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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验亲 楚玥是货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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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验亲
下来山梁,一路到谷底,从谷底开始便是坦坦平路。路面积雪被清扫干净,沿途撒着锅灶灰,以防脚底打滑。云镜河已经上冻,十余丈宽的河面冰冻似镜面一样平滑洁净。河面上出现一条细长的荒草编织的草垫子,把大河两岸串联起来。草垫子两侧半空中各拽一条粗麻绳,人们走在草垫子上时两手抓住麻绳,可保万无一失不会滑倒。
全村人浩浩荡荡顺利越过云镜河,地势开始逐渐向上爬坡,坡子很缓,爬的时候觉得不太累,站到坡子尽头向后观望,才发现云境河已经成了一条直线。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暖融融照在人后背上,也照在楚氏墓园一座座长眠于地下的先人的安息坟冢上。
站在近前望去,目力尽处坟冢绵延不绝,不知从哪里始,到哪里終。两座神一样山脉庇护着它们,八百多年来平平安安。这是怎样的家族啊,遭逢灭顶之灾,依然顽强地存续下来,为了一个义字,甘愿舍家弃命。
在世人眼中商纣是暴虐国君,可他有恩于楚氏祖先,老祖区区两千人马怎能抵得过大周千军万马,明知结果就是粉身碎骨,他依然选择了冲锋,周武王仁义,派出相等两千军马与老祖决战,那场战斗才能拖延一个时辰。楚玥想象当时的惨烈和豪壮,不禁湿了眼眶。
墓园入口处,供桌上堆满祭品,四个角上分别侍立着一位身材健硕的小伙子。待全村老幼到齐,老族长率领大家向祖先叩拜。楚玥则站在一旁旁观,她还没有被确认身份,此时仍是外人,只有观礼的份。礼成,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高昂的号角声,众人循声望去,忽见从墓园深处行走来一支怪异的队伍。说怪异,因为这支队伍可以用一个字形容:红。
数十人红帽红衣红鞋,在阳光下灿灿火烈。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一群老者,胡须花白,身形有些佝偻,但威严庄重、肃穆沉稳,队伍行进的极为缓慢,所有人几乎屏住了呼吸、大睁两眼,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只觉心头突突乱跳,两千多人,静的连呼吸都听不见。楚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压抑。
快走到墓园入口处,队伍前面的老者突然分列两边,从中间闪出一口巨大的棺椁,没错,虽然红布包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口棺椁,两旁各有二十名小伙子肩扛粗棍,抬着棺椁。人群中发出几声“啊”的惊呼,随后发声者被自己或他人捂住嘴巴。老族长见状,“噗通”跪了下去,口里高呼“老祖、老祖母。”村民们这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装的就是与周武王大战的楚氏老祖,后面一具同样红布缠绕的棺椁里睡的是老祖母。村民们纷纷下跪,口里高叫“老祖、老祖母,”没有一人敢抬头张望。
楚玥抱腕行礼、一躬到地。全村人在老族长带领下,向老祖和老祖母行了三叩九拜大礼。一套礼下来,老族长略喘,待气息稍稍平静,才晓谕村民:“当年老祖母代老祖临终遗言,说楚氏后人被流放偏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祖归家,让我等二十六户在此等候少主,一日不见等一日,一年不见等一年,这一等就是六代二百余年呐。”话未尽,老族长已是老泪纵横,人群里有些妇人不禁低低啜泣起来。
“老祖曾留下话,若有楚氏后人来寻,需滴血认亲。老祖只有老祖母一位夫人,后人定同时具有他们二老的血脉,所以滴血认亲须得二老尸骨同时进行方可。今日这位小先生,不,小姐来寻祖,她手里握有楚氏祖传黑指剑,所以我和二十五老商定,滴血认亲。”嘶哑苍老的声音令人动容。
村民们再次看向楚玥的眼神带了丝丝尊敬,虽然之前听闻一点消息,但从老族长口里说出来又是不同。楚玥对老族长、二十五老和村民们依次行礼,却是一字不发。此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再者在真相没有确定之前她也没有资格在这里发言。
激昂的号角再次响起,众人垂首静静默立,待号角声停止,老族长走到棺椁前,弯腰躬身执礼,然后直起身子双手捏起棺椁一角红布,缓缓拉开,露出棺椁本来面目。
一具黑红色的巨棺呈现在众人眼前,沉沉地,像是承载了万千重担,又仿佛凝聚着无上的威严,叫人大气不敢出。老族长手指轻抚着棺材的棱角、小心翼翼地像自言自语:“这两具棺木一直没有上钉,就连墓道也没封上,就为方便后世子孙来寻祖,老祖啊老祖,”老族长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位小姐确是楚氏后人,那样,老祖您和老祖母就能真正入土为安。”
“起,”老族长仰望蓝天,花白须发在空中飘舞,对众人发出长长的一道指令,高亢沧桑的声音如划破天际,久久回旋在深幽的山谷里。
两具棺材的盖板被红衣小伙子们轻轻地抬起,沿水平方向挪移到棺材尾部,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音。老族长和另一名老者分别走到棺材面前,先是躬身施礼,然后各自踩到一个长条凳上,俯身探手从棺材里干枯的白骨上取下一截小臂,放到一块随身携带的红布上,然后二位老者把两节骨头并排放到祭台上。老族长对楚玥招招手,待她走到近前道:“请小姐将血滴到老祖和老祖母骨上。”
“是,”楚玥脸色肃穆,躬身应道。抬手竖起右手食指,左手抽出黑指剑,轻轻一掠,一道红线印在手指上。拇指将伤口压住,一滴血,“砰”地滴落到老祖白骨上,接着,又一滴,同样“砰”地滴落到另一根稍细骨头上。上千双眼睛目不转睛地落在祭台上两根白骨上,白森森骨头、嫣红的鲜血。这是上古留下来的滴血入骨法,若是嫡亲血脉,不管相隔多少代,一方的血滴到另一方骨头上,且另一方无论生死,血会迅速渗透到对方骨头里。如果骨头没有接受血液的浸染,任其自顾滑落,表明双方血缘关系的纽带为零。
不知在哪一重时空里,一身戎装的楚氏老祖和风姿绰约的夫人相扶远眺,老祖不耐烦地撅起胡子骂道:“不肖后辈,让我俩等了两百多年,天天望,脖子都要望断了。”夫人宽容地拍拍夫君手背,像哄孩子:“唉,他们也不容易,被周王流放到蛮荒之地放牧垦荒,饥一顿饱一顿,九死一生,不要怪罪他们。”“咳,”老祖一跺脚,一脸怒气,心里却心疼不已。
“你看,”老祖母忽然惊喜地叫起来,连连晃动夫君手臂:“来了、来了。”老祖一脸惊诧,极目远眺,果然,一个少年装束的少女骑着一头骏马疾驰而来。老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丫头片子。”老祖母闻言,立马不高兴,把手从老祖手里抽出来,冷冷地道:“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我楚氏骨血。我观此子容貌气度不俗,就冲她只身一人、踏雪卧冰进来云台山,胆识远胜许多男子。楚氏中兴当落在丫头身上。”夫人一向识人极准,老祖不得不重新打量马上丫头:“剑眉、凤目、隆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欠揍模样,”
“噗哧,”一旁的夫人忍不住笑出声,半天才止住笑意:“丫头像谁?”老祖眨眨和楚玥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说的就是我自己啊,”老祖母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乐不可支。老祖嘿嘿傻乐:“我有点喜欢这丫头了,咦,你看这丫头像谁家的?”夫人笑道:“应该是老大家的,你看她丰神俊朗的小模样和老大小时候一般无二,嘴巴、耳朵随大儿媳。”老祖抢话道:“怎么叫和老大小时候一模一样,分明是我少年模样嘛。”夫人抿嘴笑道:“妾身第一次见夫君是在洞房花烛夜,何曾有机会见你年少风采。”老祖“噢”地点点头“夫人言之有理。”
随着楚玥的脚步越来越近,相隔两百多年的祖先和后代在时间的距离上终于融合到一起,两滴嫣红的血飞快渗透到骨头里,骨头先是有一点红、粉,最后颜色全无,像什么也没发生。
两千多双眼睛把目光从骨头上转移到楚玥身上,半天无语。还是老族长反应快,双膝一弯,跪倒叩头、口里连称:“拜见少主。”众人亲眼见证滴血认亲全过程,再无疑虑,又见老族长率先跪下,于是纷纷跪下叩头行礼:“拜见少主。”声音参差不齐,却是质朴,发自内心。
楚玥一撩衣服前襟,双膝下跪,趴在地上给老族长等二十六位老人和全村两千多名村民磕了三个头,郑重地道:“楚玥代楚氏后人谢诸位看护楚氏墓地、庄苑二百多年,整整六代人,你们的忠义、信诺,楚氏永远铭刻于心。”老族长和众村民慌的无可无不可,妇人们连忙上前搀起少主。
老族长激动声音嘶哑:“都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少主这一回来,大家伙终是有盼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