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14、脸红 被个小兔崽

　　肖南容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不是开不起玩笑，是开玩笑的这个人，她不对！

　　肖南容嗑嗑巴巴地：“你、你说这个干嘛？跟你说过的，江湖规矩，婚事不能岔了辈份的！我、我会照顾你，可、可你，我们……不成的！”

　　苏灵说笑完，也微有些后悔，她与肖南容，本不该熟到这个份儿上的。能叫她开玩笑的，很久以来都只有一个霍川而已，就是对亲爹，也没有这么轻松过的。许是“入江湖”令她改变了些行事，又或是自霍川去世之后肖南容的热心，让她对肖南容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反正，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因为一时脆弱，才行事与以往不符的。

　　两人都是不好意思，然而一个脸红得像被流氓调戏了的小媳妇，另一个却是一脸的镇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苏灵等着苏长禄跳下马车，搬了凳子，小环先跳下车来，伸出手，才扶着小环的手，踩着凳子下了车。接着是左芳、右妍跟着下来，一个拿着苏灵的着斗篷，一个捧着她的汗巾香炉。

　　肖南容唰一声往后掠了三尺，已没了与她生气的力气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胡管事又从后面的车上过来请示了：“大姑娘，前头路不通，咱们留一半人在附近租个房子安放行李，另雇些力伕，挑担儿上去？我再去寻顶小轿子，只是偏僻地方，怕轿子简陋。”

　　肖南容用力咳嗽了两声：“不成！”他大声地反对着，这么多天，终于叫他找到机会了。

　　胡管事口气极佳：“肖少爷有何指教？”

　　“这是祖庭，”肖南容板着脸说，“上面各派纷争，你们这么上去，是干什么去的呢？不像话！”

　　小环张张口，又憋了回去，与胡管事等一齐看向苏灵。苏灵对胡管事道：“房子还是要赁的，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吧。”

　　肖南容头一回得到了胜利，虽然苏灵没有正式地承认他是对的，他心里也是高兴的。“这样，我去给家里传个信，唔，我还是陪你们去租房子吧，省得一会儿找不到你们……”说到一半，倒将自己给噎住了。我怎么也开始说什么租房子的事情啦？！

　　苏灵见他又发了呆，对胡管事一使眼色。胡管事笑笑，上前叫肖南容：“肖少爷，咱们走吧。”引着肖南容说话，将这一节给遮了过去。

　　因五剑门这一桩大事，不少江湖客又都聚了来，比之霍川的丧事，其热闹是翻番的。祖庭下面的小镇，原因五剑门而兴旺，又随五剑门而衰落。此时涌了这许多江湖客来，很快便住满了人。苏家对起居的要求颇高，胡管事又不想苏灵跟别人挤，且带着这许多车马行装，又恐人多事杂被偷，极想租个单独的院落。

　　正在为难间，肖南容三弯两拐跑了出去，飞快地拖了一个人回来。苏灵认得这个人，是肖南容的另一位师侄牛会。牛会脸上的喜色还没退下去，口里说道：“小师叔，你可算到了……”话到一半，看到苏灵，喜意变成了惊愕，“师叔祖？不不，苏姑娘，你怎么来啦？”

　　肖南容道：“赶紧的，咱们手里一准会先包些房子，腾出个院子来。”

　　牛会哼哼唧唧：“那……那是用来待客的，已安排了好些人了。”

　　肖南容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爹一准是不愿意苏灵再出现的。苏灵不出现，什么婚姻，什么师门，话都由着他一个人说了，只当苏灵这个人不存在！比较起肖家还没娶进门的儿媳妇，孙家的丑闻却是实打实的。

　　你们开大会的钱还是苏大小姐出的呢！当年他爹订婚约的时候，一准是另有盘算的，这会儿看人没用了，是个累赘了，就不管人家无依无靠，只要不给自己添麻烦？肖南容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慢慢松开了手，对牛会道：“哦，那便算了，你回吧。我陪……咳咳，她，去找房子。就不回去了。”

　　牛会大惊：“这怎么行呢？师祖很担心你的！”

　　“我自个儿在江湖上闯荡三年，不也活着长这么大了？”肖南容不耐烦地连连摆手，“就这么定了。”手放下，非常自然地抓着苏灵的腕子：“往边儿上去找找，大不了打一架！”

　　牛会在背后听了，着急地嚷道：“您别惹事儿！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里。”

　　肖南容不理他，脚下跑得飞快，口里只管跟苏灵说话，且越说越急：“在江湖上行走，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儿。真要惹事儿，就要挑对人，比如在江湖上有恶名的，收拾了他，你就是替天行道，反能得些声望。入了江湖，就一定不要再拿他们去换花红了！我就不信，江湖上还能没有人可以歇口气的地方了？！说了这么多，你听到了没有呀？”

　　最后一名恶声恶气的，苏灵还在发怔——被个小兔崽子拉了手了！

　　肖南容站住了脚，还在问：“你、你怎么了？”她一向聪明，我都看出来的事儿，她是不是也看明白了？觉得我爹虚伪了？这是心里不好受了吗？

　　肖南容极心虚地放低了声音：“那个，我会一直一直在的。”

　　苏灵木着脸，红着耳朵，慢慢地用左手将右手拉了回来。肖南容手一松，脸又红了：“那什么，快到了哈，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霸山虎’李志了，年初就想寻他晦气了。这个王八蛋他不是个东西，绑了人家孩子，付了赎金他还撕了票……”

　　“哈哈哈哈！肖兄，真是急公好义啊！”一个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自笑开始，到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到了跟前。苏灵抬眼一看，来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身材魁梧，背上背着一把大刀。刀客近前来，对肖南容一拱手，一眨眼，假模假样地问：“这位是？这里这么乱，你带这么位娇滴滴的姑娘来，不担心吗？”

　　苏灵惊奇地发现，肖南容的气质瞬间变了，他一个闪身，将苏灵挡在了身后。从背后看，肖南容从一棵小白杨变成了一株爬山虎，软趴趴像跟老条油似的站着，整个人都不挺拔了。“你来得倒早！”肖南容先报怨，“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几个月没听到你一点儿消息了，”刀客也不纠缠认真地叙旧，“躲哪里去了？温柔乡？你们家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你这么躲着，对你不好！”

　　肖南容表情有一瞬的恍惚：“我没躲，我就是……”一路上走官道，住驿站。连半间黑店都没遇上，更不要提什么打劫的强盗了。于是没有发生少侠捣毁黑店义助旅客、剑客剿平匪盗还一方太平的故事，江湖上自然听不到肖少侠的传闻。难怪刀客怀疑肖南容失踪了。

　　刀客道：“要找李志的麻烦，你自家去，带着姑娘像什么话？逞英雄也不是这样逞的。”

　　低低的笑声从背后传来，肖南容仿佛被人扎了一针，嗖地立成一根标枪：“别瞎说！我算什么英雄啦？”

　　“我没说你是英雄……”刀客与肖南容想是很熟，喃喃地十分不客气。

　　笑声又从背后传了来。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环与胡管事见苏灵被拉走，宁可不要家当，也得把大姑娘给追回来。一老一少，气喘吁吁，胡管事扶着膝盖：“大、大姑娘，别走那么快。”

　　刀客乐了：“还带着仆人？你接的镖？”

　　肖南容再不能容他再说下去了，狠狠地一瞪眼：“你来得早，说！李志呢？！”

　　“哪个孙子叫爷爷的名字呐？！”一个粗犷度不亚于刀客的声音传随叫随应。李志，果然就在附近了。肖南容冷着脸，踏上前去：“你就是李志？今年二月初六，你是不是绑了王员外独子的票？是不是拿了赎金却撕了票？”

　　苏灵去看那个李志，约摸四十来岁，也是个络腮胡子，其人风格与刀客居然有些相似，也背刀。只是刀客孤身一人，李志身后带着两个跟班，一提棍，一执枪。李志干了恶事，也不否认：“就是你爷爷干的，怎样？不就是要比划比划么？我不做这样的事儿，你找谁去‘惩恶除奸’赚好名声啊？”

　　肖南容道：“只要没有你这样的江湖败类，我宁愿不赚这好名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围观的人也渐围了上来，观众有了，不打还等什么呢？肖南容拔剑上前，李志半点没有江湖气概地一摆手：“上！”三人一齐出招，也不管周遭人嘲笑他以众欺寡。

　　刀客见苏灵眼睛看向场内，搓着手凑了上前，低声道：“这位，小、小娘子？不用担心，肖兄家学渊源，别说三个，就是十个李志，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名气，可不是别人看在他爹肖大侠的面子上给的。他是独个儿闯荡江湖，吃了许多苦头，才熬出来的。当年，他头一回露面，就是潜进长江有名的青龙帮里，将这一伙水贼一网打尽！那样的少爷，能忍饥挨饿，装作被贩卖的苦力……”

　　“噗——”苏灵笑出了声，肖南容那一回怕是真被坑去拐卖的，卖到一半发觉不对，才打起来了。

　　“笑了，笑了好，他真是个好汉子，瞧，模样儿、身板儿、这功夫、名声也好啊！家世也好！”刀客将肖南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苏灵含笑听着，等肖南容得胜归来，正听到刀客讲他：“江湖女侠也都喜欢他，可他一个也没有喜欢的！真是个不到处招惹姑娘的老实人！那一回，卫老英雄要招他做女婿，他连夜就翻了墙……”

　　肖南容才把李志打出血，如今被刀客气得吐血：“老沈你个王八蛋！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