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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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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薛清和萧毅的关系是这样的:沈墨管萧毅,薛清管沈墨,以及萧毅。
但有时候三个人自我放纵,放弃治疗,便是另一种鸡飞狗跳了。萧毅爱玩且没什么觉悟,玩就是玩,实打实不掺假,沈墨更爱玩但是会演,大多数时候都假装乖巧,给人一种听话孩子的错觉,薛清最爱玩也最会玩,他很大的乐趣就是告诉两人好玩的,再补一句——不带你们去!
当然最后还是会去,享受生活。
薛博士会说,这叫诗酒趁年华。
就比如说,三人打算这次放假吃遍粉巷。
心心念念放假,总算放了,不巧萧毅的父亲要回来,萧毅在家接驾,三人行很遗憾的变成二人行。
夜晚粉巷熙熙攘攘,灯光似一片流动的金影。吆喝声谈笑声同江水涛涛声糅杂在一起。
身后,薛清在说着什么,沈墨听不清,只是一声一声回答着,说几句无关的话。
脸上的笑意溢散着。夜游让一切变得自在放肆。
穿梭在人流中,她频频回头。
“往前走,我就在你后面。”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嘈杂声中不真切了,却依旧安心。
买来糖葫芦边走边吃,塞着满嘴的甜大声谈笑。好几次她都笑得弯下腰。怕她被撞到,薛清停在她身侧,挡过来往的行人。等她笑够了,就继续跟在她身后,满眼笑意。
“你以前也常来吗?”
“嗯,很早以前,我还在书院读书时,总和好友来。有一家卖酒的,在巷子西边的角落,我带你去吧。换个位置,我走前面。”
“什么酒啊?”
“各种别处难得一见的酒。店家自己调的梅酒,配炸的花瓣做下酒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这么别致?我喜欢。我母亲以前教我煮梅酒,煮好后在酒里加干梅花,异香扑鼻,改日来我家尝尝?”
“当然要来!”
“原来你也嗜酒!”沈墨笑。
“每年皋崔的春日就那么几天,赏花怎么能不喝酒!”
“那就十日后来吧,正好那时园子里的辛夷就开了。”
“皋崔难植辛夷,怎么……”
“舅舅为排解故园之思,亲手枝辛夷两株,现已亭亭如盖了。可能心诚则灵吧。”
“你一说故园之思,我就想起来很早以前,我还在僰拥的时候,四季都有各类香草,那种很香很清新的味道,在皋崔已经多年不见了。你日常用的香料里,有不少僰拥的草木吧?”
“这都被你闻出来了!我特别喜欢瑶华和蘅芝。”
“都是水泽边的花草。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中元节生的吧?”
“是中元节。有个江湖先生说我的生辰难解,又说不是吉兆,被母亲打发了,之后再没提起过。”
“水火难调啊……你喜欢水还是喜欢火?”
“不知道啊,应该是水吧。我母亲说,我出生时,前前后后下了一个月的雨。往后每次我生辰,都多多少少要下几点雨。”
“嗯,挺好的。”薛清突然不再说什么,静静走在前面,在一家酒馆停住。
旧旌旗上两个字,餐英。
酒馆里稀稀落落几人,垆前烛火烧到蜡烛根,火焰拖着长长的光影,时时随风摇曳。
“呦,薛大爷来了?这都一年多了吧,不会是把我忘了吧?”沈墨抬头,看到一个吊稍眉,尖下巴的女子,盈盈亮亮笑着,几分泼辣,讨人喜欢。
“不敢不敢,只怕你不认我!”
“快别废话了,你当年和大刘打的赌,我可还记得呢。快说,那场酒的账谁清?”
“哈哈,还记得呢?算了算了,算我的吧,和今天的算在一起。”
“喝什么?”
“老样子。”
“唉,你太久不来,都快忘了你最挑剔,等着,老娘亲自送来!”
坐在窗边,沈墨单手托腮,望见薛清走过来,抬头笑问:“打的什么赌啊?”
“当年和我最要好的,是刘觞。他学兵法,舞刀弄剑。后来他要去打仗,我们在这里喝酒饯行,他说和我打赌,这次酒钱不结,若他回来,他再请我喝酒,两次都算他的,若是回不来,就让我替他结账。我前几年还来这里,现在有些不愿意来了。”
“他……没回来?”
“可以算是吧。”
“嗯?”
“几个月以前,他从战场上捡回条命,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抱歉。”她的手攥紧。
“没事,毕竟还活着,说不定有一天就想起我了。”口中是这样说的,可他又害怕刘觞真的想起来过去的一切。
“除了刘觞,你还有其他故人吗?”
“熟悉的就再也没有了,不过现在身边的人一直在变,总会有合得来的人的。”
“我以为你有很多朋友……感觉你和很多人都合得来。”
“只是能一起说几句话,真正算朋友的,没有几个。放心,你算特别真的朋友。”
沈墨笑得很开心,在烛火中满脸暖黄色的光。
当垆美人送了梅酒和炸花瓣过来,又替他们剪了桌上蜡烛的烛芯。
“有一件事,不知道我说算不算冒昧。”
“什么事?”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用沈墨这个名字,做男儿?”
“我想啊,但是不行的。等我装不下去了,就做回女子吧。你从一开始就发现我的身份了吧?”
“嗯。除了我,书院不少人都能看出来,只是不说。”
“我知道。他们开始怀疑我,但没有人点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像萧毅一样的木头们,根本就没发现。”
“其实你完全可以以女子的身份进书院,也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沈墨一下严肃起来,声音也变得认真,一字一句说:“我尽力让自己像男儿,虽然终归是做不到。我不想他们透过性别对待我,哪怕是善意。求学倒是次要,我想要的是一种超过性别的亲切感。”
“嗯,我能理解。”
“我姐姐沈荷应该算得上理想中大家闺秀的样子,端庄大方。但是我不想成为那样。我小时候野惯了,又转徙至此,一路上更是释放天性,要我学乖,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那你做回女子岂不痛苦死?”
“是啊——”她一脸委屈:“我为什么不是男儿啊!算了算了,以后的事以后说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
随性饮酒漫聊,酒壶见底,两人结了酒钱摇摇晃晃走回去,一路上不说话,只是笑,一直笑。笑得风吹星月晃,光迷影动摇。
他们都不是沉湎在过去的人。但很多东西放下了,依旧让人唏嘘不已。在大多数时候,把过去藏好,才能逼迫自己向前。
即使过去和未来一样黯淡,至少今夜有酒,有友。
约好十日后喝酒,薛清如约前来。意料之外的,在休假的舅舅也意趣盎然来园子玩。
鸠占鹊巢的一幕上演,沈墨委屈兮兮的被建议去找朱华君玩,让他们二人好好聊聊。
傍晚沈三送二人回书院。
“美丽呀,你和舅舅熟吗?”
“在我求学时听过沈大人的课。”
“怪不得,我看他见你可高兴。”
“沈大人在书院兼授课程,是很早的事情了。刚才聊了好些旧事。”
“不知道舅舅讲课什么样子?”
“反正比我强。”
沈夔听着怪怪的,不细思又笑。舅舅讲课一定也是个不正经。
秋季游学说来就来。议定前往东赤川,预计行程十二天。薛清手头的事放不下,说迟几天赶上,让沈墨跟着大队伍先走。
三四十人出游实在是一派热闹景象。一路上谈笑叫嚷没断过,一路走访名胜,见识沿途风物。
走了几天市镇越来越少,投宿成了问题。而且此次出游书院不参与组织,一切问题都要自己解决。眼看着半下午了,大家凑到一起紧急讨论。
“要不露营吧!”一个圆圆脸的男孩子提议道。
“不成不成,扎营的东西都没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反驳。
“不如连夜赶到目的地。”
“那要骑整整一天一夜才能到,队伍里不少人都扛不住。”
“该怎么办呢?”
沈墨听着他们讨论,打了一个又一个呵欠,坐着用手支头,眼皮子闭了睁,睁了闭。
许易安戳醒她问:“你说不说?”
“说什么……”沈墨下一秒又回归昏迷。
睡了不知道多久,许易安又戳她:“醒了,他们都散了。”
“讨论结果是什么?”沈墨拍拍脸问。
“毫无新意。大家分开投宿,自己解决。”
“这和没讨论有什么区别?”
“排除了其他可行方案。”
“服气!”
“要不我们先走?从小路去目的地,今晚后半夜就能到。”
“夜行危险,没有光。”
“也是。我们住哪儿?”
“我们?”
“对啊他们都散了去投店,你睡得叫不醒。”
“完了完了,我就说白天不能睡觉,这下麻烦了。”
“这样,我们先到镇子问问,不行再想办法。”
沈墨点头,牵了马跟上。
问了一圈,都是客满。
“易安那里还有一家。”顺着沈墨指的方向,是一家小客栈,旌旗半掩在老榆树后面。
把马交给小二,两人去问。
“两位爷住店还是打尖?”
“两间上房。”许易安道。
小二面露难色道:“……小店只有一间上房了。”
“那其他的呢?”沈墨问。
“都住满了。”
“那个,两位爷挤一挤也能住下,床是够大的您放心。”
许易安陷入沉思。
“行行行行一间就一间。”
许易安还在纠结中沈墨就挥挥手定下来。
“染棠你……”
“提前说好你磨牙乱动打呼噜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许易安一脸黑线,跟着沈墨去二楼看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