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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辩 “孩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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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新安悄悄来了。
“哥,别来无恙!”新安快步过来。
“哈哈你来了!今日我们好好一聚,一醉方休!”许易安拉了新安细看,皱眉道:“怎么瘦了?”
“嗨——也没瘦多少,安抚军心费了些神。”
“多留几日吗?”
“不了,明日就回去。”
“随我四处转转吗?”
“好啊,看看你的凌州城!”
他们来到城墙上,踩在被磨凹了的青砖上,历史的痕迹让他们脚步迟疑。青砖的凹陷处深邃光滑,拼接处高高隆起,硌脚的触感传到脚掌心,深深抠进去。静默着走在光滑而起伏的城墙上,经过颓圮的某处,矮墙塌了半片,露出里面的黄泥胎。很多年以前,兵工,或许还有百姓来到这里,自愿或者被迫,将棉絮稻秆麻草混合在发红的长不出庄稼的黄土里,用木杵捣锤,夯实每一寸城墙。汗水滴到黄泥里,头顶的烈日从来没有收敛锋芒。听说每座城墙下都埋了尸骨。听说这座城墙下的白骨格外多。
来自南国的风吹起了,带着那个小天地自有的气息。潮湿温软,卷挟着发酵的花蜜,女子衣角幽香,华庭香木,还有一些神秘的幻想。那是个云烟叆叇雾气氤氲的天地。美丽的女子都藏在云雾中,潮湿的衣角掠过花叶,潮湿的发丝披散两肩,她们的脸像蒙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中让人不能将目光移开。南国是所有曲祎人的梦,遥不可及的梦。他们毕生幻想着亲访那个仙境,一梦就梦到了六尺之下。
吹了风观了城回许易安的行宫,晚宴已经设好了。
“知道你不想声张,我谁也没请就你我兄弟二人。”
“如此甚好。兄思量周到,弟先饮一杯为谢。”
二人言笑毕许易安挥手遣退一众侍儿,只留了夏丘在一边伺候。
“当今局势弟有何见?”许易安问。
“太子哥那边不足为惧,皋崔积贫积弱,他要备战还要防备沙洲,实力被削弱不少。他虽号称手中有十万大军,可要防备的太多了,能抽出来的人至多不过六七万。难的是后戚。”
“你有那边消息?”
新安苦笑摇头道:“大多数是道听途说,难辨真伪。”
“唉,太子声称手中六七万兵力,可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我怕他有所保留。而且就算消息是真的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如此消耗下去不是办法。”
“所以……我要和沈夔谈谈。尽快。”
“我和你一起去!”
新安率军逼近凌州却迟迟不动,成佑王更加疑虑。召回的文书下了九转,新安只回答了轻飘飘的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好,好!你也要反!”成佑王还不及发作,薛清递上最新的消息。
许易安和许新安结盟了。
“快,快传所有武将来!”
刘觞披甲执剑入朝。
“禀陛下,朝中文武百官都四散逃走了。现在留下的不过十余人。”
“杀了!都砍头!为什么跑啊我才是皇帝,曲祎万里疆土都只认我这一个皇帝!你是骗朕的,你骗朕!”成佑王拔剑指着刘觞大喝:“来人!禁军!给朕拿下!”
“陛下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陛下吗?”薛清仍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口中的话字字冷意逼人。
“不好意思,陛下。现在禁军听我的。”刘觞拿出禁军兵符,随意甩在地上说:“人心都是会变的。就算没有这道兵符,他们也不会听陛下调遣了。您现在没有任何胜算。”
“现在有劳陛下移步秋草堂。”薛清挥手,禁军将成佑王押下。
圣旨下。薛清暂代丞相之职,平乱安邦。
皋崔上演见怪不怪的旧故事,又是手足演主角。本来许阗面对许易安是有很大胜算的,但正如他害怕的,新安才信誓旦旦的说忠于太子,一转身就义无反顾加入许易安的阵营。他剩两张底牌,或者一张。
长风。
沈夔前些日子去白山将苏颜安葬。回来就去找季牙子。
“先生,我要离开一阵。”沈夔递给季牙子一封信说:“许易安要见我。”
季牙子低头看信,信上只说请沈夔去往东亭一聚。
“你应该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写信就可以,何必不辞辛苦去那么远的地方见面。东亭在许易安的领地,离长风很有些距离,你的安全……”
“现在是冒险的时候。”
“丫头,你每次都是这样。时机不是你犯险的理由!”
“先生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而且这种时候许易安不敢让我出岔子的。”
“你是不服。每一次都是。你发泄自己愤怒的方法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冒险。你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妈临死前说,她要我活着,不求结果的活着!”她的声音哽咽了,继而是愤怒与绝望。
“活着,哈哈哈,一开始我就是弃子,她还说那些话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可她爱你!难道她的心就不会痛苦?把孩子抚养长大,再看她一步步走向死局,你以为她愿意这样?你和你弟弟都被安排,一个小小年纪离开母亲,脚踩枯骨走向王座,另一个享受母亲的爱走完险恶棋局,不管选哪一个都是痛苦!”
“先生以为我还不懂这个道理吗?我懂!我怎可能不懂!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能说出不恨她三个字!”她的声音几分倔强,季牙子听得心口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我还是说出来了。我不恨她,真的。她不这样,那些戚人,他们怎么办?我已经接受这些使命,我早就接受了。我的准则,我能死,我弟弟不能死!我知道,我一个女子是不可能让戚国上下心服的。……永远不能。我的结局早就写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努力多完成一些事情。不管是为我自己还是为我弟弟。”
“丫头,你不必对自己这样。”
“若我所料不错,先生的使命不是保我的命。”
“那程潇呢?你想过他吗?”
沈夔默然。
“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的使命。”季牙子每个字都念得很重,敲在沈夔耳膜。
“报,答,沈,公,恩,情。我保你是因为你身上流着邺水沈氏的血,和辛家复辟没有丝毫关系。”
“先生大可保我弟弟。他也流着沈家的血。”
“我选中的人是你。”季牙子拍拍她的肩说:“孩子,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沈夔低头看地,小声说:“谢谢先生。”
“东亭让程潇陪你一起去。”
“好。”
莫心精拣二十人的小队跟着程潇一起护送沈夔至东亭。沈夔到东亭时许易安还未至。沈夔一边等着,一边拉了程潇在东亭游赏。此处早年为驿亭,后来废弃。前戚时被一诗书人家改为园林,戚亡后几经流转阴差阳错间成了许青烈的私园。
“不知道平凉王近来如何,他的病……唉——”沈夔看着粉墙芭蕉,心中戚戚然。
“可你至少没有让他受哥舒炽的折磨。”
“我做的够残忍了。”
“你对自己最残忍。”程潇折下一根细细的树枝,戳沈夔的头发。
“没有啊,我对自己最好了。”
“你没有。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程潇拔剑。那柄乌沉沉的剑在沈夔有印象时就在他背上了。
“染棠,和我一样,你也在背你的剑。用得对,它能保护你,可不对,它就会成为你的负担,重重压在灵魂上。”
“我的剑……”她微笑着摇头。
“你还是那样的决定吗?”
“绝不更改。”
傍晚时候许易安到了。迎面是他夏日阳光般热烈的眼,灼灼注视着她。他还爱她。只一秒她就全明白了。
新安跟着进来,沈夔跳过去抬高胳膊拍拍他的肩笑道:“几年不见这么高了!”
“染棠,新安和你同岁的……”许易安见她又一副大哥模样和新安打趣,忍不住插嘴。
“哎忘了忘了!”沈夔忙摆手正色道,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抓着上半截撞到许易安面前。是那张悬赏令。
“老实交代,我有三千两怎么便宜吗?还画得这么丑……”
“你怎么知道是我颁布的?”
“抓,活,的。”沈夔没好气的说。
“我们快入席吧。”许易安打个哈哈带二人进花厅。
“易安兄对这里挺熟?”新安问。
“以前同青烈出游来过好几次。若不是时候有些晚了,真应该好好带你们游览一番。”
说话间三人坐下。沈夔举酒道:“第一杯先庆贺我们三人相聚!”
“第二杯还贺我们三人相聚!”沈夔饮尽。
“第三杯嘛,今天开心三人相聚!”
三杯酒下肚,沈夔愈发活泼。
“染棠你这次回来倒更像在书院时候了。”许易安说。
“好动分子。”新安道。
“见你们开心。”沈夔笑,明艳的笑颜晃得许易安眼花。
“那个染棠啊,这位是?”新安偷偷看一眼程潇问。
“忘了介绍了,这是程潇!我哥!”沈夔吐舌头笑道:“可惜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比亲哥还好!”
程潇抬头,一张脸比白开水还淡。
“那个,程潇他比较腼腆,熟了就好了。”沈夔知道程潇一直不喜欢许易安,或者自己和他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说完就空降到下一个话题。
“在忙什么?最近。”许易安问。
“和你一样。”沈夔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转而问新安:“我听说兵营里有营啸,真的假的?”
新安见沈夔一脸好奇,睁大眼睛期待自己说下去,只得清清嗓子道:“确实有……我们营没有过,但听老兵讲起过。想来不假。”
“营啸是什么样子的?”沈夔追问。
“你真要听吗?”新安狐疑,沈夔重重点头。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一个小兵做噩梦喊了几声,整个兵营都乱了。过程大家都说不清,结果……死了一千多。砍死的砸死的掐死的,还有活活吓死的。这还算死的少的,过去有死过上万人的。”
沈夔咕噜咽了口口水,快快眨几下眼说:“那个,我后悔问了。”
沈夔灌一大口酒压惊,看得许易安这种沾酒必倒体质的小可怜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