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美灾

11、第十章 寂 在苍茫旷野

　　开心了一晚上，沈墨起了个大早。早餐的苹果留给青秋，她来到马棚。
　　“青秋啊，你看你又好看又聪明，今天好好表现。”沈墨抱着它的脖子在它耳边说悄悄话，青秋只认真吃苹果，吃完舔舔沈墨的指尖，打一个响鼻，明亮的大眼睛望向马球场。
　　沈墨牵了青秋去草场跑两圈，看到许易安和小白，忙上前和他并排走。
　　“昨晚睡得怎么样？”沈墨问。
　　“还不错。昨夜不少人都赶到了，游学队伍差不多齐了。”
　　“大家到齐后有什么集体活动吗？”
　　“没多少，大多是自己玩。你想不想去白山北麓？”
　　“方便吗？”
　　“猎鹿的华田场离白山南麓不远，从望溪谷穿过去就是北麓。过两天猎鹿时去，来得及。”
　　“好啊！我很思念那里。可能因为是我长大的地方，怎么看都是好的。”
　　“等一会打球，量力而行，别太拼，安全第一。”
　　“我尽量。”
　　二人来到球场。筑场千步平如削，执杖奋击钩似月。场周围红旗猎猎，短垣齐齐。
　　沈墨，许易安与两兄弟名朱逶朱迤者一队，戴红巾，另有一凤眼少年，一黑面壮汉，一瘦成排骨的男子，一黄脸少年一队，戴青巾。
　　热身对抗分上下两场，一场半刻，中间休息一刻，是为着保存体力，为明日大赛预备。这样也给初学者和球艺不精者竞技的条件。
　　上半场打得无比温和，因是临时组队，还需要磨合，大家都是尽量友好，也不大力击球或高速冲撞。
　　沈墨有些小失望，比赛的激烈程度甚至还不如昨天和许易安的练习。
　　中场休息，沈墨向球场外望，一眼就看到黑得夺目的薛美人。
　　她兴高采烈的下马往过跑，大声喊着“美丽”扑过去给他一个熊抱。
　　“不错嘛！几天不见你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墨乐开了花，笑得收都收不回来，一脸得意。
　　“好了你打完下半场我们慢慢聊。加油！”薛清听到那边集合声让沈墨过去。
　　“上半场也磨合得差不多了，下半场大家拿出实力来！”青巾队的黑面壮汉建议道。
　　现在的比分还是不给面子的零比零，大家自然都是同意。许易安看见沈墨心满意足的笑，就知道大事不妙。
　　“染棠，安全。”
　　“尽量。”沈墨认真的回答了一个不太让他满意的答案。
　　开场由青巾队发球。
　　排骨男将球带至红巾队的场地，遇朱氏兄弟截击，狼狈间一杆将球送到黑面壮汉那边。
　　沈墨距离黑面壮汉不算太远，欲举杆断球被黄面少年拦住。球到了黑面壮汉手中。此人看起来五大三粗，可运球却敏捷灵活，很是难缠。
　　朱逶上前抢断，却不能近球一尺，只能极力拖着他的进攻。朱迤策马前来相助，为凤眼少年阻拦。
　　排骨男缠着许易安，许易安似不打算冲撞破局，暂时为他所拦，局面陷入僵持。
　　还剩六弹指，一边喊起倒计时。
　　现在红巾队只剩沈墨能自由移动，而她的实力也是最弱。
　　既然迎面抢断不成，不如从后面来。
　　沈墨将球杆换到左手，策马从黑面壮汉右后方追上，一杆拨过去！
　　角度偏了一点，斜斜擦着球过去。黄面少年此时追上，将将截断沈墨。
　　朱逶见状猛地转向挡过黄面少年，沈墨趁机再次抢断。
　　精准一击，球到手！
　　黑面壮汉自然不愿撒手，以更猛的势头撞过去欲再抢回来。
　　许易安见状不再和排骨男纠缠，小白疾速冲出往沈墨的方向奔去。
　　青秋受冲击小退半步，沈墨眼看将要失球，忙极力扑向左前方再度重击。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看就要坠下马。
　　雕花木球飞速蹿向短垣，旋即反弹回赛场。
　　一击必杀的好机会！
　　许易安挥杆，完美一击！
　　应声击鼓，比赛结束。
　　根本不在意是否进球，许易安朝沈墨飞奔过去。沈墨是确确实实坠马了，可坠马前的一刹她还喊自己击球。
　　赛毕大家都说这是打得最凶的热身赛，也是上下半场反差最大的热身赛。又说许易安的绝杀如何霸气，沈墨的助攻如何默契，黑面壮汉有多难缠。
　　“这个场地，比我想象的还硬！”沈二姑娘的第一句话。
　　“早知道摔下来这么疼我就不扑救了！”
　　“我们赢了吧？”
　　“美丽你刚才从短垣跳进来的动作笑死我了哈哈哈！”
　　许易安和薛清都松一口气，活蹦乱跳，鉴定完毕。
　　中午三人坐在一起吃饭。
　　“美丽你那边忙完了？”沈墨发问。
　　“赵老头说什么都不让我走，还说你是最大的捣蛋鬼。”
　　“我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对我有意见。那我偏要美美玩上个十天八天的！”
　　“染棠，用餐礼仪，食不言。”许易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天特例！”沈墨挥挥手继续说。
　　“斗嘴怕是没人能说得过她！”薛清调笑道。
　　“今天开心，不斗嘴。”沈墨笑。
　　“你们这几天怎么样？”薛清问正经的。
　　“我们……”“挺好……”两个人一起开口。
　　迅速的剪子包袱捶，沈墨赢了先说。
　　“前两天没什么意思，走走停停。这两天挺好玩的，学加强版骑马，还学打马球。但是最有意思的是出发第三天。”
　　“第三天……应该还是赶路，有什么新奇事？”薛清不解。
　　“啊哈哈哈哈哈我把他睡了！”沈墨笑着指许易安。
　　薛美人活生生惊到炸裂，本来因为笑稍稍靠近的五官一下子炸开了，眉毛飞得老高，瞪大眼睛，张大嘴下唇连同下巴一起下移，只差拍桌子尖叫了。
　　“别激动我们慢慢说。”沈墨憋笑道：“算了算了让他说。”
　　薛清听了来龙去脉，只想抓着沈墨打一顿，什么嘛这是！可把自己吓到绝望。
　　“美丽呀你往后就可以专心玩了吧？”
　　“不行，猎鹿之前几天我要去一趟长风。其他时候都没事。”
　　下午无事，沈墨许易安被薛博士抓着学习。两个人委屈归委屈，还是好好听薛清讲了赤川一带的地理与人文。
　　一夜很快过去，接下来，高手过招的马球正式赛开幕。
　　许易安打，薛清不打。
　　许易安说，薛清的实力在自己之上。薛清也没说为什么不打，只带了水和小零嘴同沈墨观战。
　　今天的比赛四字概括——神仙打架。
　　赛局一口气加成六场，中场休息改为半刻钟，参赛者们依旧精力充沛。高速冲撞，抢断，拦截都凶险了不少，几乎每一局都有人仰马翻的惨状。
　　许易安打的那一场，表现出绝对实力的压迫。尽管对手们竭尽全力阻拦，他疾若电掣星流，一骑绝尘，打得叫一个漂亮，观众都被感染，看得酣畅淋漓直叫好。相比之下，昨天的热身赛就是小儿科了。由此沈墨也能猜测出薛清有多厉害。
　　休整一夜，队伍向华田场进发。预计停留四天，大家也如愿以偿的体验露营。
　　扎营地选在华田场东的桦叶丘，不远处就是东赤川干流之一的玉溪。丘顶四个大帐支起呈田字状，中间留十字通道。四角设火盆和值哨，防野兽袭击。
　　第一天忙于安顿，并无什么活动。夜里点起一堆篝火，围坐在一起，取两坛酒传着喝。
　　那边传酒过来，沈墨接过准备喝，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轻抿一口传下去，舌尖登时烧起来。酒香够醇，也够辣。沈墨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冰凉的液体从舌尖烧到胃，不一会脸已经又红又烫。在红彤彤的篝火下，不太看得出来。沈墨拍拍脸，手撑头拨火。看到许易安接过酒直接传下去，沈墨问：“你不喝酒？”
　　“今晚我值哨。”
　　“值哨的班是怎么排的？”
　　“自愿，人不够了再抽。二更有换班，一共八个人。咱们帐值班的人已经齐了，安心睡吧。”
　　听言沈墨点点头，沉默一会又说：“你睡的有点少。”
　　“虽然不多，也不算少了。”
　　“晚上我陪你一阵吧，带些热茶。”
　　“好。”
　　一更时沈墨出来，坐在许易安旁边，双臂环着膝盖，也不说话，静静的听树枝燃烧，沉闷中突然爆出的噼啪声。暗红色的火星四溅，她任凭目光追随点点星火的轨迹，看着红色黯淡，湮灭在黑暗里。她的目光忽又奔向极远的方向，潜藏在黑暗与星辉的交点。那是星星升起的地方。
　　河汉铺在天上，绚烂之至。安宁化作风，化作火，化作草叶，化作泥土，包围着她，卷挟着她，侵袭着她，引诱着她。
　　她祈求时间静止。
　　她不能阻止心中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低语。
　　怎么可能呢。
　　你只有向前，一直向前啊。
　　即使你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你怎么能贪恋此刻安宁。
　　你根本不可能拥有安宁。
　　“怎么不说话？”许易安问。
　　“……想到了一些事情。”
　　“快二更了。”
　　“嗯。”
　　许易安在心中勾勒她的呼吸。在苍茫旷野下，呼吸满天繁星。
　　这天夜里，许易安睡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