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无言以对 相皮头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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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但躲在门边怎么也窥不见里面的人影。心理建设是做了一路，心理准备依然摇摇欲坠。但这么藏下去也不是办法，叶隐透把心一横，从外面霍啦啦地关上门，豁出去似的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笃！
“……报告，”她止不住地想：我好歹是通过正规渠道考进来的！要是那个大魔王再胡说八道，非要退我的学，我就、就，就去校长那里告他！就说他不光开学第一天就撒谎恐吓学生，还看不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进来。”
——噫！门说话了！！
门对面的声音出奇平静，甚至有些接近漠然。因为低沉得过了头，那句话简直像贴在门后面说的一样。叶隐透一点一点一点把门推开，又一步一步一步挪到黑发男子的办公桌前。
或许是她最后的挣扎实在显得太过徒劳，敌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黑沉沉的眼睛看了过来。好一个无声的威胁！但我叶隐透是不会屈服的！
“真是——缺乏合理性，”男子没劲地扒拉两下头发，古井无波的眉眼缓缓收拢。
不好，是敌方发动精神攻击的前兆！
叶隐透老老实实迈开步子站了过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魔王发火还满可怕的。
办公室里没有别的老师。想想也是，就只有大魔王这种邪门的教师才会一上来就给学生下马威，连开学仪式都没得谈。至于最开始认同教师有必要掌握学生各项数据的那个自己，早就被叶隐透一个豪速球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彼此都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黑发黑眼的教师没有面向她，用一贯的陈述语气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来雄英。”
叶隐透原本满心不服地攥着衣角，听到这个问句猛地抬起头：黑发男子敲完最后一下键盘，长腿一拨，连人带转椅瞄准了叶隐透。
乌黑的发和苍白的脸，色差大到触目惊心。他的额发看上去是很软的，但搭在眉峰有种说不出的沉郁。矛盾掩藏在懒洋洋的表象之下，第一眼看过去往往不能透过他猫科动物的外皮认出虎豹的狞猛。
就像他坐在椅子上明明要矮一头，仰视落在她身上却成了睥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过于一针见血，叶隐透恍惚间回到了那所警局，那间梦到过无数次的问讯室。
啪。
是手电筒打开的声音吗。面前的人影也和笔录员逐渐重合。一样的，一样没有表情。一样的没有脸。
叶隐透听到自己吞咽了一下，无从抵抗地招出：“我有一个想了很久的……疑问。”她垂下头，像一个正在接受审问的犯人。事实上那个时候，警察的态度让她感觉到，自己确实成了谁的共犯。可是——
为什么？我才想问为什么呢。
——“对犯人的犯罪动机了解多少。”“自愿？和‘端役安子’的关系是主犯和从犯吗。”……
——“安子只是把欺负她的人欺负回去而已。还有，我是自愿的！”“‘煮饭’？‘葱饭’？？总之不要随随便便喊她名字！只有朋友能叫的！”……
——“知道除职业英雄以外，普通公民不得擅自使用个性干涉他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凭什么？
自从五年前的晚上，那场审问之后，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追问她，逃到梦里就追到梦里，无止无休。某一天她从噩梦中醒来，听着喋喋不休的问讯声终于恍然大悟：啊，我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声音了。
从最初的闭耳塞听到后来的心平气和，叶隐透开始正视那个声音所说的“罪”。或许应该归功于社会课老师耐心的解答，又或许多亏了从小崇拜的大英雄，欧尔麦特。叶隐透终于能够坦然承认：我错了。没准安子也，真的错了。
讨厌谁就欺负谁，那不就成了安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如果人人都能用个性“保护”自己，“保护”这种行为本身就会成为一种伤害。我们的世界就会成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互相伤害的世界。在那种世界里，连如此脆弱的平等和秩序都不会存在，人类只会变回强者为尊，优胜劣汰的野兽。
所以我才是“主犯”，是我按下了安子手中的扳机，纵容她以自保之名犯下了所谓的“罪”。
但有些东西终究无法释然。
安子希望世界对她温柔以待，她得到的是欺辱，讥笑，轻蔑，冷漠。英雄对“委托”之外的痛苦置之不理，警察坐视憎恨滋生、酿成苦果，惯常打马后炮。渴望爱的灵魂得不到爱，没能回应它的那一方却反过来指责它，归咎于它。名为“人”的小小齿轮在努力互相碰撞、互相磨合，却不防操纵杆和驱动装置年久失修。
到底是为什么呢。在得到答案之前，她应该是没有勇气去见安子了。而现在的她能做到的，就只有……
……
“我想知道……‘英雄’凭什么能成为‘英雄’，”穿过迷雾般的回忆，叶隐透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双黑教师脸上，“我想知道，‘英雄’是什么。”
这是她竭尽全力找出的答案，也是她想对雄英问的，第一个问题。
黑发的中年教师紧紧盯住叶隐透，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学生坚定的眼神。但最大的可能果然还是：他透过那颗透明的脑袋望见了隔壁办公桌。到底是哪种我们不得而知，只能看到他一寸寸扬起的嘴角和逐渐点亮的眼睛。
叶隐透打了个寒颤，把视线从那张捕食者的脸上迅速移开——动物世界里被激起捕猎欲望的美洲豹怎么跑出来了呜呜呜……
“哈，有点意思，”美洲豹先生眯起眼睛，真的像猫科动物一样舒展背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但就在叶隐透以为他满意了，要放她走的时候，他骤然收起了笑容：“英雄科理论考试每年必考的考点都能被拿来当志愿动机，雄英也真是没落了。我再问你一遍，这次还离题就去人事处退学吧。”
一股寒气袭上后背，心脏冷到蜷缩。
“你，为什么来雄英。”
……我？
这回“你”字上加了重音，像是在强调“不要跑题”。
跟他人无关的，我自己报考雄英的理由？
“……当然是成为英雄了！”成为英雄，然后……
然后干什么呢？
叶隐透突然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成为英雄之后的，自己的未来。怎么会这样！成为英雄之后，肯定能知道英雄是什么……但是，但是在那之后呢？英雄叶隐透应该干什么？
脑海中划过一道一瞬即逝的流星。答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清。
“你没有想过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没有清晰的目标。”黑发的教师断言道，“不切实际的追梦者不计其数，他们都在成为英雄的漫漫长路上倒下了。比他们还不如的你，又凭什么留在雄英，凭什么保证一定能走得更远？”
“……不是的！梦想的话我也有，”叶隐透在不含感情的注视中嗫嚅几下，鹦鹉学舌一般复读道，“我也有的……应该……”
“应该？”随着一阵计算机关机的音乐，坐在转椅里的黑发教师站起身。他拔出钥匙，一副要打烊下班的样子，“自己都否认自己可能性的人，雄英不收。”
黑发教师抱起整理好的文件，居高临下地咧开嘴：“错了。不是雄英不收，是‘我’不收。要怪，就怪我和你自己吧。”说完，他准备经过叶隐透。叶隐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门外，又跟到楼梯口，倔强地不肯离开。她隐隐有种预感，一离开就真的结束了。这个大怪兽没有说着玩，他是认真的。
先她几步的巨大黑影悠悠地下着楼梯，看上去心情不错。“娱乐”了他的叶隐透一点都不觉得荣幸，但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没有甩开她。
……虽然也有可能是懒得走快。
“这不是橡皮擦吗？”就在叶隐透绞尽脑汁编动机的时候，一道明丽的女声从大号人墙对面传来。叶隐透从黑衣的大怪兽身后探出脸，一个衣着极为暴露的女性跃入眼帘。
“十八禁英雄‘午夜’！”她捂住自己管不住的嘴，赶紧鞠了个90°深躬以示歉意。没想到十八禁英雄也在雄英任职……“十八禁”禁的是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吧？！那她是不是还得把眼睛也捂上啊？
想到这里，叶隐透急急伸手遮在眼前，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悄悄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女英雄：媚眼丰唇，长发如瀑。十指大红蔻丹涂遍，眼角泪痣一点点。极薄紧身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她一手虚虚扶在腰际，一手挽了几缕发丝到耳后，腕上顿时玎珰一阵脆响。一举手一投足都发射出足以致命的美感。
“午夜前辈，真是巧遇。您那边的班会也结束了吗。”听见旁边的大怪兽吐出一串干巴巴的社交辞令，叶隐透感到有些惊奇：这个人也会说敬语啊……同时又有点好笑，于是又急忙闭紧嘴巴，以免在两位老师面前笑出来。
“说了不用这么死板的，论教师的资历我就比你早上一点，英雄的就更不用说了。”午夜无趣地转移视线，目光触及叶隐透的瞬间唇角一勾，露出个笑容：“这位同学，你跟着橡皮擦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找我呢。是个性上的问题吗？不如让大·姐·姐·来·教·你——”
“这位同学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大怪兽不着痕迹地向叶隐透走近几步，用身体挡住午夜的视线。看她挑起眉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沉声道：“她马上就不再是雄英的学生了。”
叶隐透仰头，只能看到黑发教师挺直的背脊和黑漆漆的后脑勺。好高啊，这就是作为雄英生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高壁吗。果然，不能在这里退缩……！
“午夜老师好！”叶隐透往右跨几步离开黑发教师的后背，并走上前越过了他。感受着背后沉甸甸的视线，她又鞠了个躬：“刚才是相泽老师瞎说的！我明天、后天、大后天，一直到三年后都会是雄英的学生！”
背后压力骤增，威力堪比激光射线。不知道校服有没有烧焦……叶隐透强撑着面朝午夜，认真地问道：“午夜老师，如果有人要以报考动机不纯为由把我开除，我应该怎么办？”想了想，她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只是‘如果’哦，不是真的。”
背后的大怪兽没有打断她，意思是允许“作弊”吗？
她微微抬首，忐忑地注视着面前高她一个头的女性。只见她睁大双眸，半晌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果然、你果然很有趣哈哈哈！我喜欢！”
笑完，她正色道：“‘笑一笑十年少’，看在年轻了十岁的份上，我就开一回特例吧——”
“橡皮擦，作为引荐你来雄英任职的前辈，我认为你可以给这孩子一个机会。比如说，干脆把限时答题的交卷时间推迟到正式上课以后如何？你可不要小瞧学生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噢，至少比你这样逼着她得出答案要好。”
“不是的，她已经被开——”
“开除了？那你干嘛不走那边直接去车库，反而来这儿绕远路？”午夜环着胸，饶有兴趣地观察黑发男子的反应——他刚刚否认前看了叶隐透一眼，“噢——你也到得靠步行锻炼身体的阶段啦。我就说嘛，校长应该多给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一些活动筋骨的机会。我上次提案的卫生体育课就不错，过几天开会记得给我投一票……”
“知道了，就按前辈说的办。告辞。”经过叶隐透的时候，他抛下一个“走”字就下了楼梯。
叶隐透愣在原地，一时高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午夜见状一笑，贴近她耳廓细语道：“加油哦，我就喜欢你这么青涩的孩子。”
等叶隐透从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眼前早已没了人影。她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有些懊恼地想：本来应该跟午夜老师说声谢谢的……不知道我们班有没有她的课，有的话到时候一定要当面道谢。
追上走远的大怪兽，才发现他走的楼道正好去往教学楼。这不是顺路的吗，午夜老师怎么说大怪兽是去车库的呢。
好消息是再三确认之后，一身黑的大怪兽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说明天下午上完英雄基础课再去办公室找他。虽然还是威胁了什么“这回答错真的开除”之类的，但叶隐透一点都不怕。
摆什么谱嘛，明明都被午夜老师揭穿了。虽然还是没敢说出口，但叶隐透终于能笑着跟大怪兽说“相泽老师再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大怪兽没有给她好脸，点个头下了楼梯。
叶隐透没有马上进教室。她躲在走廊柱子的阴影里，擦亮眼睛关注楼梯口。那个大黑点出现在楼下的速度意外的快，而且真的脚跟一转，去了和教学楼相反的方向。
……那里就是车库吧。
原来午夜老师说的没错，大怪、相泽老师他，真的为了多给她一点思考时间就饶了远路……原来，相泽老师是个好老师……吗？是这样吗……？
不对！再仔细一想，走到头了没答出来不还是要开除吗？！果然这种黑心教师就只配叫“大怪兽”，“相泽老师”什么的还早一百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