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然回首》其实有梦

9、第 9 章 9小天找到

　　9

　　小天找到我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人工湖畔发呆。
　　太阳逐渐西下，阳光照射在湖面上，泛出来的波光粼粼，却像一面面棱镜直插在我的胸口。终于等到太阳消失在地平面下，湖面倒是渐渐静了下来，但是我的心里却久久无法平息。
　　秦瑜的话一字一句像梦魇一般根植到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徘徊，挥之不去。而小白的那声大喝，倒像是喝醒了我，一次次不住地问着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小白会怎么看我，也不知道以后再如何跟小白见面。至于别人的看法，我根本也无暇顾及。或许，从今往后，我会成了学校的一个笑话吧。
　　我静静地依靠在小天的肩膀上，任由眼泪肆意却又安静地淌下。我不言，小天也不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空气也死寂一般。我依稀可以听到小天已经尽量克制的、微乎其微的叹息声。
　　过了良久，眼泪终于流不下来了。我拭了一下眼角，小声问道：“小天，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慕青。打你手机一直关机，又打到咱们寝室来了。我这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虽然刚开学那会你曾经说过，可是我们都忘了，实在对不起哟，花姐。”小天故意用一种听起来轻松的语气说道。
　　“嘿嘿，没关系啦，我自己都忘了。”
　　“然后，我就跟云云、小冉说了声，让她们准备礼物、弄点吃的，我就出来找你啦。记得你说下午要去文学社参加活动的，我就去了文学社，一问才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到处找你，好在学校也不大，找了一会就找到了呀。”
　　这个人工湖毕竟是离宿舍楼最远的地方，所以，不管小天说得再怎么轻快，我也能想象她四处找我找不到心急如焚的心情。心里也随即温暖了许多。
　　“你都知道了呀。”
　　“是的。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听说，秦瑜昨天刚和梁一然表白，被无情地拒绝了，一点念头都没留给她。她心生怨恨，也是正常的。虽然确实话说的重了点，也说的难听了一点，不过我猜她也只是在气头上，过去这阵就好了。”
　　“嗯，我明白。我倒也没怎么生她的气。只是那种感觉，小天，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黯然说道。
　　“相信我，琪琪，我懂。是不是现在非常迷茫，不知道以后的方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小白？”
　　我点了点头。
　　“是不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样，浑身没有力气，更提不起追小白的勇气了？”
　　我茫然地看着小天，就像看着我肚子里的蛔虫。
　　小天像是看懂了我的想法，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别这么看着我，琪琪。其实，我们整天生活在一起，你又是那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的，你的所作所想，我们几个都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你的这份执着和坚定，我们才会义无反顾地全力帮你。”
　　“谢谢。。。”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地掉下来。
　　“嘻嘻嘻，琪琪，别哭啦。再哭我可就要陪你一起哭了。”
　　“好，小天，我不哭了。”我抽了几下鼻子，硬生生咽下了。
　　“对呀，这才乖嘛。”小天开心地说道。“琪琪你看，说到底，你还是一个女孩子，不管外表再怎么要强，心底终归还是柔弱的。你和所有女孩子一样，也会迷茫，也会烦恼，也会不知所措，也会，需要一个依靠。”
　　“有吗？我看你、云云、小冉她们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小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比如我吧。其实我爸妈也离异了。我妈妈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我爸是个从农村到上海打拼的穷小子。刚来上海时，我爸一无所有，谁也看不上他，只有我妈，死心塌地地爱上了我爸。”
　　“后来呢？”看小天不说话，我情不自禁地问道。
　　“后来，我姥爷姥姥当然不同意啊。不仅因为我爸是农村孩子，更是因为我妈比我爸足足大大3岁。他们觉得我爸是为了有所图谋才和我妈在一起的，而非真正爱我妈妈。可是我妈不听，以断绝关系为要挟死活嫁给了我爸。”
　　“再后来，我爸的生意逐渐踏上正轨，越做越大。他自己也从当年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企业家。接下来的剧情就比较俗套了，我爸遇上了当年嫌弃他穷的初恋，而他的初恋也刚刚离婚。于是，他们就在一起了。就这样咯。”小天耸耸肩，就像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对不起呀。。。”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没事啦。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说云云吧。你看平时她整天话不多，只知道闷头学习，其实也是有苦衷的。她家里条件并不好，又有两个弟弟。要不是她当时给家里人下跪死死央求，她爸妈都不准备让她来上学的。所以，来到学校之后，她也只能异常勤奋的学习，因为她知道，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小冉。”小天叹了一口气，“你看她整天大大咧咧的，其实，她可能才是我们当中受伤最深的。高中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小混混千方百计甜言蜜语地把小冉骗上了床，可第二天就彻底消失在了小冉的世界。小冉四处找他，后来更是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真等找到了的时候，小混混却假装失忆不认识小冉。小冉心灰意冷，割腕自杀。好在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你还记得小冉手腕上纹的金鱼吗？一来是为了掩盖割腕的痕迹，二来，也是提醒自己，不能像金鱼一样那么短的记忆，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孩子呢？”我揪心地问。
　　“孩子，自然是没了。”
　　我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久，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为什么这些事，我不知道呢？”
　　“嘻嘻嘻，琪琪，我们的好花姐啊。你一天到晚的心思都在梁一然身上，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哪里还会拿自己的这些破事来烦你啊。”小天顿了顿，似有一丝幽幽地继续说道：“况且，这些事，别人不问，自己也是断然不想再提的。”
　　我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小天，露出诚恳的笑容，说道：“小天，谢谢你。”
　　“哎呀，别肉麻了，花姐。你回来就好了。咱们快回去吧，云云和小冉都在等我们了。咱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给你过个生日。只有一点哟，以后，不准手机故意关机让我们担心着急了。”
　　“知道啦。”我吐了吐舌头，和小天一起快步回到了寝室。
　　见了面，大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今天的事。她们也仿佛都自动忽略了我高高肿起的眼睛，只兴高采烈地给我过起了生日。
　　“花姐太不够意思了啊，过生日都不告诉我们姐几个一声，是想逃避请客啊。要不是你有个良心未泯的弟弟给你打电话，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差点被你稀里糊涂混过去。我跟你说啊，你不请，我们请。这生日，你不过，我们偏要给你过。”小冉指着我，边笑变说道。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金鱼，却似活了一样，摇头摆尾地游到了我的心里。
　　“嘿嘿嘿，我的好妹妹们，姐姐我自甘受罚。等周末，咱们去市里，我请大家吃大餐，想吃啥咱吃啥，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打起精神，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原谅你了。”小天说道。
　　“花姐，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云云的声音。
　　是一根树枝做成的花环，上面的花也都是校园里四处可见的小野花。想是可能因为时间紧迫，周边也没什么像样的店面，她们几个就地取材，做了这个。虽然很简单，但却是我17年来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有点寒颤了，哈哈。等明年，你过18岁生日着，姐几个再好好给你补上。”是小冉的声音。
　　我笑着摇摇头，很想和她们说我超级喜欢，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中间歪七竖八地写了一行字：花姐生日快乐，永远17岁。蛋糕周围，还有几个从食堂打包的小菜。
　　我们就蹦着，跳着，吃着，笑着。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再见了。
　　我的17岁。
　　再见了。
　　我没有许愿的17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