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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冥府之路IV 最后的神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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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钟声响了整整十声,那极具穿透力的厚重钟声传扬千里,响彻整个Glodia主城区。与此同时,各个地方都升起了绚烂璀璨的烟火,一时间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为什么是十声呢。”
危渊驻足在桥边,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出神。在他的记忆里,一般新年的钟声都会敲响二十六下。迦勒共和国的纪年周期是二十六年,按照二十六字母的顺序,一轮又一轮。A年属于Anesidora,C年如今属于Conquest,如此类推。
原来曾经的迦勒帝国纪年周期是十年吗?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Death淡淡地说,“现在有多少神谕者了。”
危渊闻言收回心神,在心中暗暗数着。
死亡,Anesidora,瘟疫,战争,饥荒,Oracle,大地,色/欲,杀戮,最后他数到了自己,疯狂。
正好十个。
这是巧合吗。
危渊抬眼再去看周围的人,却发现一切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不断地褪色。色彩淡去,画面变得残缺不堪,原本让他都难辨真假的盛典忽然变成了如油画一般的扁平画面,失去了立体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危渊立马戒备起来看向一旁的Death,对方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周围如泥石流一般崩塌的画面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晚会结束了。”Death看了他一眼,“你该回去了。”
危渊看着周围的灯火辉煌和人声鼎沸全部在一瞬之间化为云烟,Glodia残破的废墟遗迹渐渐显露出来,原形毕露。午夜十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凉风穿过空洞残楼时的凄凉呼啸,一切都换了一副面孔,这让危渊心中的恐惧再次翻涌了起来。
凌晨十分孤身一人呆在Glodia遗址的中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别害怕,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Death看着他说。
她知道这个自己关注已久的少年在害怕什么,对方害怕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点恐怖之处都没有。人死如灯灭,除非她再聚集那一缕残烟,否则没了就是没了。
他不该害怕的。她垂眸暗想着。
他会希望这世上有鬼的,总有一天。
危渊伸手摸进自己的口袋想拿出手机照明,哆哆嗦嗦地摸了半天才摸出来,终于还是赶在周围余晖完全湮灭之前打开了手电筒。可还没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的环境,就看到了Death缓缓转身离开的身影。
“你要去哪儿?”
他有些紧张地问到。这里就只有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了,有个人陪着自己总是好的,这时候要是Death也走了自己可能会崩溃。
Death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要出去了。”
危渊的大脑被黑暗和恐惧折磨得不堪重负,但是还是及时反应出来了对方这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
“出什么事了?”
Slaughter还在外面,如今Plague制造的瘟疫应该也开始肆掠了,前线的战事他还完全没有消息。这时候Death要离开Glodia实在是让他不得不多想。
“有很大的能量,我得去收集。”Death说着,但是声音却忽然变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让危渊完全无法断定对方究竟去了哪儿。
“放心回去。”
她留下了这句话,便再也无法寻找到任何踪迹。
危渊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不敢去四处照。人类最要命的其实是自己的想象力,他真的很害怕自己的手电到处晃会看到什么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
“爸爸,救我。”
向恐惧势力屈服的危渊不得不纡尊降贵地向另一个自己求救。
“你之前说要操/谁妈来着?”
可是那声音很显然就是得理不饶人。
“咱俩一个妈......”
“......”
最终危渊还是缩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由另一个祖宗掌舵,一路平安回到了原本的基地。省去一路上的骂骂咧咧和冷嘲热讽,这趟回家之路总体来说还是十分和平的。
回到卧室之后危渊还是躲在里面不肯出来,这种隔绝外界的感觉就像是在看别人玩恐怖游戏一样,又刺激又有趣。恐怖游戏这种东西只有看别人解说才有有意思,自己玩起来堪比杀猪。
“一动不动是王八。”
“王八长寿。”
“......”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足挂齿。
“唉,你看看ISA,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危渊在舒服的黑暗中指挥着自己。
这次自己的另一半倒是破天荒的没有抬杠,反倒是很流畅地打开了手机。
Glodia这里的网络质量极其堪忧,网上冲浪半天等不到一个浪。每次危渊想干点什么都得盯着那个小圆圈转半天,而且大部分时候转到最后都是以什么都转不出来作为结局收场。
别转我,没结果。
危渊看着手机屏幕一片空白转转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等来了一点残缺的画面。ISA首页界面并没有加载完毕,但好歹是加载了大半个页面。
点看即时热搜,第一个头条便让危渊条件反射似的戳了进去。
“十区正式进入全面反击阶段,据前线记者报导,九区兼十区总司令Slaughter已经集结了所有的军队和物资,在原财政大臣Fiona的协助之下,对国会区的边界进行了一系列的猛烈攻击......”
读到Slaughter一方取得巨大胜利的时候危渊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了一些。
从新闻报导的字里行间中危渊都能感受到如今前线趋近白热化的战局,这一切都是自己还在十区时没有那样深刻感受过的,或许是因为当时自己成天被拷在床上,混吃等死。
而那几段对Slaughter的简短采访让危渊甚至感觉到了几分陌生,他很难将自己印象中那个二皮脸与这个冷漠而强硬的司令联系在一起。
但是他也知道,这才是Slaughter本来的样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听话的家犬,硬是要学会对着他摇尾巴,现在自己一走了山高皇帝远的,还不知道在前线要杀成什么样子。
危渊看着页面一点点的翻过,心里嘀咕着。
“不对。”那声音忽然停住了滑动页面的手指。
“怎么了?”
危渊从出神中收回心绪去看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里没有时间。”那声音忽然说到,随即退出了手机页面去看时间显示的那一块区域。
危渊的思维缓慢地跟着一起去看,很快他就明白了对方这句这里没有时间大概是意味着什么了。
手机时间显示现在是七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但是危渊记得自己抵达Glodia的时候就是七月二十九日,而且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经过一次昏睡和一场奇怪的残影晚会之后,现在怎么说也应该是三十号了。危渊将页面调回了ISA,却发现上面每个新闻报导都没有时间显示,没有脚标,甚至连报导都没有提到过任何与时间有关的字眼。
突然一个更加诡异的念头如同雷击一般击中了危渊。
自己才走了没多久,前线怎么就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战局了,还多次战役较量,一系列猛烈的攻击。自己离开十区应该还没有超过24小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为什么自己看到报导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逻辑漏洞?
危渊坐在床上,浑然不觉自己其实已经脱离了那片舒适安全的黑暗回到了自己身体之中,因为另一个极度让他不安的想法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这里的时间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抹去了,而自己现在对时间的判断能力也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无法准确地估量时间流逝的量。
那么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当时,究竟睡了多久?”
危渊面如土色地问到,心中各种猜想全部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吵得他手心全是汗。
“绝对没有超过三小时。”那声音笃定地说,但是危渊还是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一丝疑惑。
这里的时间有问题。
如今Death已经外出了,找不到人,而且还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死神亲自出动。ISA里转出来的那些新闻,它们真的是现在正在发生的吗?还是说也是早已过去多时才被转出来的残页。
“我得出去。”危渊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摸索着去找自己的鞋子。
“你前脚回到十区边界,后脚就得染上瘟疫,然后死在一个Slaughter找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声音并没有在行动上阻止他,只是以一种极度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阐述着事实。
危渊穿上了鞋,很是颓然地坐在床边,两眼放空,心里却炸得比Glodia新年庆典的烟花还厉害。他记得自己跟Slaughter承诺过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擅自回到那片瘟疫的重灾区。
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冰凉,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摩挲了片刻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击中,疼得他两眼发黑,差点从床上跪了下去。
危渊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坐姿,他知道这种时候一动就会疼得更加厉害,只能慢慢捱过去,因为这样突发的心绞痛他曾经也经历过数次,去医院检查了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可是这一次的发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差点就疼得他哭了出来。
耳鸣声之中是无尽的抽痛和恐惧,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心脏一样。危渊扶住床脚的手微微颤抖,静静等着这股疼痛的淡化。
可还没等到它彻底消散,窗外就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奇怪气味,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味道,但却能让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安。
“有事吗,什么......”
危渊在绞痛平缓下来之后缓缓地走到窗前,后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怨全部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堵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下了楼,一打开门他就知道自己现在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残影世界中了。周围虽然依旧是黑夜,但是路边的路灯却是亮着的,不像他回来的时候一片漆黑,而且建筑也都是完整的,没有那种废墟的气息。
现在应该是午夜十分,所有人都在熟睡。
危渊绕了几条街才终于找到一个足够高的塔楼,等他气喘吁吁地跑上了顶楼再往Glodia城区中心的方向看去,他就知道自己刚刚的判断没有出错。
Glodia金海之巅的地下研究基地发生严重事故,他在窗边看到的那团升到半空中的黑色浓烟就是放射性毒雾泄漏的杰作。
这是,Glodia大灾难的那一夜。
危渊一下子慌了神,想去找一些能够发出巨大声响的东西去叫醒周围还在熟睡中的居民,可是塔楼顶上空空如也。
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其他,扯开嗓子就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都几近嘶哑。可是周围的居民楼依旧都是一片漆黑,只有楼道的灯还昏黄得亮着,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叫喊。
“你清醒一点。”那声音忽然响起,阻止了他把自己喉咙喊坏的行为,“没用的。”
这时危渊才想起来,自己只不过是处在一个残影的世界之中,任凭自己如何喊叫警告,也不会有人听得见。
一百年前,Glodia事件发生的时候正值午夜,地底爆炸导致掌控着整个Glodia警报系统的金海之巅陷入瘫痪,无法及时发出全城警报。
整个Glodia巨大的城区有近三千万人,全部一夜横死。
危渊站在塔楼之上,呆呆地看着远处不停上升的黑色浓烟,周围一片安宁恬静,所有人都在梦乡之中安睡着,少数熬着夜的人也只是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完全没有意识到窗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曾在无数的教科书,纪录片和电影中见到过关于这一夜的描写和重演分析,这一个改变了屹立千年的迦勒帝国的夜晚,一切如何发生,为何发生,结果几何,他都知道。但是危渊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身陷其中。
一束巨大的火柱毫无预兆地直冲云霄,迸发出了足以让天使都暴盲的剧烈强光,整个迦勒都失去了黑夜的庇护,陷入了短暂的、恐怖的白昼。没过多久,那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如期而至,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开始了。
危渊捂住了刚刚被刺痛的眼睛,只感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在这一次剧烈爆炸之后正在迅速地变得浓郁起来,令人作呕。
周围街区都被这一巨变给惊醒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有人探出头来去查看外面的情况,有人开始惊呼。但是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那种气体有多么致命,所有人都处于迟疑的观望态度,只有少部分人开始慌张地叫醒家人,想先离开了再说。
没有人可以离开。
危渊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窗子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个不同的人生,灯光颜色不同,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百年前的这一夜,没有人成功离开。
危渊忽然有些明白主神是什么感觉了。
站在高出,知晓一切,掌握一切,看着这千万如蝼蚁一样的人类面对这场灾难,看着他们做出各种或笨拙或机智、或高尚或丑恶的反应。所有人都在为了这突发的灾难而恐惧不已,只有置身事外的他能够安然处之,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有千万人为他拼命表演,演一出盛大的覆灭!
或许还有一些复仇的快意。谁叫你们试图盗取那从不属于人类的天火,妄图修建通天的巴别塔,到最后还不是只需我轻轻一触,千年帝都便全都散了。
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街上的人开始出现中毒的反应,他们惊慌失措地想往外面跑,可是结局只有一个。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地,咳出了一滩又一滩的鲜血,气管全部被毒雾腐蚀,每一下呼吸都是在拿糙锯子切割自己的喉管。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危渊站在高塔之上,木然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应该感到害怕,应该感到悲伤,可是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黑色气旋,雷电交加,正对着Glodia中央的高地,金海之巅。危渊知道它在酝酿着什么。
在周围的惨叫哀嚎之中,一道巨型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中了那块高地。
第一个神谕者,出世了。
危渊想转身去找一辆车,他想知道,Death出世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根源在哪儿。可是他才走了两步便像是骤然瘫痪了一般跪在了地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爬了起来。
“不了,谢谢。”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危渊瞳孔骤然收缩,转头循声看去。
Camellia躺在塔楼之下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风云诡谲的天空,周围狂风大作。周围仍然有一堆有一堆倒地的尸体,她在其中却十分显眼。
这是当时Camellia死去时的场景,危渊绝不会记错。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个场景会出现在Glodia的残影世界中?
“她人呢?!"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另一侧传来。危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看见了穿着实验服的Plague正在街上疯狂地寻找着什么。而他的不远处就是一边哭一边笑的Anesidora,她站在混乱尖叫的人群中大笑着,泪流满面。
“我听到了.......”
Oracle的声音在危渊的正背后骤然响起。
危渊的背立马僵住了,身后的呢喃还在一下一下地重复着,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楼下的人间喜剧。
Oracle正在自己的身后,拿着手指在墙上写着血书,正如当初在十区塔楼一样。只是这一次对方写下的东西不再是无法辨认的乱码,而是清楚明白的通用语。
危渊感到自己的喉咙都被铁水封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Oracle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脸色不再苍白枯槁。他一笔一划地写着,认真又平静。
危渊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暴乱的大脑才稳住了视线,他努力地将目光聚焦去辨认墙上的血字。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它灭亡之时。”
那些血字根本就不是Glodia,而全部都是这一句话,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话。
“Oracle......”
危渊终于找回了自己声带的控制权,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
原本在认真写字的Oracle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而等到大祭司真的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危渊就意识到了,这个似乎并不只是一个错乱的残影。
一阵猛然的心悸涌了上来,危渊愣在了原地,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Oracle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和对方好好地告别。可是现在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眼前的人究竟是残影还是鬼魂?
Oracle的目光看进危渊眼睛的那一瞬间,危渊的灵魂便立马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重现残影!
“Oracle。为什么——”
危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大祭司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往另一侧走去。过了两秒危渊的意识才尖叫着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但是等到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时,对方已经坠落了下去。
再也寻不见踪影。
危渊趴在塔楼围栏上,呆滞地看着楼下的地面。
没有Oracle,只有几具横陈的尸体。Glodia也陷入了最终的死寂,只有远处残余的爆炸还在此起彼伏地制造着唯一的声音,近三千万人,就这么瞬间死亡。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些残影会出现在这里,那些血字,究竟象征着什么?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其灭亡之时。这就是Oracle临死前拼尽全力想留下的信息。还有那一句我听到了,所以说这句话很有可能就是Oracle听到的一条神谕,而且还是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听到的。
“危渊......”
突然传来的一句呼唤瞬间打碎了危渊所有的思绪,一切努力构建起来的理性思维都被那个声音炸得粉碎。
Slaughter,是Slaughter的声音。
几乎是在一瞬间,危渊的泪水全部倾泄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的心底骤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和悲伤。他甚至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知道这里出现的残影都是神谕者死亡的场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影音重现,他知道那是Slaughter呼唤自己的声音,他知道Death离开了Glodia,他知道外界一定是发生了一场造成了巨大伤亡的事故。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Slaughter的声音会在这里响起。
他不知道,Slaughter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