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37、开工 楚氏庄苑修

　　第三十七章开工
　　正月里一过，天气说暖和便暖和起来。路边野草野花、树梢枝头悄悄吐出嫩芽，清晨鸟儿的欢叫格外清脆，像是在迎接春天的来临。云镜河厚厚的冰层悄无声息裂开，如同老农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晚上，裂开的一块块冰凌相互挤压，发出巨大“轰轰”声，一直传到四五里外的楚氏村子里。
　　一批批盖房子材料肩挑马驮运进山里，石匠、木匠、营造匠等数百专业手艺人出现在楚氏庄苑阔大的修葺现场。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早已报进当地官署，各级官员听说是楚氏后人回来重修祖宅，无不咂舌。云台山山高林密，楚氏祖宅位于大山深处，道路险峻，楚氏当年建起这座宅邸足足用了三代人近百年时间，如今，其后人又要重修宅邸，单是花费就是一笔骇人的巨资，看来楚氏如今财力与其祖宗当年相比毫不逊色。官署坐不住了。
　　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正午，郡守大人子博带领一帮手下，浩浩荡荡来到了大山深处楚氏庄苑，确切地说是庄苑工地。工地上人声鼎沸，匠人们穿着单褂，砌墙的、刨木头的、和泥浆的，个个脸上泛着油光汗水，挂着愉快的笑容，忙的不亦乐乎。
　　各色材料整齐地码放在各自位置，每堆材料前都有一位妇女看管，取用材料者手持一个绿色竹片，上面刻着领料名称和数量，落款是工头名字。妇女核对无误，才把材料发放出去。居然还有孩童，约十岁左右，男女兼有，头上戴着军队里少年兵士的头盔，在工地上繁忙穿梭。正在好奇时，一位须发皆白老者不知从哪走了过来，还没等老者开口，里正满头大汗一把拽住老者：“老楚，郡守大人在此，还不喊大家伙都停下，迎接大人呐。”
　　闻听是郡守大人，楚季脸色微变，不知是福还是祸。忐忑不安地趴在地上给郡守磕了几个头，子博看也没看，白皙光滑的细长脸仰面朝上，口里矜持地嗯了两声。楚季爬起来就要去让人停下活计，来给郡守磕头。“站住，”子博终于开口，一口好听的雅言字正腔圆，具有男性特有的浑厚，与他白皙的外表格格不入。“你家楚氏主人在哪里，带来见本官。”声音充满威严和不容置疑。
　　楚季本能地张口就要婉转告之少主不在，待回来定去拜望大人。不知郡守大人本意，楚季想为少主争取转缓时间。像是看透他心思，还未待他开口，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郡守大人可是要寻在下？”众人侧目，只见人群外俏生生站着一位劲装美少女，身形修长，婀娜健美，粉嫩嫩面庞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粉雪杉，棱角分明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笑意。众人下意识发出轻轻的一声“啊。”饶是见多识广的子博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不觉咽下几口口水。
　　还是楚季老成，率先一步跨到郡守面前，躬身禀报：“启禀大人，这位便是我楚氏少主。”楚玥双手抱腕，一躬到地，行了一个男子礼：“楚氏第十一代孙楚玥参见郡守大人。”
　　“啊、啊，噢，楚少主免礼，”子博这才回过神来，那时年代，男尊女卑现象还未形成，天下女性豪杰层出不穷，女性支撑门庭的事屡见不鲜。楚玥像什么都没看到，淡淡地道：“大人叫楚玥就好。”眼神却是凌厉一闪，这一闪却没有逃过子博眼睛，他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楚氏功绩已经过去几百年，震慑力微乎其微，可刚才眼前少女美目里分明投射出一股寒光，那种眼神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看她一身劲装和举手投足，是个练家子。是啊，楚氏全族听说后来被分散流放边陲，如今能回来重修祖宅，就冲这一份财富，便知眼前女子绝非寻常，在没有摸清对方老底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子博重新端起郡守架子，慢腾腾下得马来，马鞭一指工地：“楚玥少主这是准备重振先祖门风喽。”楚玥谦逊地垂下眼帘道：“先祖虽是商人，但对于国家和君上忠心不二，我辈后人不敢违逆先祖遗愿，踏过千山万水依然回来这片土地上继续耕耘。”
　　“好、好、好啊！”子博一连喊出三个好，兴奋的情绪把白皙的面庞染上一层厚酽酽红光，君上若是知晓楚少主是在自己劝说下回宋国归祖认宗，那下一任丞相人选自己的机会大大增加。想到这，子博觉得有必要笼络一下楚氏少主，最好能为自己所用，于是摆出一副豁达状，慷慨激昂地道：“少主如此忠君爱国着实令人敬佩，不愧为楚氏后人，本官一定将少主事迹禀报君上，为少主请功。”子博实在佩服自己的机智，寥寥数语已经卖给对方一个天大人情，同时还暗含了结交笼络的意思。
　　楚玥哪里听不出子博话外深意，楚氏偌大庄苑，还有这片土地上老老小小两千多口，哪一桩都需要父母官的照应，再说公主衡派自己回来将要开展的事务，这个志大才疏的子博可是一个重要环节。于是她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诚恳地道：“楚氏庄苑历经百年基本保存完好，全赖郡守大人护全照应，先祖地下有灵一定对大人感激不尽。楚氏全族上下谨记大人恩德，改日玥一定登门向大人致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一点就透，见楚玥顺着自己递过去的杆爬将上来，子博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驭人之术又有所精进。于是做出一副豪爽状，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保护功臣宅邸墓地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众人交口称赞，直夸郡守大人爱民如子，子博一脸灿烂地谦逊，随后在前呼后拥下视察工地。
　　问了一些粗浅问题，子博忽然指着工地上来回穿梭的小孩问道：“孩童们在做什么？似乎不像玩耍。”楚玥手轻轻搭在腰间黑指剑上，解释道：“都是从村里挑出来的孩子，做事认真、细致，有一定交谈能力，是各施工小组的传令兵，负责传递各种命令、反馈施工建议和意见。”子博大感意外，同时也不解：“万一传递消息有误，怎么办，毕竟他们还是孩子。”
　　楚玥望着那些忙碌的小小的身影，怜爱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在上工地之前匠师们都专门教习过，重要决定各组匠师还要当面商榷。”说着，对一旁的秀秀耳语两句。秀秀点头，欣然领命，朝工地深处走去。
　　短短数月，秀秀简直脱胎换骨像变了一个人。且不说穿戴齐整，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也是棉布细葛，面料上绣着精致的祥云纹饰，领口和袖口辅以雪白的细葛布，熨贴、整洁，把个小脸蛋衬得瓷粉瓷粉。形容举止活泼跳脱之余多了一份机敏。
　　不大一会，秀秀从工地上领回一大一小俩个人，大的是位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面皮黝黑，高颧骨，脖子很短，乍一看像脑袋顿在身子上，整个人显得敦敦实实。嘴唇厚厚的，脸上的表情有点木讷。不过，当他看见一群官府模样的人并没有显出丝毫慌张，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着秀秀来到众人面前。楚玥对中年男子尊敬地介绍道：“公输先生，郡守大人等候多时了。”
　　被称“公输先生”的中年男子抱腕行礼：“公输镝见过郡守大人。”“甚？”子博不由瞪大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位相貌平平的男子：“先生可就是鲁镝？”疑惑里带着兴奋，子博简直不知如何开心。傲慢如他，此时早把生于俱来的骄傲丢到脑后，只想证实对方是不是天下闻名的营造大师鲁镝。
　　公输先生再次行礼，中规中矩地答道：“小民家族本姓公输，因小民是鲁国人，后来人都叫鲁镝，本名渐渐倒没人叫起了。”子博郡守双掌一拍，“今日得见先生，实乃幸事，前年本官差家老去先生府上拜望，想请先生帮忙建造本官府邸，谁知先生在齐国建造房舍，可惜可惜。”公输镝淡淡地道：“营造日程铺排已满，怠慢了郡守大人，望大人见谅。”
　　其实公输镝当时在邻村一个发小家里喝酒，他用这种方式故意回避一些不速之客的约请。他给人营造房屋有两个条件：首先，若对方是官员，须公忠体国、勤政爱民，若是商贾，必恪守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否则就是君王老子也请不动他；其次，对方必是孝子，公输镝本人便至孝，所以才有此条件。只是这些原则都藏在他心里无人知晓。
　　子博笑着连连摇头，他哪里能责怪这位不卑不亢的大师，天下能请得动他的不是权贵便是巨贾，想到这，子博看向楚玥的眼神由原先的贪婪、得意，加入了丝丝尊敬。那不是对楚玥，而是对楚氏家族未知的财富的敬意。他深知财富意味着什么。
　　“郡守大人，”楚玥的声音将他从神游中唤醒，“这是孩子们传令队队长楚妍。”楚玥笑吟吟冲公输镝背后的小姑娘招招手，楚妍在少主姐姐示意下乖巧地给郡守大人磕头行礼。子博给随从递个眼色，随从上前拉起楚妍，子博这才关切地问道：“楚妍，哪个妍？”小姑娘乖巧地道：“女开妍。”
　　“你就是公输大师的高徒啊？”子博半弯着腰，满脸含笑尽量用孩子听得懂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