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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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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清樾皱起眉来显得格外凶狠,吓得小陈一个哆嗦。
但比阴清樾发火更让她害怕的是就此和她错过,和那个强大自己的可能错过……
“我…我…”想到此,她直直装进阴清樾盛怒的眸子里,短短几日她早已摸清她的脾气,若真铁了心送自己走那她自然拧不过,所以突然语气低落了下来:“我只是想变强而已……我以前觉得,只有像男人一样,才是娘期待中顶天立地的模样,”她眼睛有些湿润,语气却逐渐确定和坚定起来,“……可我现在好像觉得娘说的并不对。”
阴清樾冷冽的脸庞缓缓柔和下来,对面是一双迷茫的眼,阴清樾看到了她身旁的迷雾和那根紧紧缠绕束缚住她的藤蔓,少女毫无章法的拼命挣脱数十年如一日捆绑她的枝条。
成为男人就是强大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爱的谎言,可这谎言如今成了桎梏她的牢笼,让她此时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母亲在她身上寄托了一个错误的期盼,期盼成了她坚持自己是男孩的执拗,那句“我没有名字,我娘从小就叫我儿子”突然浮现在阴清樾脑海。
“我只是想成为像你一样强大的人。”小陈咬紧牙根,说出自己对阴清樾的倾慕和羡艳,这就是她新的目标。
没有人嘲笑这个十四岁少女的这句话有多么不切实际,云姑姑甚至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少年人,有永远浇不灭的少年心气。
季尧却在此时看向阴清樾,在他眼中阴清樾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没人能像她一样厉害,也没人能比过她。
世人万千,再难遇她。
阴清樾面色沉静,只是双指不断摩挲腰间的那颗蛇头暴露了她内心认为这是一件有些棘手的事儿。
犹豫良久,她开始开口说出拒绝的话:“不行,我还有事,没时间教你。”
“你不用特地教我,让我跟在你身边就行,我会模仿你、学习你的!”
“我身边很危险,你今天也见识到了。”
“我这回知道怎么躲了,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你年龄太大了,练不出什么效果,赶紧给我回去。”
“我知道!我很能吃苦!我可以加倍努力!!”
无论阴清樾说什么,小陈都是一副怎样都可以的答复,眼见劝阻无望,阴清樾也不再多言。
以往面对这种狗皮膏药,阴清樾都是直接动手,所以这次能好好跟她讲道理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既然说不通,她也不打算再多费口舌。
“小姐……”云姑姑看出她的意图,犹豫一瞬,对阴清樾说道:“我摸这孩子手掌厚实,臂膀结实,弓箭或许比较适合她。”
小陈没想到云姑姑会帮她说话,立马充满感激的看向她,似乎还有几分不可置信,难道她真的有天赋吗!
阴清樾不赞同的看向云舒,这丫头本来就主意正,打都打不走,现在帮她美言她岂不是更甚,瞥了一眼小陈,果然如此。
“或许,就给她一次选择不同人生的机会呢?”云舒的话落在风中,轻柔又沉重……
此时太阳从云层中钻出,光落在树上洒下点点斑驳,起风了。
这阵风带着云舒的话,吹起了阴清樾的发丝。
“选择……”阴清樾顺着风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来的路,好像有什么被她忘记了,这一瞬间她脑中涌现无数画面,是许漫始终没能等来她的救赎,是李佳睇不舍的目光……阴清樾想起来了。
她看着那条来时路久久不能回神,因为此时阴清樾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她只问了黄春迟愿不愿意接受李佳睇,却忘记询问佳睇自己的意愿,她是否愿意选择另外的路,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如果她愿意,那她阴清樾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带她逃离,何须依仗别人?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阴清樾忽的笑了,回神看向既翘首以盼又害怕被拒绝的邋遢女孩儿,“行啊,只要你拉的开我的弓。”
小陈被她灿烂的笑容所迷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阴兮兮的郡主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美好纯粹又明艳,见阴清樾松口,小陈笑的比今日的太阳还要灿烂,“说好了!!!只要我拉开你就收下我教我射箭!!!”
云舒笑着摇摇头,郡主的弓哪是那么好拉的,何况她手上刚受了伤……于是在她看来,阴清樾只是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困难让她放弃罢了。
季尧也被阴清樾这一笑晃住了心神,晕乎乎的去拿弓了。
小陈一脸严肃的接过那把对她来说有些重量的弓,哪怕那张弓快有她人高,她依旧没露出丝毫胆怯和犹豫,只再次跟阴清樾确认道:“只要我拉开你就让我跟着你学射箭,是吧。”
阴清樾坐在马车檐上,笑嘻嘻的回应:“是啊,只要你拉的开。”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剂,小陈咬咬牙,虽然手上依旧火辣辣的,但心里憋着的那股劲早已盖过皮肉上的痛,拉开这把弓!她势在必得!
但下一秒,小陈就僵住了,那张弓只拉开四成便纹丝不动了,任她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她不可置信,继续发力,掌心的伤口崩裂,额头开始冒汗,手臂也开始不断发颤。
阴清樾见时候差不多,起身,卸了她的力道拿回了弓,只是拿回弓的时候小陈仍死死攥住不松手,倒是让阴清樾废了一番力气才拿回来,倒是执着。
“怎么站那不动了?”阴清樾看她依旧站在那,绕到她正面瞧了眼,这一瞧不要紧,只见她一脸颓废之相,犹如道心破碎,空洞的眼神像是失魂落魄。
阴清樾没有同理心的哈哈大笑,笑道眼角都湿润,才站直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回死心了吧?”
小陈狠狠地瞪着她,给阴清樾看的又是一乐,还没人敢这样瞪她呢,“你又没说只有一次机会!我迟早会拉开你这张弓的!”
“呦,还跟我讨价还价呢?”听着她刻意压低模仿男人发音的嗓音,阴清樾终于收起了笑,抬起她的脸,沉声问道:“告诉我,你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
三人都有些疑惑,不是早就确认她的性别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小陈却比刚刚拉弓还要紧张,她攥紧拳头,试图用疼痛缓解,直觉告诉她,如果回答错了,可能就真的要被“踢出局”了。
她隐隐知道怎么回答会让阴清樾开心,可那句“我是女人”就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见阴清樾面色越发沉,小陈急的快哭出来了,“我……”可多年来的习惯和认知与新生的灵魂碰撞、撕斗、交织,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张口回答这个问题。
“我、我……”
阴清樾松开她的脸,举起弓,搭上箭,一个满弓射下正在飞行的一只鸟。
这番轻而易举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呆了小陈。
鸟落地时,阴清樾也开口了,她望着双眼通红的少女:“想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就先做回女子。”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性别了,再来找我吧。”
而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云舒此时也明白了郡主的用意,轻声叹了口气,走到小陈面前蹲下来重新为她包扎,“小姐、有她自己的考量。”
阴清樾招呼季尧,她有另外要交代给他的任务。
换完药,云姑姑卸下一匹马,“走吧,我送你回去。”
女孩儿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云姑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小,不急于一时。”
“云姨,我和季尧边走边等你了。”从马车内传来阴清樾懒洋洋的声音。
“好,你们先出发。”云舒将瘦弱的小陈抱上马,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没有挣扎和反抗,她温顺的坐在马上,任由云舒将她圈住,“抓紧缰绳,我们走了。”
他们离镇子并没有多远,考虑到骑快了她可能不舒服,云舒只慢慢的骑着,不多时就远远地看到了镇子的影子。
“我把纱布和药装在包裹里了,你拿回去记得按时换药,这几日手别沾了水……”云姑姑轻声叮嘱。
她的话像落入平静潭水的石子,打破沉寂。
小陈却突然直起身,紧握缰绳,“我不能回去,我不回去!”
云舒扶稳她,勒住马,“怎么了?”
“她说得对,我如果连自己其实是个女人都不敢承认还算什么勇敢,还做什么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大人!”
她想起瞎老头经常对她说的话:人的成长就是不断破碎,然后再重组成全新的自己 。
她向来听不懂他这些神神叨叨乱七八糟的话,但却还是清楚记得他的每一句话,而当时未能理解的道理在此刻绽开……
今天她就要把母亲的教导打碎,用做回女人这个新身份重新拥抱自己。
“云姨,请带我回去。”不再迟疑,不再疑虑,不再纠结。
云舒看着那双骤亮的眼,欣慰的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