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海带昆布裙带菜 矛盾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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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一佳也考上了！”叶隐透把手机抱在怀里就是一个右旋转步接滑步，转着圈穿行在整个舞蹈室里。被她抛下的三花一屁股坐在冷地板上，懒懒地摇着尾巴。至于叫叶隐透回来帮忙压腿的计划——毫无疑问，已经彻底搁浅了。
其他抓紧休息时间补充水分的练习生有跟她相熟的，三三两两围上去一问，这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成这样：入学考试当天交到的朋友没有落榜。其中一个练习生促狭地拄拄她的胳膊：“上午你不是接到电话说你进了吗？当时也没见你乐成这样啊——男孩子？”
气喘吁吁的练功服沾上汗渍，看起来就跟中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似的。叶隐透一边擦汗一边否认：“不是啦！而且上午我不是不高兴，是不敢高兴……”她想起饭桌上连续一个礼拜雷打不动的醋渍纳豆和昆布豆腐汤，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妈妈一直不同意她考雄英。别说雄英了，本来连英雄科都别想妈妈松口的。比起职业英雄，职业偶像呀职业歌唱家舞蹈家什么的，似乎才更接近妈妈为她设计好的未来。其实她曾经认认真真地考虑过，这些职业怎么做上一辈子。但没有答案，她无法想象自己七老八十牙都掉光、筋骨松弛了还上台表演的样子。妈妈不也没做几年偶像就退役了吗？但是却要求她坚持下去，也太不讲道理了……
于是她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和爸爸结成战略性同盟，正面抵抗和曲线救国相结合。跟爸爸摊过牌之后，爸爸倒是很开明地支持了她报考雄英，还夸口说他会想办法跟妈妈交涉，她只要专心备考就好。亏她还感动了一下，以为爸爸有多可靠，结果呢……结果是每天起床就不得不面对的纳豆和裙带菜！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纳豆这种黏糊糊臭烘烘的食物？为什么裙带菜这么恶心的植物会被人类搬上餐桌？最重要的是，妈妈是怎么一边忍受它们的恶臭一边把它们做成料理的？就那么反对她去雄英读书吗……想到这里，叶隐透鼻子一酸，说不好是伤心的还是因为身体对醋渍纳豆的应激反应。
“我妈妈她……不太赞成我去读英雄科，”叶隐透心烦意乱地用脚尖画了个叉。她微微含胸低头，半点不见方才昂首挺胸的影子，“她要是一个不高兴不给我的入学申请书签字，分数够了也白搭……” 说着，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起来。一帮人于是七嘴八舌地安慰道：“哎呀先别说这个了，要不你去看看最近的CD销量？”“对啊对啊，你们这一单的销量排行升得可快了！你看过没？”“真的，以前虽然也不低，但是这几天卖得特别好！”
被她们拿CD销量的事情一打岔，叶隐透也仿佛变回了平常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只顾着开心了：有人喜欢自己的歌，有人愿意为自己担心，本来就都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嘛。硬要说起来，比起逞凶斗狠、为别人的性命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在台上唱唱跳跳、做一个有人喜欢的偶像要轻松得多。硬要选择的话，她可能也更喜欢后者。只是有些问题，单凭“喜欢”和“轻松”是得不到答案的。
下午回到家，叶隐透接过雄英烙封的信，也不敢直视妈妈转身就要走——
“小透，”然而妈妈叫住了她，以一种异常平静的声色，“妈妈有些话要跟你说。”
叶隐透没有马上应声。她低头看看雪白的信封：右下角规规整整地印着“雄英高等学校”的字样；仿佛从中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她对上妈妈的眼睛，发动「镜面人间」缓慢但坚定地点了下头。终于要来了，她想。无论结果是什么，至少她可以用自己的“真实”来接受它，而不是像至今为止那样依靠「透明人间」来粉饰太平。看起来填平了和妈妈之间的巨大沟壑，实际上互相都对那条裂缝的存在心知肚明，也就没有谁去试图踏入。
起居室的灯光明亮得过了头，叶隐透有些不自在。她张张口，但一想到纳豆和裙带菜，她刚刚积攒起来的勇气就像假的一样都逸散开来了——妈妈也讨厌纳豆和裙带菜的，更何况他们家的饭桌从来没有连续一周不换菜色。
进了英雄科，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更何况雄英的校训是“Plus Ultra”，所谓的“不懈进取，永无止境”，历届毕业生在校期间都会面临各种艰难险阻。听说教师的义务是给学生安排各种难关，学校的义务是将这些难关的危险性调整在可控范围内，学生的义务则是度过这些难关，提高自己的素养，为将来走上职业英雄的道路准备好硬性条件。再想想职业英雄：那是提前准备好遗书遗嘱都不奇怪的高危职业。妈妈她……一定很担心吧。
但叶隐透又想到床头下那本绘着粉色小花的日记本。口腔里隐隐泛出苦涩的味道。她垂下眼睑，端茶漱口的速度几乎称得上仓皇了。
“妈妈，”女孩子——应该称之为少女了，她快乐到无机质的眼眸渗出属于少女的哀愁，向来勾勒出俏皮弧度的眉梢不明显地耷拉下来几个丝米。她绷住嘴角，反抗似的说：“我一定要去雄英的！”这句话她本来打算用央求的语气说的，但那未免过于狡猾和无情。与其让妈妈左右为难，还不如让怒火的箭头尖锐一些，明确一些。最多伤到自己。
坐在对面的妈妈表情松动了，她脸上伪装的平静剥落了大半：“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叶隐透的脸色在雪白灯光下有些苍白：“我不管，就算离家出走我也要去！……我必须得去。”
叶隐母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惊愕，不解，生气，气急。但逐渐由恍然统一成了无奈：“早知道了，也没说不让你去。”
叶隐透一呆，她心说没让不去那这一礼拜的纳豆和裙带菜是什么。知子莫若母，叶隐妈妈过了气头甚至笑了出来：“我说这几天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原来是钻起了牛角尖。”她越过茶几坐到叶隐透身边，仍旧像小时候那样轻抚她的发旋：“放心吧。你爸嘴再笨，我看你这一年学习格斗术、开发个性的劲头也知道你是认真的了。唉，当初叫你学舞蹈学唱歌也能这么用心就好了。还有，我再不答应，你爸不是白被我逗了那么久？至于醋渍纳豆和昆布豆腐汤……”
她刮刮叶隐透的脸颊，故意慢悠悠地说：“裙带菜是给你补钙的。你数数你有几年没好好晒过太阳了？免得你打架打不过别人。”叶隐透调动当机的大脑想反驳，却无从驳起。确实，她发动「镜面人间」不是为了打架就是为了进一步窥探别人的情绪……
“纳豆么，”叶隐母顿了一下，“也不知是谁，养了十五年，连初潮都比别人迟。那可不是只能想办法给她补补血了吗。你想想餐桌上除了纳豆还有什么？”叶隐透努力回忆，终于从食不知味的记忆中淘出了菠菜、南瓜，好像还有胡萝卜。而家庭科的老师曾经介绍过，这些都是旺气血的蔬菜……
叶隐透腾地红了脸，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妈妈怀里。叶隐母失笑，柔柔地抚过女儿的长发。半晌，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我真的可以去雄英吗？”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感受到手下的身体一颤，叶隐母轻柔地从沙发上抽出身体，“做个受人爱戴的英雄给妈妈看看！”她站起身离开，看方向是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叶隐透坐起来，头顶上还残留着一点令人眷恋的余温。她看了一会儿厨房里那道格外纤细的背影，儿时记忆里的高大刷新了，替换成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和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身材。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行李。
入夜之后，叶隐透躺在床上，回想着光纽投影里欧尔麦特的入学祝辞，悄悄地笑了。欧尔麦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半点没变。果然，他是“特别”的，不会为时间而动摇。想到这里，黑暗里她的笑容静止了一瞬。她掀开被子，抽出枕头底下的粉色日记本走到书桌边，点开台灯坐下。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挪开书签。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一行句子，用最最轻的力道都忍不住害怕将它划伤。那里用字迹稚嫩的拼音写着——
“真正的英雄才不会输给路人化呢！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我的英雄！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人！”那三个感叹号被孩子气地反复描过，格外威武。
叶隐透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把书签夹回去，把小小的日记本合上放好。这一次没有藏到枕头底下，而是打开床边的行李箱，埋进了层层叠叠的换洗衣服里。
出发的那一天是礼拜二。别过短暂的寒假，春天的早晨不再姗姗来迟，六点钟已经天光大亮。细细品尝过醋渍纳豆和昆布豆腐汤，还有菠菜炒培根、胡萝卜沙拉、照烧南瓜，叶隐透拉上行李箱，准备去赶东京至静冈的新干线。她看着妈妈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整理衣襟，一遍又一遍地嘱咐自己各种琐事：19号站台上车七点十七下车不要又睡着坐过站呀，拉行李箱小心点别把给光己阿姨、引子阿姨和羽根阿姨带的特产摔坏了呀，还抽背了几道菜谱。路过的行人踱着步看过来，又带着笑走过去。一个，一个，又一个。叶隐透终于忍不住害臊地打断妈妈：“我知道啦！而且集训的时候我都是负责掌勺的，你就放心吧……”
“神星的集训食材都是现成的，你们只管做菜就好了，你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可不一样。我之前教的都记住了吗？再说说怎么挑番茄——”
“再不走来不及了！妈妈再见！”在伟大而唠叨的母爱面前，叶隐透做了逃兵。她从东京都中心区逃到东京站，又从东京站一不小心遛到了名古屋站——是的，她不负所望地睡过了站。
——怎么会这样！明明定了闹铃的！打开手机……打不开了。……想起来了，睡着之前她在听经纪人发过来的demo。下一张单曲的歌词仍然是她负责，但光听没有灵感，她就闭上了眼睛加上想象……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而且还没有关电源。现在叶隐透看着漆黑手机屏幕映出的一片空白，不得不面对自己入睡前开了一大堆视频和网页作为参考结果手机没电关机的残酷事实。
不过没关系！作为一个走南闯北跑live的现役偶像，叶隐透还有经验！坐过站的经验！这种时候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找车长道歉！
………
……
…
一般来说，找车长说明情况，他就会帮乘客书写误乘证明，然后免费送回应下车站。然而——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们今天不开回程的，”牛头的车长如是说道，他似乎在终点站有私事。叶隐透只好道完歉鞠个躬，灰溜溜地卷起铺盖下车。望着头也不回驰向远方的白色列车，听着半懂不懂的方言腔调，叶隐透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同一站下车的乘客们很快汇入到人群中去了。人，人，人，人，人。没有人为一个透明的小女孩驻足停留，他们的行进轨迹正如他们的生活轨迹一样不可阻断。叶隐透试着走进人群里，但她并没能碰到什么。人的洪流岿然不动地避开她，就像避开一颗丢进水里的小石子。她真真正正感到了茫然，但还是凭着一股莫名意气骨碌碌地拉着行李箱上到咨询台，找到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请工作人员按了误乘印章之后，她补了票，又找到插座给手机充起了电。这里就像个水中沙洲，充作疲倦的水鸟极其偶尔的落脚点。妈妈还拜托了光己阿姨去接她，不能让阿姨久等，也不能让她担心……该怎么办……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但还没等她想出套完整的说辞，显示屏上居然先跳出了“光己阿姨”四个字，下面是两个选项：接或不接。这种时候手机就很有些恶质的冷幽默了，或者说坏心眼。叶隐透勉勉强强想到一个借口，也不知能不能在对方那边通用，总之先按了通话键：“喂？光己阿姨，我是小透，这边新干线晚点了……”
“……”
“所以可能会晚点到，要不您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
“可以个头啊。今天全国都没有极端天气，要撒谎不会先看看天气预报吗。嘁。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肯定又睡过站了。”
“啊、那个……诶？”
“笨——蛋。位置。”
“名古屋站，就是JR东海道线上的……”
“知道。你给我等着。”
——嘟嘟。
叶隐透凝视着手机屏幕，确定上面写的是“通话结束”之后，终于放任自己吐出一口浊气：“什么嘛……不用脑子用什么想啊。”没有人发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挂在她嘴角的，是一个小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海带昆布裙带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