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有光》六钥

4、04

　　事实证明，江之霁无论在哪里都是吸引人视线的存在，因为当天晚上她在初中班群里看到了有人在讨论江之霁。

　　群里很热闹，由江之霁带起的话题没多久就过去了，大家开始讨论各种学习方法，以及初入高中的心路历程。

　　时舒做了半张卷子，有了困意后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半夜，窗外雷雨交加，时舒被闪电的轰隆声惊醒，她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雷电声，一时间失了睡意。

　　一直到凌晨四五点，才渐渐又沉入梦乡。

　　这直接导致了早晨时舒的迟到，当她悠悠转醒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开始刺眼，她匆匆起床，翻看手机上调的闹钟，也不知道是自己掐了还是压根没响。

　　简单收拾了下，时舒顾不上吃早餐，匆忙出了门。

　　街道上人很多，上学工作的人交汇在一起，各自忙碌着。

　　快到学校时，她进了路边的一个便利店，买了牛奶和面包。

　　推开门出来时，一个骑着单车的身影飞快掠过，她眼一晃，只看清了橙黄的车身，以及踩单车的男生清瘦的背影。

　　时舒错过了晨读，刚坐到位置上没几分钟，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就响了，她咬了两口面包，翻开要用的课本。

　　后面的苏夏在小声问她昨天的数学卷子上的题，时舒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张只写了名字的数学试卷，她拿起朝苏夏扬了扬

　　“我还没做。”

　　苏夏讶异“你昨天没做作业啊？”

　　时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旁边的何元良出声“昨天老袁说了要收上去，你是课代表，不会忘记了吧？”

　　“要不我借你抄抄？”苏夏又道。

　　“不用。”时舒抽了只笔“现在做就好了。”

　　苏夏看了眼讲台上预备讲课的物理老师，顿时觉得时舒胆子不小，她压低声线

　　“你小心一点，被发现就惨了。”

　　时舒给她比了个ｏｋ的手势，然后开始专心做数学题。

　　差不多一整个上午，时舒都在补昨天的各科作业，补完作业后谢艺又微信她，问她中午去哪儿吃，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大半节课，下课铃声就响了。

　　何元良看着她收起手机起身就往外面走，连桌上的课本都懒得收，对学习好像特别不在意的样子。

　　何元良在刚开学时就发现同桌的学习积极性不高，不仅经常上课玩手机，作业还总是漏做，这一度让他怀疑她的能力。

　　但是几天过后，何元良发现，时舒既能在玩手机时，一边应付上老师的问题，还能解很多晦涩的数学题，这让他不得不转过头来怀疑自己了。

　　不仅何元良如此，苏夏，包括时舒前桌的方莹，几人都对时舒又好奇又疑惑。

　　＊

　　中午谢艺从他们班的班主任，到其他各科老师，逐一讲了个遍，又把三班发生的一些小事讲了，讲到后面发现实在没什么新的内容了，于是又说起江之霁。

　　是他和唐妍昨天在校门口的事。

　　谢艺素来消息通达，时舒一点儿都不好奇她会知道，谢艺讲了遍她从别人口里得知的消息，而后开始问时舒的想法。

　　“他们真的分了？”

　　“真的啊，肯定是真的，昨天有人看到唐妍哭着走了，肯定妥妥的分了。

　　谢艺吸了口橙汁，随口一问“我这几天总是说起江之霁，舒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时舒愣了愣，微敛起眸，掩住眸间过分厚重的色彩

　　“他不应该在七中。”她声音清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艺没多想“也是，可惜了。”

　　不过很快，她突然话锋一转“不对啊，江之霁家里很厉害的，没道理会进不了一中。”

　　时舒一瞬间就想到了前几天看到的江之霁和几个中年男人在一个包厢的场景，现在想想，其中一个中年男，可不就是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位校长。

　　她立马就不淡定了，下意识地抓住谢艺的手臂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江之霁的话，假如可以来一中，你会来吗？”

　　谢艺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了，不来是傻子！再说了，他本来就可以进一中的，只是因为意外缺考了。”

　　时舒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是啊，不来是傻子。

　　晚上，时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一遍遍地代入江之霁的角色，虽然她认定一般人都会择高而立，但是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始终不能落地，一直碾转到凌晨，她终于下床，踢踢踏踏地来到书桌前，按亮台灯。

　　清晨，何元良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上拿着袋小笼包，进了二班，班上人很少，只有两三个埋头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往靠墙的方向扫了眼，没看到某个身影后，这才移开视线。

　　走近，他惊讶地发现时舒竟然趴在座位上，脸朝着窗外一侧，看样子到的时间不短。

　　听到旁边椅子挪动的声音，时舒动了动交叠的手，微仰着头看他。

　　“早。”她嗓音略哑，神情也微微怔忪。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的头又埋进臂弯，低低地回答他“有点事情。”说完没再出声，继续补眠。

　　时舒再一次悠悠转醒是因为周围细碎的说话声，嗡嗡嗡的。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干嘛呢舒子，昨晚做贼去了吗，我经过你们班两次，就没见你头抬起来过。”谢艺拿着水杯，精神焕发。

　　时舒坐直身，眼里含着怨念“你又跑过来干嘛，回你自己班上去。”

　　“嘿，我来看看你嘛！”谢艺又拍了拍她的肩“晚上去吃冰不？”

　　“不了，我放学还有事。”

　　谢艺遗憾地哦了声，没说几句就被时舒赶走了。

　　与此同时，七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校，江之霁来得偏晚，进班时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有几个人站在讲台上搞怪地模仿老师，逗得下面的人不停发笑。

　　他放下肩上的单肩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江之霁的同桌是个小胖子，见他来了，指着他的抽屉咧嘴一笑

　　“同桌，开学这才几天啊，就有人给你送早餐了，福气不小啊！”

　　江之霁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一看，而后伸手把里面的面包，并一盒牛奶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静静地看着这两样东西，眸光略深。

　　“诶，这还贴着张纸条！”许宏伸出胖胖的手指，指了指牛奶盒的背面。

　　他凑近，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良禽择木而栖，啥意思？”

　　江之霁撕下贴在上面的便利贴，看了两眼，没说话，把纸条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撕开面包袋，开始吃了起来。

　　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许宏讶异“你，你这就吃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动这些东西呢。”

　　江之霁又喝了口牛奶，没答。

　　下午放学，时舒待在教室做完两张卷子，已经差不多七点了，班上也只剩下三四个住宿的同学还在埋头奋斗，她看了眼腕上的表，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准备下楼。

　　整个校园都是空空荡荡的，她循着早上已经走过一次的路线，很快就进了隔壁七中，进去之前，把领口的徽章收了起来。

　　七中放学早，这会儿整个校园除了操场，很难再看到有人影，时舒没多久就到了江之霁所在的班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里面没人后才走了进去，她打开书包，把提前准备好的面包牛奶整齐地放进他的抽屉里。

　　时舒动作熟稔，整个过程只有两分钟不到，极快就下了楼，往校门的方向走。

　　此刻，操场。

　　数十个身影在篮球场上奔跑，纵情挥洒汗水，运动鞋与胶质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球场边还围了几个人，不时地加油呐喊。

　　场中间，江之霁身形灵活，起跳间动作矫健，他立在众多人之间，传球，投球，干净的动作引来不少尖叫。

　　比赛以大比分获胜，江之霁没怎么在场内停留，挎上单肩包准备走。

　　这时，旁边站着的一个女生指着他的包，腼腆地提醒

　　“江同学，你的手机刚才响了。”

　　江之霁眉微抬，朝她略颔首，而后边走边打开包翻手机。

　　身后刚才一起打球的男生喊他“之霁，那么快走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低头专心地翻看手机。

　　江之霁指尖在手机屏幕那个未接来电上踌躇了片刻，拨通。

　　没多久，对方接通“喂，是之霁吧？”

　　“校长。”

　　校长乐呵呵地道“听我秘书说昨晚你找过我，是这样吗？”

　　他嗯了一声，校园里人影极少，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前面的那个身影上，女生扎着马尾辫，背影清瘦，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透亮，他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

　　“之霁来找叔叔是不是为了上次转校的事啊，你放心，我这几天就帮你安排好。”

　　江之霁顿了顿，想了想开口“您误会了，不是为了转校的事。”

　　“不是转校，那是？”

　　他眼睑微垂，思忖片刻，道“主要是为了上次的事说声谢谢，其它没什么事。”

　　校长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不过依旧笑呵呵地回道“谢什么，你要是哪天想法改了，想来我们一中了，随时跟叔叔说。”

　　他又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前面的女生身影已经不见，他慢悠悠地往前走，脸上淡淡的，眼睛里却含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