颖而出，成绩突出。公输镝对这个考核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打从开始学习没几天，他就关注到这个叫楚妍的小姑娘。从她交上来的作业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珍惜这个学习机会，虽说学的是房屋营造最基础概念，论理男孩子更感兴趣，可楚妍却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狂热。
　　她每天起早贪黑，怕影响爹娘睡觉，拿个小油灯窝在厨下用功。在她十年的生活经历里，从没有强烈地喜欢过什么，更没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她眼睛看到的娘还有村里的大娘、姐姐们，一到十五六岁嫁个男人，整天围着娃娃和锅台转，三十岁不到，苦累的生出白发，满脸沧桑像个老妪。她的世界开门是远处大山，关门是爹娘一尘不变的日子。从她学会思考开始，生活好像已经看到尽头。
　　直到少主姐姐的到来，她像光亮，对，那就是光亮，照亮她晦暗的生活，虽然映射出许多不堪和忧愁。爹和娘忽然感觉生活有盼头，村里人们经年累月麻木的面孔开始泛出活色，说话时，音里音外透着一股子活力。少主重修楚氏庄苑，楚妍做梦也没想到她也能出力，而且接触到房屋营造这么一门趣味十足的学问。因为成绩优秀，她被师傅封做了小伙伴们的队长，最让她兴奋的是师傅开始单独给她授课，小楚妍如饥似渴，如海绵一样吸允着知识。可她知道，庄苑修好师傅就要离开云台山，每每想到这里，小姑娘早起的小脸上总是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
　　秀秀姐姐带师傅和她去拜见郡守大人，她知道郡守是天一样高的大官，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对面这个一身华服、脸比女人脸还要白嫩的就是郡守啊，楚妍并没有被郡守的官威吓到，只是有点子羞涩，是啊，她第一次见师傅也是这般羞涩。
　　她的回答令子博大感惊诧，没能请动公输镝给自己造府修宅不假，但对其传闻还是听说不少。公输大师年届中年只收了两位徒弟，齐国田避和楚国黄檐，这两位徒弟都是公室旁支子弟，天资聪颖、家境优厚。据说公输镝对徒弟的取用近乎苛刻。所以几十年才结出两颗果子。田避和黄檐如今已是名动天下仅次于师傅的营造大师。莫非，公输镝又有了收徒弟的念头？小姑娘可是宋国人呢。如果天下知晓这又是自己的杰作，那自己的面子何其风光。子博郡守欢快的想着，嗓子眼几乎要唱出来，自己的运气咋那么好。
　　于是，他的目光看向公输镝，摆出一副宽慰的模样：“如果本官没有记错，公输大师上一次收徒弟还是在十几年前？”“十五年前，”公输镝如实道。
　　“大师在云台山可是又动了收徒的念头？”子博双手背在身后，着实玉树临风的名士派头。还没等公输镝回答，忽然从工地上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小男孩，从衣着看是传令队的，他飞快跑到公输镝面前，口齿清晰地道：“师傅，书院正堂房梁有点问题，黄师兄请您过去帮着核正一下。”
　　一听是房梁问题，众人皆知事情不小，公输镝向郡守和众人告罪，带着楚妍迅速赶向现场。被这么一搅合，子博对于工地的兴趣了了，于是转头对楚玥道：“既然来了，少不了去楚氏墓地祭奠一下。”楚季闻言，立马头前带路。
　　祭奠完毕，站在山坡上眺望不远处镜子一样碧蓝的云镜河，河水自西向东缓缓流淌，像一幅流动的画面。河边千亩良田里地毯一样呈现在眼前，漫山翠绿一眼无垠，不知是高山陪伴了云镜河，还是云镜河陪伴着高山，抑或互相陪伴，拱卫着壮阔的楚氏墓地。是的，壮阔，一个有着近七百年历史的庞大家族，无论其成员在何处亡故，最终都会魂归故里，偌大的墓地，更像是一座家族聚会的圣地。
　　望着这一片景色，子博禁不住脱口而出：“好山好水好风光。”楚玥接口道：“水是好水，可惜楚氏无法用它灌溉良田。”子博疑惑地看向楚玥，不知是被这个问题困扰还是被眼前美色晃了眼，半天，他的目光都没能从楚玥脸上挪开，许是感觉到自己失态，子博讪讪地问道：“楚少主此话何意？良田紧挨着云镜河，不用河水浇灌难道还有其他法子。”
　　楚玥对郡守大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谅他也没有觊觎的胆子。于是不加掩饰地直接道：“云镜河和夫妻山七百年前就被楚氏先祖买下，小民过年回来认祖才听说两年前它们都被一个叫直鬓的商人霸占了。”“岂有此理！”子博勃然大怒，随即又觉得这怒气来的太过强烈，控制住情绪沉声道：“少主可有云镜河和夫妻山的地契？”
　　楚玥眸子暗沉，理直气壮：“自然有。先朝对土地、山林、河流买卖管理严苛，层层审批花费近一年时间，楚氏家底被耗去十之八九，才买下云镜河、夫妻山。如今一个商人就敢光天化日霸占楚氏祖产，还望大人明查。”所谓先朝是指商朝。
　　楚玥没有撒谎，商朝对土地、河流、山川的买卖基本严禁，全数收归国有，说基本严禁，因为也有特例。至于如何把控其中关节，里面文章繁芜。楚氏先祖花巨资打通层层关节才如愿以偿。老楚季就站在少主身旁听得真切，心想：哪里来的地契，他怎么不知道。嗯，或许是当初楚氏被流放偷偷带身上隐藏起来的也未可知。
　　子博本想慨然应允，告诉楚玥，只要她手里有地契，他就帮她把这两处产业要回来。可抬眼无意中发现一名书吏正冲他使眼色，久历宦海，子博反应相当快，把到嘴的话生生咽下，换成：“此事事关重要，本官回去调查一下。少主改日来郡里把地契带过来。”楚玥躬身一礼：“一切就托付给郡守大人。楚玥代历代先祖在这里先谢过大人。”子博不由又瞄了一眼楚氏墓地里密密麻麻的坟茔，不由浑身打了一个寒噤。
　　回驿馆的路上子博一直沉默不语。路上人多嘴杂，不便于问及此事，但从文吏表情忖度，这件事不简单。此次子博离开郡里来周边是进行两年一次惯例巡查，云台山山高林密，进出一次至少花费三天时间，好在沿途驿丞事先得到支会，接待工作做得周到细致、体贴入微。回到驿馆，早已有侍女把郡守大人领到澡房，房里汽雾缭绕，花瓣漂浮在水面。一名侍女帮子博宽衣解带，扶他走进澡池里坐下，另一名侍女则适时端上冰茶饮。
　　泡茶分为热泡和冷泡，热泡好理解，冷泡，则是用冰凉清冽的山泉水或甜井水来泡茶。泡好后把茶瓮放进井水里五个时辰取出饮用。子博出身世家，自幼侍女婆子环绕伺候左右，对吃穿住行样样精通讲究，热澡配冷茶是他一大爱好。若非职责所限，他是万万不会离开郡里上来这丛山峻岭的。上来一次吃不好睡不好，人好像都瘦了一圈。泡在热水里的郡守大人轻抚着自己本来就不甚强壮的身体，轻轻叹了一声。他睁开一条眼缝，偷瞄了一眼正给他搓澡的侍女，侍女白净脸上汗水连连，额前发丝黏在额头上，正神情专注地擦搓着郡守大人胳膊，对水里的男性旖旎视而不见，子博微微感到失望，心里埋怨，不解风情。
　　夫人恐他一路上吃住没人照应，特派自己两名贴身侍女服侍。
　　洗过澡，子博犯困，眯了一会，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吩咐传膳，侍女端来两个托盘，眨眼间摆好晚餐。饭食很简单，两个菜、一壶酒和一碗晶莹剔透香气四溢的米饭，饭菜香味刺激得子博愈发饥肠辘辘。侍女利落地在案桌上放置一个小架子，把一个深碗放上去，碗下点燃一个小小的蜡烛，然后揭开碗盖，一碗白嫩嫩鱼腹豆腐俏生生呈现在眼前。
　　鱼是云台山山泉里特有的一种草鱼，此鱼个头不大，肚腹却极肥厚，偏生肉质紧密，肥而不腻。和豆腐一起炖煮，快炖好时加入一点盐、撒上碎碎一把小红椒，扔几粒小香葱，香味随着热气瞬间占据人的味觉，让人欲罢不能。另一个菜是夫人亲手做的糟鹅掌，每年隆冬夫人都要做上几十坛。京里亲朋好友都好这一口，子博自然是顿顿离不开。上路时夫人特地搬了两坛放在车里。酒是郑国洛山特酿。看到酒，子博下意识朝屋子四周扫视一眼，君上禁酒令刚颁布没多久，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去。
　　其实他也知道这时院子里只有他和两名侍女主仆三人。侍女定是在暗中把风，他可以放心大胆饮酒。夫人临行前约定：酒可以喝，每天晚膳，只一坛。是啊，为照顾夫君嗜好夫人也是操碎了心。一口酒下肚，子博顿觉浑身舒泰，每一个毛孔里的疲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暖意从脚底开始升腾。五月的山里，夜晚还是凉意森森。子博拿起筷子扒起米饭，饭香混合酒香把个肠胃熨贴的舒舒服服。边吃饭边喝酒，这也是他的习惯。
　　他边吃边感慨：君上实在不懂享受，好生生颁布哪门子禁酒令，不许饮酒人活的还有什么滋味。子博一向把美酒看作食物里的美女，身为商朝王室后裔，君上居然不饮酒、不近美色。子博每每想到这就觉得不可思议，他无可奈何地嗤笑一声，摇摇头，呷了一口酒，液体在口中缓缓转动，九圈后才徐徐滑过食管，和每一个器官、细微处接触，似丝绸一般滑柔，不爱美酒和美人，活个甚意思。接着思绪又飘到白天楚氏庄苑一幕，这会冷静下来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先朝地契在本朝还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