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愈》浅栗

45、第45章 讨回公道

　　吱呀一声，洁白的病房大门敞开一条缝，露出束半人高的花束。
　　花束中，惹眼的向日葵左右摆动着，企图在堪比总统套房的病房中寻找日光，但毫无疑问地失败了。这里显然没有太阳，只四处散发着金钱的芬香。
　　很快，花束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结束打量，发来今天的第一声慰问：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仁安医院的SVIP病房吗——”
　　语调抑扬顿挫，饱含情感，还特意在SVIP处加重了语气，标准得可以去参加诗朗诵比赛。
　　段承轩额上青筋跳了跳：“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戏的？”
　　“当然是来看你的啦，表哥。”
　　花束后探出一颗熟悉的脑袋，不是孔新还能是谁？
　　他挂着谄媚的笑容走近几步，“你看，我这不还特意带了花来，我妈亲自插的！”
　　孔新的母亲是段承轩母亲的妹妹，名下开着几家连锁花店，自己还开了个花艺班，闲暇时候教教插花，在本地还算小有名气。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出手就是不一样，不管是颜色搭配，还是错落留白，都显得比寻常花店的花束更加典雅耐看。
　　听到小姨的名字，段承轩顿了顿，语气和缓了些，“小姨和姨夫最近都还好吧？”
　　“好着呢，表哥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孔新左右观望，最后朝沙发努努嘴，“我把花放这了啊，一直抱着怪沉的。”
　　等花束安稳落在沙发上，段承轩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头也不抬地下逐客令：“花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孔新刚叉了块茶几上的果盘，还没塞进嘴里呢，瞬间垮了脸：“我又做错什么啦表哥？屁股还没坐热你就开始赶我走，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表哥？”
　　不，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确实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和你单独待一起。
　　段承轩懒得和惯会给自己添堵的表弟解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数三个数。”
　　孔新急忙叉了一串果切，他还光挑贵的吃，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试图拖延时间：“等等，表锅，数慢点——！”
　　“三。”
　　“这么久没见，我们不再叙叙旧吗——”
　　“二。”
　　“走走走，我现在就走，别再让我去F县了！”
　　“一。”
　　倒计时完毕，孔新囫囵咽下嘴里的水果就要起身，结果被呛个正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得亏段承轩按响护士铃，让及时赶来的护士帮孔新平复了呼吸。
　　闹了这一通，段承轩少有的展露了些亲人间该有的温情，他说：
　　“拿着果盘，滚出去。”

　　这边吵吵闹闹，一墙之隔外的病房里，氛围却截然不同。
　　段承轩对孔新的态度看起来好似冷漠又刻薄，但孔新性格使然，又被家里宠坏了，这种恰到好处的冷漠未尝不是一种管教。
　　孔新又何尝不是仗着兄弟情谊横行霸道，换了其他人，也没几个敢在段总面前嬉皮笑脸还安然无事的。
　　总而言之，两人关系看似浅薄脆弱，实际上，反而更是感情深厚的一种证明。
　　但这间病房里的爷孙，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熟悉的陌生人。
　　老陈管家搬来椅子，放置在离病床两三步远的地方，段扬段老爷子端坐其上，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挂着的神情堪称温柔。
　　他看了看没把自己当外人的蔡俞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将视线投向徐长念，目光中的情绪有后悔，有悲痛，也有怜惜，过往种种仿佛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复杂到让人读不明白。
　　他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摩擦几下，缓缓开了口：
　　“我设想过很多次见面的方式和地点，唯独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老爷子的声音有着符合这个年纪的苍老沙哑，却又有着超脱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有力。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扬，按血缘关系来算，你可以叫我一声，爷爷。”
　　说到这里，段扬顿了顿，见徐长念没有搭话的意向，沉吟片刻，才继续道：
　　“几年前，我生了一场病，差点没挺过来。”
　　徐长念下意识抬起头，原本平缓的呼吸突然凝滞，段扬和蔼一笑，眼神里满是安抚和欣慰，他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长念往下听：
　　“出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一次算老头命大，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那下一次，下下次呢？要是哪次运气不好，挺不过来了，怎么办？”
　　“我这辈子自认还算光明磊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唯独……我没管好我的儿子，我对不起辰宇两口子，对不起他的女儿，也对不起他的孙子。我就是死，到了下面，也没脸去见连家人……”
　　“于是，我立了一份遗嘱。”
　　是了。
　　这就是段承轩口中的那份遗嘱。
　　尽管有所了解，但听到这里，徐长念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全身发冷。
　　就因为这份遗嘱，因为上一辈的爱恨纠葛、利益是非，因为旁人的贪婪与恶毒，竟要用几个人的一生来买单，甚至赔上性命！
　　察觉到手上的温热，迎面撞上蔡俞靖担忧的眼神，徐长念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与茫然，他紧紧回握住蔡俞靖的手，这才有了几分尚在人间的真实感和存在感。
　　整理好心绪，徐长念松开蔡俞靖的手，低声道：“遗嘱里，是段家和连家的股份？”
　　“是，你知道了，是小轩和你说的吧？”段扬长叹一声，“立完遗嘱，我就放出了风声，谁能找回秋雅和你，谁就可以拿到这些股份。”
　　“我手里的股份，原先是分成了两份，一份是报酬，另一份，是留给你们母子的。”段扬顿了顿，“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接受……”
　　他放缓了语气，不敢逼迫半分，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眼前失散多年的孙儿的心意。
　　“长念，我今天来，不是逼你认亲，更不是逼你原谅谁。”他微微前倾身子，“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所有真相，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疑惑里，更不想让你继续被人算计和伤害。”
　　“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你做任何决定。你受的这些苦，是段家亏欠你在先。你可以选择不认我们，可以选择继续过你原本的生活，安安稳稳、无牵无挂，我绝不勉强，更不会怪你。”
　　“可如果你愿意，”说到这里，段扬声音微微颤抖，又很快压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道，“老头就算拼尽所有，也会护你周全。”
　　“我会为你和秋雅讨回所有公道，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把你这些年缺失的亲情、安稳、体面，全部一点点补回来。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再也没人敢伤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