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有光》六钥

3、03

　　“你好，我想问一下长汀阁房间在哪儿？”

　　“在二楼右手侧，您上去后那儿会有人的。”服务员向她指了指楼梯的位置，含笑回应。

　　时舒回了声谢谢，朝楼梯走去，她穿着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学生的身份不用怎么分辨就能看出来。

　　上了二楼，她朝右侧走去，抬头辨认每间包房的名字，一间间找过去，走到一半，一个服务员忙小跑过来，问她要找哪间房。

　　“在左边呢，您跟我来。”

　　时舒又跟她往相反的方向走，没走两步，中间一个包厢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穿着一致的服务员，时舒不经意地往里一瞥，目光凝住。

　　江之霁，还有几个中年男人。

　　门很快被合上，她转过头，继续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而此时江之霁所在的包厢里，气氛略凝滞。

　　看着对面面色冷淡的江之霁，江正宏脸几近黑沉，他沉沉地开口

　　“之霁，各位伯伯都在这儿，你收收你的小孩子脾气，过两天乖乖去一中报到，知道了吗？”

　　江之霁抬眸看他“不用麻烦了爸，在哪儿都一样。”

　　“在哪儿都一样？！”江正宏气怒，蹭地站起来，指着他“一个一中，一个七中，你跟我说都一样，好，好，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一样法了，嗯？还是说你就打算这样放弃自己，和一群不求上进的人在一起？”

　　江正宏旁边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调和气氛“诶正宏，孩子还小，还不懂事，你也别太生气，啊。”

　　江正宏哼道“他还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外面打拼了。”说完朝身边人道

　　“校长，既然他不想去，那就随他去，我也懒得管他了！”

　　“那怎么行，这不是浪费了吗，好好的孩子，怎么能放在七中。”一中校长不赞同地道，他看着江之霁，温声劝道

　　“之霁啊，伯伯看过你以前的成绩了，那可是相当优秀啊，虽说你中考的分数不太够，但伯伯相信你如果不是缺考一门的话，进我们一中，你是肯定没问题的呀！”

　　江正宏哼声“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大考都敢不去，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之霁依旧面色淡淡“不用麻烦了。”

　　“诶之霁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进一个好学校可是关乎到你前途的大事，不能意气用事啊。”

　　“是啊是啊，很多人都挤破了头都想进一中，之霁你这么好的条件，可要认真想想啊。”

　　江正宏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

　　江之霁食指拨弄着杯沿，敛眸淡淡道“我既然进了七中，就不打算再换了。”

　　别人还想再劝，被江正宏拦住了，他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随他吧。”

　　饭局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包间里只剩下江正宏和江之霁两人，江正宏理了理袖口，站起身，对江之霁道

　　“我明天会去趟香港，半个月之后回来。”

　　“好。”

　　江正宏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越发看不透的儿子，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去一中，那就算了，等你哪天改主意了，再跟我说。”

　　“谢谢爸。”

　　“嗯，走了。”

　　等到江正宏也走了，整个包厢里只剩下江之霁一人，他坐了一小会儿，拿起旁边的包，斜斜地往身上一挎，在两三个服务员的欢迎再次光临声中走了出去。

　　即将走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一群人，七八个的样子，看着是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的很热闹，他脚步放慢，走在后面。

　　江之霁跟在后面下楼，走了几级台阶，一群人中间的一个女生突然回头，直直地朝他望过来。

　　女生穿着略微宽松的高中校服，马尾辫，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眼神清澈。

　　他如有所感地对上她的视线。

　　不到两秒，女生马上回头。

　　楼梯是曲面的，是以他很轻松就看到了女生眨得略快的眼睫。

　　江之霁认出了她，初中隔壁班的女生。

　　“妹，妹？”

　　“嗯？”

　　“想什么呢？”车上，时昱敲着二郎腿，问她。

　　“没。”

　　“还说没有，你刚耳朵都红了。”

　　时舒偏头看他“你刚才怎么迟到了，不是六点就下课了吗？”

　　副驾上的唐秋如附和“对啊，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晚上和大伯家一起吃饭的事吗，怎么还迟到，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时昱苦哈哈地道“这不是来的路上塞车吗，就晚了一点点。”

　　“我们都不塞，就你一个人塞是吧，感情路上的车都围着你一个人转了是吧？”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秋茹转头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都在干嘛！”

　　时军也跟着训了一句“你以后注意一点，一个男生，别总那么不着调。”

　　时昱欲哭无泪，他看着旁边坐得端正的时舒，突然心累。

　　*

　　六点半的清晨，阳光还隐在云层间，时舒背着包往一中的方向走，手里依旧拿着两杯豆浆，学校离家很近，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家是在她中考过后搬的，以前是和谢艺住在相邻的小区，搬了以后，一个城南，一个城西，来去一趟有点麻烦。

　　她来得还算早，班上人不多，同桌何元良也已经到了，正埋头在做试题。

　　见她来了，何元良放下笔，捏了捏眉心，跟她说了声早。

　　时舒把书包挂在课桌一侧，坐下“你很早就来了吗？”

　　“有一会儿了。”

　　时舒瞥见他眼下的淡青，又问“你家住哪？”

　　何元良报了一个地方，她惊讶“还挺远的，为什么不住宿？”

　　他摇头“不怎么喜欢住宿。”

　　时舒理解地点点头，不喜欢住宿的人不在少数，学校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家，挺正常的。

　　这时，学委从后门进来，朝两人这儿走了过来，她抱着一大摞试卷，递给时舒

　　“时舒，班主任让你发下去。”

　　时舒接过，回了声谢谢。

　　学委又问何元良“你那道题会了吗，要不要问下时舒？”

　　何元良点点头，略显局促。

　　学委走后，时舒问他哪道题，何元良哦了一声，翻了几下练习册，指了道题给她。

　　时舒拿过来琢磨了一会儿，给他讲了遍解题思路

　　“怎么样，我讲清楚了吗？”

　　何元良连连点头“我懂了我懂了，谢谢。”

　　时舒纳闷地看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晨读过后，旁边七中的教学楼才慢慢有了人影，等到时舒他们第一节课上到一半，那边也开始准备上课了。

　　时舒余光一直注意着隔壁四楼窗边的那个座位，座位的主人来得不早不晚，来了之后在桌子上摆了本书就开始玩手机，期间，垫在手机下面的那本书动都没动过。

　　时舒留意到他的同桌在吃早餐，吃了一会儿突然递给他一瓶牛奶，刚开始江之霁没收，但是又过了一阵，等时舒从课堂上分过神再看时，她发现江之霁在喝牛奶，还吃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巧克力。

　　时舒看着他手里的巧克力，叹了口气。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谢艺立马就去二班门口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坐在窗边的时舒。

　　两人一起去外面的面馆吃面，昨天还萎靡不振的谢艺今天又活了过来，时舒一看就知道她和许立霖的矛盾解决了。

　　两人在等面的空档，谢艺又继续昨天上课时未完的话题

　　“我昨天还没说完呢，就江之霁的事，他分手的事应该是真的，好几个男生都这么说。”

　　“嗯。”

　　“我今天又看见江之霁了，在便利店，我们和七中的便利店都是挨着的，我严重怀疑是一家人开的。”

　　“便利店？”时舒还没去过学校的便利店。

　　“是啊，就象征性地隔了道铁丝网，另外一边就是七中的便利店。”她想了想，又道“舒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最右边那栋楼后面有个口子，可以直通七中。”

　　“你去过？”

　　她摇头“我听我同桌说的，那里有点偏，一般人不会找去那儿。”

　　时舒若有所思“是道门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听我同桌说人可以过去，她就去过，她父母都是一中的老师，就住在职工楼那边。”

　　师傅端着面上来，谢艺的注意力被香喷喷的面吸引，抽了双筷子开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舒也从消毒柜里抽了双筷子，但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她慢吞吞地嚼着韧劲十足的面条，一直到谢艺吃了大半碗，她碗里的面依然像没动过一样。

　　谢艺咬着肉片看她“怎么了，不合胃口？”

　　她摇头“有点热。”

　　“是吗？”谢艺用筷子戳了戳碗底，看她“你不是一向不怕热的吗？”

　　时舒低头从自己碗里夹了颗牛肉丸给她

　　“快吃吧。”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时昱给她发微信，说是等会儿跟她一块儿回家，时舒本想拒绝，无奈被时昱好一番煽情的苦肉戏打败。

　　下课铃响后的三分钟，时昱出现在了她们班门口，他一点不遮掩，大剌剌地站在班门口，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坐在窗边的时舒，还不时地朝那些望过来的同学微笑招手。

　　“时舒，你哥找你。”

　　“时舒，你快出来吧，你哥来了。”

　　时舒无奈，随便往书包里扔了几张卷子就出去了，一出来，时昱立马凑上去帮她拿包，脸上堆满了笑。

　　时舒斜睨他一眼“又要去比赛？”

　　时昱拍腿“不愧是亲妹妹啊，都不用我多说了。”

　　“去哪儿比？”

　　他犹豫“这次有点远。”

　　“哪儿？”

　　他说了个地名，时舒微微蹙眉“那么远？”

　　“这次的比赛跟以前的不一样，规模也大了很多。”

　　“你打算怎么跟爸妈说？”

　　时昱搓了搓手，面上露出一丝难意“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妹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时舒头痛地看着他，沉吟片刻，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道“我回去想想，你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

　　两人并排走，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时昱一边走一边和相熟的人打招呼，慢慢地，时舒落后他半步。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道娇俏的女声。

　　“江之霁。”

　　她回头，看到了那个站在七中正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的女生，唐妍。

　　江之霁的．．．前女友。

　　感觉到时舒停下，时昱回头看她“怎么了？”他顺着她的视线瞄了瞄，问她在看什么。

　　时舒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说话的两人，视线最后在男生清冷的脸上定了定，回过头，朝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