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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拜师混元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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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王顶位于颛臾国境内,不过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
之所以说它平凡,是从表面看上去,和别的山并无二致,甚至是毫不起眼,只因圣元道君得道升仙才声名鹊起,后来甚至和另一修仙门派天雪坞并列为两大修仙福地。
据悉,混元宫的始祖圣元道君是年少修行,老年渡劫修成了仙身。圣元道君得道后,回到渡劫飞升的墟王顶建起一座道观,创立了混元宫,向天下招收弟子,传习道法,为天下除魔降妖,匡扶正道。
历经了三百多年的沉淀,混元宫的弟子如今已有上千人,其中出了不少青史留名的将相和侠士。混元宫渐渐名声大噪,从草莽汇聚的小门派到帝裔贵胄云集的天下第一道门,招收弟子的门槛一日高过一日,如今来此学艺的非富即贵,王族子女也并不罕见了。
正是门槛太高了,孟候再三斟酌,出门前将孟氏供奉了数代的日月镡也带了来。
掌门裘无涯得知孟侯竟带来了日月镡,亲自接见了他。
要知道,这日月镡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镇宅辟邪剑,而是镇国之器。
不知是出自哪位铸剑师之手,也不知何年何月所铸,只知道它在传说中是万剑之魔,和黄帝轩辕剑齐名。但凡修行之人,亦或好战之人,谁都想将其据为己有。
但天下极少数人知道,日月镡有一个无解之谜,而裘无涯是知情者之一。
裘无涯已经是一位七十岁须发皆白的老人,以严苛不近人情、淡泊名利闻名,但眼前孟侯提出用日月镡的十年换季罂十年修道机会,他一口就答应了。
拔开日月的刹那,他目光微闪,素日古板正派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容,“传闻能拔出日月镡的人有两种:一是能拔此剑,却不能驱动剑威,无异于一把寻常兵器。二来是驱动剑威的人,遍观天下,除了剑主,我混元宫始祖或可一试,只是他羽化后已不问红尘。”
孟候道:“仙师能拔此剑,实在非凡。”
季罂小声嘟囔,“明明父亲也可以……”
她就是看不起这个见利眼开的老头子,不肯听他胡言乱侃,屁股长了钉似的扭来动去。
她看见一群小孩在门外探头探脑,趁父亲说话的功夫比偷摸着溜了出去。
这群小孩见她出来,立刻把她围在中间,很不友善的样子。
他们是新进来的一批弟子,还没开蒙,全都穿着崭新的得罗,放眼看去蓝幽幽一片,干净得想在他们身上按几个泥手印。
只是她的邪.念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领头的一个男孩用力推了一掌,害她当场摔了个屁股墩。
“你就是师父说的那个不详怪物!”男孩鼻孔撩天,居高临下地瞥着她,“也没有三头六臂嘛。”
季罂爬起来拍了拍泥巴,见母亲做的新衣沾了泥,扑上去就将男孩按在地上。
她反应迅疾,男孩乃至围观的小孩还没反应过来,拳头便雨点般地落在男孩脸上。
男孩看上去比季罂还大几岁,却被季罂按的死死的,半晌都没能挣扎起来。
男孩只能张着嘴吱哇乱叫,一顿暴揍后,脸上鼻血横流,嘴歪颊青,年长的师兄师姐及时赶到才将两人拉开。
师兄师姐们修习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季罂这样浑身戾气的小孩,吓得不轻,早叫了一个童儿去请掌门。
裘无涯过来时,身后的孟候脸色铁青。
两个打架的小孩,一个鼻斜眼肿,狼狈不堪,一个衣襟散乱,不见悔意。
孟候心头就好似扎了根刺,“跪下!”
季罂根本不服气,还是乖乖跪下。
反正跪着又不疼。
孟候见她还算知趣,火气减了多半,砖头对裘无涯道:“小女顽劣,往后掌门行管教之责无需留情。”
裘无涯面上并无波动,甚至还有些看戏的心态。孟候这么一说,他自然要客气客气,“君侯哪里话,孩童难免顽皮些,就我这徒孙叶金州,送来才没几日,每天翻墙弄瓦,几乎掀翻了墟王顶。”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伤人的是自家孩子,孟候不好徇私,便让那叫叶金州的男孩还手。
小孩子嘛,就以小孩的方式解决问题。
季罂是孟候教导长大的,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但叶金州不明白,因为掌门在场,他不敢真还手,就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
裘无涯看出叶金州心里还是不服气,没当面点破,一壁说着漂亮话一壁将孟候客气地送出道观。
孟候回头看了季罂几次,不见季罂看他半眼,心中一片寒凉,叹了几声气,告辞离开。
随后裘无涯没有提及此事,也没叫季罂起来,只吩咐弟子将叶金州送他师父那儿去受教。
季罂跪得两脚发麻,想起来活动四肢,裘无涯才开尊口道:“继续跪着吧。”
季罂才不听他的,就要起身,不想双膝像生了根,和地面紧紧贴在一起,无论她如何挣扎也站不起来。
季罂知道是他在捣鬼,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直直怒视道:“你欺负人。他已经还过手了,你还罚我,堂堂掌门言而无信。”
裘无涯捋着胡须,薄薄的眼皮瞥着她,“方才是孟候罚你,此刻是本座罚你,何来欺负之说。你既归墟王顶,进我混元宫,便是我混元宫的弟子,当遵守门派规矩,如若不服,一律按门规重惩。方才你伤人在先,此刻又无礼顶撞,怕是心中积怨,如此就好好跪着反思。”
裘无涯手诀一掐,季罂顿时跪在了冰榻上。
冰榻足有一尺来厚,寒冰吐着丝丝冷气,季罂困在上头,寒气全往毛孔里渗。
她还没感受到寒气的真实威力,四肢先失去了知觉,口鼻呼出的气慢慢凝在空中,眉毛和睫毛上都结成了冰。
季罂天生神力,但在这混元宫却像是隔靴挠痒,半分劲都使不出,任她喊嚎敲打,声音都被隔绝在法阵中。
裘无涯见她挣扎无果,放心地回了主殿。
三尊候他已久,他进殿后,三尊中的苍雪呈上一道从罗邑送来的书帛。
裘无涯也不接,只问:“邑公怎么说?”
苍雪道:“让我们见机行事,杀了她。”
邑公的决定在裘无涯的意料中,他一点都不意外,“杀一个孩子很容易,但眼下她还有用处。”
菩风知道他的意思,“她是孟氏血脉,必定知道驱动日月镡的咒诀。可她也必定不会告知。”
裘无涯点头,“要从其他途径找到法子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过于耗时了。”
玉连盏道:“眼下还是先设法镇住此剑,其余再从长计议。”
菩风道:“我们的符阵再修炼上几年,应该可行。”
裘无涯捻着白须,“那就有劳三尊了。”
*
季罂被缚在法阵冻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脚都僵了,任她如何喊叫,外面经过的那些弟子都像聋了一样,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
“都是聋子吗?奇怪。”
她还没意识到危险,倒是飞龙几次想要破界而出。但季罂怕它被人发现,紧紧捂在怀里,用仅有的体温暖着。
太阳很快落了山,混元宫上下燃起灯烛,弟子们结束了一天的晚修。
裘无涯没有出现,只来了个年轻弟子,神情淡漠地瞥了瞥季罂,收了法阵,朝旁边唤了一声,“柳宜,你来带她走。”
季罂还没从冰天雪地中缓过神,僵着脖子抬起脑袋,只见穿着得罗的少年朝她走来。
少年生得玲珑剔透,白玉璧似的,一件老气横秋的得罗让他穿得飘飘如流风,好似画上走出来的仙人。
季罂简直想上手摸摸他的脸,看是不是真的,手感好不好,咬一口会不会很香。
她一门的歪心思,相柳宜蹲下来打算抱她的时候,她趁机在脸上摸了一把。
相柳宜愣了愣,勾唇笑道:“师妹有点顽皮。”
少年眉眼弯弯,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不过太好看了,她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相柳宜背着她,问道:“阿罂,你饿不饿?冷不冷?想不想家?”
“什么是想?”季罂真不知道什么是想,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相柳宜只当她年纪小,还不懂家人的感情,背着她进了屋子,放在靠窗的床榻上。
“师兄会照顾阿罂,但阿罂离开了家,也要学着照顾自己。”说着脸上微微泛红,“你是女孩子,许多地方我不能顾及。”
季罂更奇怪了,“为什么呀?”
相柳宜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尴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放在床头,里面完好地裹着几块点心。
“饿极了吧。”
身体恢复了知觉的季罂饿意跟着涌了出来,抓过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那个人……是你师父?”
相柳宜道:“是我们的师父。”
季罂扁嘴,“他还不配。”
东拉西扯的又问了一堆,才知道那个她要叫师父的人叫时月,是三尊之一连盏雪座下的大弟子。
而相柳宜是时月的大弟子,出身明水山庄。
她揍过的那个叫叶金州的男孩是某各方国国君的嫡公子,因身份特殊,拜在裘无涯嫡传弟子的门下。
难怪他那般嚣张,原来走了后门。
虽然她也走的后门。
但待遇差的也太多了。
季罂愤愤不平了一会儿。
相柳宜看她吃了点心,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墟王顶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唯独山脊上的石洞千万不要接近。”
季罂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你说了不就是故意引诱我去吗?
“不会是有鬼吧?”季罂晃着双腿,随口问了句。
没想到相柳宜一本正经地回答,“鬼没有,人倒是有一个。据说那人法术变幻莫测,邪魅诡异,和鬼无异了。掌门告诫过众弟子,绝不能和他接触,一经发现必受本门的剔骨极刑。”
怕季罂误闯,还要指给她看,便道:“牵着师兄的衣袖。”
“闭眼。”
季罂依言做了,耳边只觉微风掠过,再睁眼已置身在一间屋顶。
放眼望去,混元宫尽在脚下,季罂忍不住道:“好厉害的飞功。”
“只要努力修炼,师妹也可以。”相柳宜并不骄傲,指着山脊上燃着一簇火光的地方,“就在那有一个石洞,里面的人修习一种幽蓝的火。”
“蓝色的火?”
“蓝色是地火,来自鬼域,师妹往后千万要仔细辨认。”
季罂心头盘算了一阵,面上却乖巧地应下。
相柳宜再次牵住她的手,一瞬间又回到了房中。
季罂觉得好玩,起了修道的兴趣,缠着相柳宜问东问西。
相柳宜为满足她的好奇心,耐心和她讲解。
几日后的开蒙课,三尊为新弟子赐服,混元所有的弟子聚集在逍遥台,一眼望去,满目蓝袍好似深海的巨浪。
开蒙课结束后,师父们领着新弟子观看了一遍法术演示,诸如呼风,唤雨,控火,召水,隔空移物,穿壁,遁地,隐身,离魂附体,控傀儡……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各有各的修行之法,师兄师姐们大显神通,在目瞪口呆的新弟子中俨然神灵一般的存在。
季罂看得手痒痒,想跟时月学遍所有术法,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在墟王顶呆了快两月,其他的入门弟子学会了简单的幻术,她却被裘无涯单独拎到一旁重复早就倒背如流的道门史。
裘无涯根本没有传授她术法的打算。
好在相柳宜会偷偷教她一些变幻术,季罂一看即会,掌握得非常快。
结果她大意显摆,被叶金州看见告到了裘无涯那儿,从此天天罚站。
叶金州小人得志,三天两头跑来嘲她,搞得季罂一肚子火没处撒,就捉些蛇虫鼠蚁丢在床下去吓他。
两个人的梁子越结越深,见面就掐架,简直是势同水火。
但因为季罂孤身无靠,时常被叶金州拉伙群殴,季罂总是鼻青脸肿居多,只有相柳宜在的时候才免遭灾祸。
季罂对裘无涯也根本不在怕的。
只要裘无涯折磨她,她就威胁:“信不信我把日月镡带走。”
她只要念动日月镡的咒诀,日月镡就能挣动捆缚的百条链锁,裘无涯便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