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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双星的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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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刻未歇,越下越猛。
邑公小题大做处决了一名年仅八岁的婢女,令人匪夷所思,引起国中万民的沸议,孟候也因此被邑公绊在宫中,福祸难料。
妙谛的心被揪着,不住地往下沉。
乳母想起当年双生花的梦兆,双眼盈泪地求道:“无论君侯作任何决定,夫人都要忍耐,千万忍耐……”
大人们打哑迷,季罂不是很懂,奇怪地看了眼母亲和乳母,继续低头逗弄着袖子下的什么东西。
只见袖子里一阵鼓动,探出一颗长着犄角的脑袋,随后绕着她的胳膊爬出一条青色小龙,小龙爬过的肌肤隐隐现出鳞片。
这天夜里雷雨交加,死牢里的稚女也泪如雨水。
哭到脸红眼肿,红玉姬慢慢坐起来,徒手抠起面前墙缝。
突然,一 声闷雷炸在了头顶,红玉姬被震得身体一颤,摔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抱着自己蜷缩向墙根。
不知道是不是那道奇怪的雷声的缘故,原本幽黑的牢门似被炸开了一个洞,闯入大片光亮。
红玉姬揉着眼睛看向光亮,那里落下了一道阴影,似是一个人朝她走来。
红玉姬渐渐睁圆了双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穿着深色青霓,背负一支惠剑,衣袂迎风而展,像是画上羽化乘风去的仙人。
是天神吧,如果是人,怎么会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守卫森严的死牢里?
“你是……神明?”红玉姬呓语般地问。
李鹿玄似是不喜欢这句话,微蹙双眉,“我是你师父。”
红玉姬奇怪地打量,她没有见过他,也没有拜过谁作师父。
李鹿玄居高临下道:“过来,红玉。”
“你知道我的名字?”
李鹿玄冷漠地回道:“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会一一讲给你听。”
红玉姬忽然有些委屈,声带哭腔地问:“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李鹿玄直言不讳,“你打开了木椟。”
红玉姬还是不明白,“只是这样?”
“能打开木椟之人,天下唯有双星。”
“双星?是什么?”
“就是你,还有孟候之女季罂。你二人妖星之命,预言倾覆天下,他们必定容不得你,必会设法杀死你二人。”李鹿玄递出手掌,“跟我走,你才能活命。”
“为什么要帮我?”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李鹿玄耐着性子道,“只有我能救你,但你要永远听我的话。”
红玉姬咬了下唇,犹疑不决地站起来,虽然心存戒备,还是朝他走过去。
这个男人看着很年轻,一道红色胎记贯穿额中,也无损清隽。
红玉姬看得愣住。
李鹿玄曲指在她眉心敲了一下,红玉姬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大脑,里面似乎有层膜正被撕开,霎那间变得通透清灵。
“伸手。”
李鹿玄在她掌心放了一样东西,红玉姬疑惑地打开手,竟然是一团火焰,一条头中长独角的黑蛇盘在其中。
“蛇!”
红玉姬怕得要丢,李鹿玄道:“握住它!蛟龙还伤不了你,但从今日起,你要学着如何操控它,直到它愿意为你所用。”
红玉姬脸色吓得惨白,还是牢牢攥住了。
“等到你真正能够操控它,这里所有欺辱过你的人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这个天下,由你说了算。”
红玉姬不明白,但她知道了,她不会死。
“来吧红玉,跟师父回家。”李鹿玄牵过她的手,没有丝毫阻碍,走出这间死牢。
红玉姬震住,赫然回头,目光所及处是荒芜的郊野,幽深的天幕,哪有什么牢狱。
……
这天半夜,已经睡下的季罂迷迷糊糊听见父亲和母亲的争执。
她问乳母怎么了,乳母捂住了她的耳朵。
隔日才知道,父亲要把她送走,母亲为此和父亲吵了整整一夜。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要送走她。
她去问妙谛,“是因为我打开了匣子?”
妙谛看着这个从出生就被严加管教的孩子,眼睛发酸。她总想给她最好的,如今却连这点要求都成了奢望。
“不是的。”
“你没打开过木椟。”
“你父亲送你走只是去养病。”
“只是养病而已。”她说给季罂,更多还是在说服自己,“你记住了没有?”
妙谛掐着季罂的小手,季罂仿佛不知疼痛,迷茫地张着眼睛。
小龙趴在她肩头,睁着黑溜溜的龙目,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又顺着胳膊缠上手腕。
妙谛见此却似发了疯般,大力摇晃起她的身体,“季罂,别再让人看见它!”
“为什么?只有它和我玩。”季罂生气地瞪住母亲。
乳母一把捂住她的嘴,“罂还有兄姊作陪呢。”
季罂挣开乳母,一脸不忿,“他们骂我是怪物,不和我玩,父亲还为了一只破木匣子要把孩儿送出去。”
“住嘴。谁告诉你这些的。”妙谛低斥着,拖过手狠狠打了几下。
季罂委屈地撇下嘴角,“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双星那日生的怪物。”
妙谛神色顿慌,一把将她抱紧,“那都是谣言,你不是怪物。听母亲说,那位先生千叮万嘱过,龙是神物,是你的命脉,不得有任何闪失,但你父亲忌讳已深,一旦知晓它的存在,必然留它不得。你现在就答应母亲,今后莫要在人前显弄。”
妙谛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好不好?你快答应母亲?”
季罂不情不愿,但母亲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只能顺从地点头。
妙谛将皱巴巴的衣裳捋开,给她束上一条崭新的红色腰带,腰带上用金线的线绣着龙的纹样。
季罂疑惑不解,“阿娘,这个是做什么的?”
妙谛抚着腰带,“上面的绣纹是母亲照着小龙的样子绣的,这是母亲给你的生辰礼。”
小龙仿佛听懂了妙谛的话,缠上腰带,只见一道光芒闪烁,小龙便附身其中。
季罂摸着腰带,半分异样也没有,惊奇又高兴,“我喜欢这个。”
这时婢女在门外催促该启程了,乳母怕妙谛不舍,匆忙抱过季罂出去。季罂手脚被缚住,嘴里一直在大喊大叫。
妙谛哪里忍得,挣扎着奔出来,抱了抱在乳母肩头哭闹的季罂,再狠狠心一把推开,“快带她走。”
见母亲也不要她,季罂奋力伸出小手,“阿娘,阿娘,为何你也不要我……”
妙谛狠心背过身。
跑来围观的蕨女趁机取笑,“这下连你娘都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怪胎。”
季罂气的张牙舞爪,对紧抱她的乳母是又掐又咬。
下学的孟兴见妹妹被乳母强行带走,急忙追了出来,“你们要带女弟去哪?”
乳母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外立刻交到家臣手中,家臣抱过季罂塞入马车。
“兄长快救我,老妖婆要把我送走。”季罂扑腾着要下车,被一只大掌从后面拎住了衣领。
“别装了。”孟侯在车中坐了多时,此时此刻浑身煞气,一双寒眸冷冷迫向腿高的小人。
季罂向来怵他,顿时老实了许多,手脚规规矩矩地摆放起来。
马车辘辘而行,孟侯斜瞟着旁边豆丁大的人,心中疑云更甚。
就这半大孩子,真能打开木椟的封印?
季罂被父亲盯得浑身难受,忐忑不安地问:“父亲,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孟候目光一转,“墟王顶。”
默了默,他问:“害怕吗?”
季罂不知忧愁地晃晃脑袋,“什么是害怕?”
“果然是稚子无畏。”孟侯笑自己想的太多,又说,“若有一日罗邑遭遇无妄之灾,前提是把你交出去,我会毫不犹豫做这样的决定。”
季罂问:“是要我死的意思吗?”
她抠着脑袋,“如果真的这样,就把我交给他们好了。”
“你不怕?”
季罂想也不想,“可他们要让母亲为难,我会不高兴。”
孟侯没想到她年纪小小竟有这般觉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夜的大暴雨过后,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歇云停时,已经远离罗邑的国境,到了颛臾国境内的墟王顶。
孟候手握日月镡,家臣背起季罂,主仆三人沿着陡峭的山路徒步上山。
云气蒸腾,大雾漫天,一名樵夫正担柴下山,仿佛云端漫步,不过看着他晃晃悠悠,略显奇怪。
季罂很神奇地盯着那个樵夫,嘴里发出惊叹,“哇。”
樵夫醉汉似的飘了下来,越飘越近,和三人正面迎上。
孟侯驻足让在一旁,那樵夫反倒停了下来。
他头上的竹笠遮盖了眼睛,不知是不是也在打量三人。
季罂和家臣面面相觑。
樵夫当着他们的面打了个响亮的嗝,一根手指摇摇晃晃指着精怪的季罂,“这娃娃有趣,不若抛了家世和父母,与我上山做个樵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自在赛过神仙,岂不快哉。”
看情形就是个醉的不轻胡言乱语的醉汉,孟侯冷瞥一声,瞧他不起,根本不屑搭话。
家臣尴尬地揖礼道:“家翁是为女公子寻师而来,足下何苦打趣。”
樵夫也不在乎孟侯的无视,径直坐到一旁石上,脱去破破烂烂的一双鞋,旁若无人地抠起脚丫,“哦,又一个来寻裘无涯的蠢蛋。”
“满嘴胡言乱语的疯汉罢了,何需与他多费口舌。”孟侯眼色示意,家臣背起季罂接着赶路。
樵夫也穿好破履,荷柴下山,嘴里却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蠢死了”。
趴在家臣肩上的季罂扭头看向樵夫,不成想樵夫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头和她双眼对上。
季罂被逮个正着,呲牙咧嘴地冲他扮鬼脸,樵夫也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五官夸张地扭作一团,与她逗趣。
季罂咯咯地笑起来。
孟候闻声望去,却见那樵夫身影匆忙,迎风而起的衣角下,腕口一片金芒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