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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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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田微比苏灵和肖南容大上十来岁,原本也管苏灵叫小师叔的。可自从两人的父亲给两人订了亲,“小师叔”三个字是不好再叫了,幸而尚未成亲,便结结巴巴地称呼一声“苏姑娘”。田微猜不透苏灵是怎么想的,这亲事确实不尴不尬的,但是一个大姑娘,未婚夫跑了,怎么也不该这么的……平静。
苏灵微微一笑,对田微欠了欠身,田微还保留着十四年来养成的对“小师叔”的尊师重道,慌忙跳了开了一步,拱起手来才说一个:“不敢当小师叔的礼……”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心道,这算什么事呢?师父一生正经,竟办了这样一件尴尬事。辈份,它不能岔呀!
唉,这小师叔,大家闺秀,田微再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笑不露齿,走路裙摆都不带动一下的,眼力差点儿的连鞋尖都难瞄到,坐的时候纹丝不动,安静又好看,美得跟幅画儿似的。遇到上这么件事儿,一辈子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那也太可惜了。
苏灵施了半礼,安安静静回自己住处。门外院里,花树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苏灵也不害怕,快走几步,神情一变,露出一个轻快狡黠的笑来:“哎哟,劳动您老给我站岗,弟子真是受宠若惊哎~”全没了在田微面前那带点高深莫测的师叔样。
花树下站的正是她的师父,“夺魂剑”的名头叫响了五十年的霍川。霍川今年七十有余,外表比实际年龄小不少,一双眸子却不见浑浊,见了徒弟,嘿嘿一笑:“怎么?那小子果然跑啦?”
苏灵凑上前去,偏过头,拿半边脸对着他:“什么都瞒不过您老,怎么?他跑了,您还想把他给我抓回来?”
霍川摇摇头:“跑了好,跑了好,这叫什么事儿?!两个糊涂虫,酒醒了就该装作什么也没说过!”
苏灵自动忽略了后一句,径自接着前一句道:“他打小锦衣玉食,不像风尘江湖客,倒像是个富家少爷似的长大,吃点苦也好。”
霍川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说得跟你吃过苦头似的!我就说你爹娘养你养得不对!”苏灵也冲他翻了个白眼:“我爹一个读书人,他这么养我,可也不错的。”霍川摆摆手:“说不过你!儿女都是债,徒弟更是天下最大的一个债主!明天你就随我去闭关!谁惹的麻烦,叫谁收拾去!”
苏灵笑弯了眉眼,甜甜地答应了:“哎~听您的,就知道师父疼我!”
“别别别!你一冲我笑,准没好事儿!”霍川头疼地一纵身,如一缕清烟,化入暗夜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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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灵她爹苏举人发现女婿不见了,整个人都气得发了红。此时他晨起一盏茶将将喝了一口,便都摔在了地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什么辈份?我的女儿,和肖兄的儿子,有什么辈份不对的?!再说了,辈份有什么值得讲究的?!今-上还得管皇后叫表姑呢!”
苏灵她爹不但是个读书人,还是个有钱有功名的读书人,堪堪考了个举人。只是做官做腻味了,子嗣上又艰难,一辈子就养下苏灵这么个老来女,就闲居家中养女儿。苏灵小时候身子不大好,苏举人神佛前许了无数的愿,替身买了不知多少,也不见灵验,请了个名医——不幸又是个江湖上有名的大夫“阎王敌”,给他出了个主意,叫闺女略练些拳脚,可以壮筋骨,延年益寿。
苏举人死马当了活马医,写了个招贴,招个武师教女儿,挑来拣去,遇到了满天下乱蹿,就为收个可意徒弟的霍川。苏举人看霍川,年纪大,稳重,自有一股气势,不像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那么地让人不放心。霍川看这苏秀才的女儿,资质不错!
两下一拍即合。于霍川,是收了个可意的徒弟,从小教导,徒弟家境不错,可以心无旁骛地习武,不用操心一家八口吃不饱饭,导致一身武艺为了仨瓜俩枣贱卖了。于苏举人,是“给女儿聘了个可意的西席”。
“西席”就是苏举人对霍川的全部想法了,什么“衣体传人”,苏举人都当成是场面话。科举场上有认座师的,有认房师的,有似孔门弟子似的拜名士为师的,可不见有把西席当亲爹伺候的。他老人家至今还不知道给闺女拜了个什么样的师父,当然,他也不认为这就是正经的“师徒”。他还道肖家与霍川之间的“同门之谊”,也与他家一般,是因西席结下的。
肖家家大业大,霍川光杆儿一个,怎么也不像是真的有什么对等的地位。
要为了这个“师徒”,坏了他女儿的好亲事,苏举人是万万不肯答应的。哪怕真是辈份不对,在苏举人眼里,也是寻常,只要不是同姓同宗,不是亲姑舅姨,那都不是事儿!
肖南容他爹肖一清苦哈哈地站地苏举人的面前,连着陪不是:“苏兄,苏兄,这事是我欠思量。如今犬子……咳,逃逸……这……”说着,有些怯地瞟了霍川一眼。继而认真解释了霍川的身份,容不得苏举人当这“霍麻烦”不存在。
苏举人也难办,生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大吵大闹,于女儿名声有损,可是事情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他是带着女儿来订亲兼走亲家的,可不是为了闹笑话来的。
霍川很巧地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不如灵儿随我去闭关。等……南容回来。”
“南容,咳,南容!”苏举人把这东床快婿的名字念了又念,想说什么,又瞪起眼睛来问肖一清,“咱们定的婚约,还做数不做?”
肖一清顾不得霍师伯的威压,连连点头:“自然是做数的!”
那也只好这样了!先叫女儿躲躲羞,虽则苏举人将这账算在了霍川头上,眼下却只有霍川那里最合适。倘使将女儿安置在旁的亲友那里,亲友问起来,叫女儿怎么回答呢?岂不要憋屈坏了他的心肝宝贝?
苏举人当下拍板:“那就去——霍先生,您府上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