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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冥府之路V 俄尔普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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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街区全部都被黑色的浓雾吞噬,只露出隐约的轮廓,万籁俱静,天地间除了死亡,空无一物。
就是给整块大陆都烙下狰狞瘢痕的,Glodia之夜。
“Slaughter?”
危渊依旧保持着背对着那声音来源的姿势,声音哽咽,紧紧压制住的一触即崩的歇斯底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听觉之上,屏住呼吸等着背后的回音。
他害怕再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害怕再也听不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不是Slaughter,这个声音对于危渊来说略微有一些陌生,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谁的声音。
那一句“Glodia”,就是对方说的。
危渊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去看身后忽然出现的人,扶住围栏的手都在颤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亲眼见到这个存在,他见过对方的雕像,阅读过赞颂对方的诗歌,听闻过无数卑微虔诚的祈祷。
可是他始终都无法想象,主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站在浓厚迷雾中的男子静静地看着危渊,波澜不惊的眉眼,还有一头银铸的长发,纯黑色毫无杂质的双眸正落在危渊身上。不悲不喜,无怒无嗔,如同一轮倒映在远山湖泊中的新月,恬静而冰冷。
这个人,和Oracle长得一模一样。
危渊在第一眼的恍惚之间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他无法感应到对方的精神波动,所以完全无法获取有用的线索。但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会是Oracle。
“你是主神。”
危渊死死盯着眼前和Oracle有着同样形貌的男子,尽量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现在的形势非常诡谲,如果对方确定是那一位的话,那么自己在它面前就和一只蚂蚁没多大区别。
危渊很讨厌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看来你还没那么笨。”
男子笑了笑。也就是这一笑,让危渊彻底确定了,这人绝对是Oracle,因为对方眼中那种冰凉轻蔑的笑意是大祭司绝对不会有的。
“Slaughter在哪?”危渊咬着牙问到。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一声绝对是Slaughter的声音无误,而子啊刚才的那种情况之下,这种现象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在他应该在的地方。”男子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危渊,周身浓白色的雾气缭绕,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其中。
“他现在,是死是活。”
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危渊所有的勇气。他清楚现在的形势,也清楚如今他可能要接受的各种消息,尽管他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男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考虑这句话该怎么回答。没过一会儿他却忽然勾了勾嘴角,不答反问:“你就不关心,我忽然现身是为了什么?”
关老子屁事。
危渊在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接着问了下去。现在的场面完全在对方的鼓掌之中,他无法通过自己常规的方式获取信息,就只能用更加原始一点的法子去套话。
“你看到了Oracle拿命留下来的东西,看懂了么。”它随意地找了一处栏杆便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危渊一边问到。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其灭亡之时。
危渊差点就翻了个白眼。每个字他都看得懂,但是把它们全部凑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跟文言文翻译似的。他知道这句话应该是一个末日预言,它在告诫着人类,一旦所有制衡都被打破,那么这个世界就算是玩完了。
“制衡是什么。”危渊心口如一地问了出来。
在这种双方段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处心积虑绕弯子还不如开门见山,危渊深谙此理。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危渊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有些失望。
“你动动脑子猜一猜嘛,直接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上帝就是个玩蚂蚁的小孩,康斯坦丁诚不欺我。危渊一边腹诽,一边在大脑里快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人界的制衡......
“道德底线?”危渊抛出了第一个猜测。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似乎被这个答案微微惊到了一下,眼中闪过了意外之色:“原本是这样的,可是后来规则不符合实情,我就更改了一下。”
它曾经想过用道德底线来作为这场游戏的出局标准,等到哪一天人类触犯到了这条红线,他就全局清空,再重新制造出一批新的智慧生物,重新开局。
但是很快它就发现,这是行不通的。
人界的罪恶实在是已经超出了它的预想。从人类社会建设起来开始,游戏场上就一直纷争不断,从奴隶制社会到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征伐不断,侵略不息。正如那屹立多年的千星之城Glodia,谁也不知道,它那璀璨高耸的金海之巅究竟是由多少贫寒白骨堆砌而成的。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它赞同的游戏规则之一,所以它从不会因这一点来惩罚人类。它所痛恨的,是弱肉强食之外的丑恶,是人类在生存需求之外畸形的嗜血与暴虐。
假如它真的坚持用道德标准来作为这场游戏的红线,那么早在百年前这块大陆就该覆灭了。
于是失望的主神冷冷地看着这场超出它预计的游戏,然后改变了规则。
“然后你改成了?”
危渊看着眼前思绪飘远的男子,抱着随缘的心态试图趁其不备套出一点话来。
“我改成了神谕者。”
出乎危渊意料的是这一次对方真的就直接说出来了,没有绕弯子,而是收回了思绪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出了答案。
“只要这世界上所有的神谕者都死亡了,那些灾难,就会随之而去,一切都会终归平静,迎来动荡苦难的灭亡之时。”它看着危渊的双眼,不徐不疾地说着,“这就是为什么,Conquest要发动这场战争,Oracle选择自杀。”
因为Oracle选择的,并不是自杀,而是终结。
“这就是最后的神谕。”它淡淡地补充到。
危渊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呆滞地陷入了沉思。假如对方没有说谎,那么一切的结局都已经规定好了。
人间的游戏早就已经开场了。
一切的生命具有来源,而来源便是眼前的这个存在,它创造了一切,规定了一切,控制了一切。一切的死亡俱有归宿,而神谕者的归宿,也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的归宿,灭亡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要人界的罪恶,要神谕者付出性命去终结。”
危渊从混乱的思绪抬起头来,忽然一下子很是清醒,大脑并没有出现预计中不堪重负而停机的情况,而是在好好地转动着。
“其实你们与其说是神谕者,倒不如说是一个封印。”
男子微微一笑,眼神悲悯,嘴角却莫名的轻蔑。
“我把那些躁动与人界的灾难,都封印在了神谕者的体内。战争,饥荒,地震,瘟疫......”它一个个地说着,一直念到最后一个,疯狂。
“你们也因此拥有了控制那些致命灾难的能力,从而获得人类的敬畏和服从,同时你们也就变成了灾难本身。”
Fiona可以释放万顷饥荒,Plague的瘟疫一夜之间就可以屠尽全城,Erthia只需微微一念,便可粉碎一座百年古城。
“人类臣服在那些收割自己挚爱的灾难脚下,想想便很有意思。”它忽然轻笑了一下,“只可惜,有的神谕者不务正业......”
Anesidora是受它示意去修葺人界游戏场,暂且不提。但是那位明明象征着控制人心和极端主义的Oracle,却成天只知道闭门不出地祈祷,要不就是在教众群里询问一些极其不着边的生活问题,这实在是让它失望极了。
“还有你,也是,没出息。”
它忽然皱着眉斜了危渊一眼,很是有一点很铁不成钢的意思。
“Oracle没有尽职,你也一样,还带偏了另一个。”
原本的Slaughter一直都很符合它的创造初衷,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九区在他的统治之下常年都处于一种人命不当钱的状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里得到了最为淋漓尽致的展现。
直到Slaughter遇见了这个人。
“封印死亡了,灾难也就重归平静了。”它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看看,人类要花多久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危渊忽然很想笑。
原来神谕者要付出性命这种事,完全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运气不好,当了一个封石罢了,根本就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真的是运气不好吗?”它忽然抬起头去看危渊,“你别忘了,假如没有变成神谕者,你现在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Anesidora会成为当年茫茫尸海中永远沉睡的一员,Erthia也只会是一具焦尸,Fiona则是骨肉分离,成为一堆食物残渣......
一切的生命,皆有来源。
拿人手短,危渊甚至无法怨恨对方。
“除了消亡,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危渊抬眼去看面前的人,忽然有些颓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筹码去与对方周旋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你在担心Slaughter。”它看着危渊,露出了些许不解,“我以为你会先担心自己的。”
危渊自嘲似的笑了笑。是啊,他这样一个自私又胆小的人,最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惜一着不慎,走了歪路。
“假如我说没有呢?”它说。
“那你尽可以杀了我们。”
危渊面带笑意地看着对方。他知道对方是不会选择这一条路的,不然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自己动手,干干净净,何须复活一个Conquest来完成这种小事。他在赌,赌对方如自己一样也是个疯子,疯子玩游戏有自己独特的规则,而且会如强迫症一般逼自己去维护这种规则。
直接杀了,就不好玩了。
“只要你不动手,我就会不择手段地让我和Slaughter都活下来。”
危渊一字一字地说着,眼中尽是末路狂徒般的恣意。在主神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可以涌来谈条件的筹码,他也一样。所以他决定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赌一把。对方想看他解说绝地求生,那他就亲自上场,无论如何,活下去就有希望。
至少,他还想和Slaughter见最后一面。
短暂的沉默在这个时候被无限地拉长,双方对峙着,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而在这个死寂纪元的末尾,对方终于开口了,带着饶有兴味的微笑。
“好。”
他赌赢了。
而就在危渊刚准备送一小口气的时候,对方却再次开口了。
“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它带着玩味的微笑看着危渊,“我玩了着一百年,玩累了,现在正准备开一局新的游戏。”
可是他实在是玩累了,所以不想再亲自上阵,它只想躺着看好戏。
“你和我实在是太想了,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我的乐趣所在,所以......”
它会赋予危渊力量去快速清除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神谕者,等到这项任务完成之后,危渊就会代理它的位置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竞技场,永生不死。而它则负责游历人间,欣赏好戏。
“Slaughter不能死。”
危渊盯着它,斩钉截铁。
它笑了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关注你很久了,危渊。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一旦上了心便事事追求完美。从骨子里就不愿与其他的普通人一样。你想要站在众生之巅,做最特殊的那一个。”
“只要Slaughter活着。”
“成为神谕者的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很高兴的。终于,摆脱了凡人痛苦的命运,拥有了强大的能力,权利与地位。现在,只要你舍弃一点点无用的东西,就可以更上一层楼,甚至逃离死亡的追捕。”
危渊站在原地,依旧与对方对视着,只是不再说话。
而它知道,这不是妥协,也不是犹豫,而是心意已决,再不更改。
“你不明白,我究竟给出了一个怎样的条件。”
它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有些不耐。又是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它厌倦了这一局,便一定要清空所有曾经安排下的棋子,最多,只能留一枚。一枚,才是最合适的数字。
这就是它想定下的规则,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危渊看着对方的脸色变化就知道自己算是玩完了,但奇怪的是自己的心中除了后悔没有与Slaughter好好告别之外,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反正按照对方的计划,所有神谕者最终都是要死去的。
其实这又有什么呢,所有的活物,都逃不过死亡的追捕。
“既然你不愿意——”
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他是我的白子,你想干什么?”
Death出现在塔楼的另一端,似乎是刚刚回来,一双白瞳看着危渊身前的主神。而后者则是忽然露出了一些被抓包的尴尬之色,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在和他谈谈条件。”它解释到。
Death走到危渊身边,看了他一眼才转头继续去质问那个被抓包的人。
“你有你的黑子,找你的Conquest去。”
危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这场游戏并不只是主神一个人在玩,而是分成了黑白双子,如同一场围棋,又双方博弈。自己为Death手下的白子,可是他怎么也没感觉到对方究竟哪里有操控过。
“可是他已经知道一切了,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它看向Death,有些不甘心。
Death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主神不说话。
危渊在这个简单却又复杂的关系中显得格外突兀,只能一言不发地站在中间当一只沉默的鹌鹑,一边思考着Death与主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关系。
是神谕者,也不是神谕者,与主神似乎达到了一种平起平坐的关系,在这场游戏中与主神势均力敌......
“走。”Death转向危渊。
危渊有些迟疑。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要让自己离开这里,离开Glodia,但是现在还有一个表情复杂的主神坐在一边,这让他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可以走。”
主神忽然开口了。它的面色恢复了平静,看向危渊。
“去清理你需要带上的东西,准备好了,你可以自己步行离开Glodia的城区,我不会阻拦你。”
危渊看着它,眼中满是不确定。依照他的直觉来看,带着行李徒步走出Glodia整个城区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外面会有AFI飞机和越野车在仓库营地等着自己,对方一定会有一个附加条件。
Death微微垂眼,大概是猜到了对方会有什么计划。
主神从围栏上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对着危渊说出了那个条件。
“但是,你一旦开始了这段路,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