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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雨中,等你开门 一场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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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长安的雨很大,然而无论多么大的雨,也刮不进一座黑色的高楼。
这座高塔屹立在秦宫的东边,高的望不见顶层,尤其是在此刻狂暴的大雨之中,上面地楼层在烟雨之中不留一点痕迹。
就在这座高塔的最顶层,是一个露天的凉亭,顶上用数不清的梁木搭起了一个顶,尽管未曾铺上瓦片,雨水却仍旧流不下一滴来。
凉亭的边缘没有栏杆,一不留神便会摔下去,三百丈的高楼,除非是极强的修行者,否则必死无疑。
然而凉亭的边缘站立着二十名布衣剑客,他们的身后都背着剑,尽管他们都保持着沉默,然而每个人的眼眸中都散发着极其凌厉的剑意。凄风苦雨从凉亭的四面八方吹来,落在了凉亭外围的地面上,也打湿了他们的衣裳,然而他们却如同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凉亭的中间是一名老者,他站在中间,眼神却透过这座极高的凉亭,落在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向长安城,或者说看向天下的眼神,平淡到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这只是因为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大秦有二十三郡一百八十五县,然而每一寸疆土的政令发出都需要他的相印盖章,否则便是伪令。
除了至高无上的皇帝以外,他的确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够站在这座凉亭的中心,为什么有二几名强大剑客死心塌地守护的原因,这些剑客放在外面都是不出世的高手。
尽管他面容和蔼,然而他却称得上是大秦最严苛的人,只因为他是大秦的丞相,也是当今法家执牛耳者,李斯。
“唤平州上来,我有话对他讲。”李斯走向了一张堆满书册的桌子,他满是苍老皱纹的右手举起了一本黑色的奏折,然后将它打开。
凉亭的尽头走来了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与李斯有几分相似,他正是李斯的第二个儿子,李平州!
“孩儿拜见父亲!”李平州跪了下来,行了父子之间的礼节。
李斯微微一皱眉,继而有些严厉地说道:“既然是在秦政楼内,我们便不仅仅是父子,更是臣子和臣子。我是大秦的丞相,你是大秦的官员,便还要用大秦的朝礼拜见!”
李平州再次跪下,重新施了朝礼,在李斯点头之后才站了起来。
“父亲,您唤孩儿来,是要训诫些什么事情呢?”
“我刚刚得到消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陛下下令赦免了赵淳那条老狗。你知道为父现在在思考什么吗?”
李平州的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之色,紧接着说道:“赵淳被陛下赦免了?他居然还没有死!不可能,他犯下当年的滔天大罪,陛下纵使知道他是一把利剑,却也不会再用它了!可若是......父亲,若是他真的被赦免了,他和咱们李家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何是好!”
李斯将奏折打开,扔给了李平州,李平州小心翼翼地接住然后仔细观看里面的文字。
他的神色先是了然,继而是疑惑,最后是震惊。
“父亲,这是御史弹劾监秦司司主于吉的奏折,父亲的意思是?”
李斯淡淡道:“没错,这封奏折是我们的人昨日发起的,目的就是为了攻击于吉,也就是攻击阴阳家。这些年阴阳家的态度过于霸道,令陛下有所不满,咱们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斯将头偏到了李平州的耳旁,压低了声音道:“平州,烧了这封奏折。”
“什么!?”
李平州有些不敢相信:“父亲,咱们替陛下分忧,现在为何停止了这攻势?”
李斯摇了摇头,一把夺过了儿子手中的黑色奏折,直接扔进了脚边的铜炉之中,摇曳的火舌很快吞噬了一切。
“为父是时候告老了。”
“什么!父亲,您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如今朝中的行政大权尽在掌中,如何说退就退!况且大秦的江山没了你,不是要乱套了!”
“糊涂!这大秦的江山离了谁不行?”
李斯咳嗽了两声,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道:“你瞧,为父不是咳嗽了,不是有病了?为父不是修行者,就算是服用过一些延年益寿的药品,却也只是凡人一个。所以为父会老,会病,可是陛下不一样!陛下已经八十五岁了,可是样子却和四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这便是修行者的逆天之处。陛下不会老,他手中的权力和刀同样不会!”
“你以为为父执法家之牛耳,朝中又多是门生故吏,这些权势便能保我们李家无忧吗?所谓知进退者方能明生死,陛下前些日子总是说一些指向阴阳家的诛心之话,可这话只是说给阴阳家听的吗?”
李斯将手靠近了铜炉,这一场暴雨让他感觉到了寒冷。
“当年你的大哥因为酒后失言,对陛下和大秦的祖宗不敬,第二天赵淳便带着监秦司的官员拿了他。你知道为父为何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吗?因为说了,死的就不止是你大哥一个人,陛下从来都不是仁慈的。那个时候为父的权势太盛了,可是又太不盛了,明面上掌握着大秦的无数权力,可是水面之下的实力太弱了,这才可以被陛下随意拿捏。你大哥在监秦司的天牢里被赵淳折磨致死,连血肉都被他一片一片吃掉,这便是陛下在敲打我们。”
“可是父亲,为何赵淳一出来,您就告老呢?”
“陛下原本可以借我的手和阴阳家打擂台,因为父身后不仅仅是法家的力量,更是大秦立国三十年来盘根错节的官吏的力量。可是现在,陛下又让赵淳出场,我太了解陛下了,他是想让赵淳对付阴阳家,他终究是无根的阉人,永远都没有子嗣的家奴自然令陛下放心。”
他颤抖着伸出了一根食指,指向了空中肆虐的风雨:“有时候以退为进,才能进地更多。”
李斯知道,有些东西远远不是一个名头这么简单。他是大秦的丞相,不止是因为陛下任命他为丞相,更因为他拥有着成为丞相的实力。他要告老还乡,明面上的丞相之职没了,暗中的实力却仍旧保存着。
接下来他会离开朝堂一段时间,离开最中心的旋涡,任他们去争斗,自己只要看着便好。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
城南,一条窄巷之中,鸡汤的香味从两扇门板之间飘出。
“哈哈哈,熬了两个时辰的老母鸡炖蘑菇!开动!”
陆陵拿着汤勺搅动着锅里的鸡汤,眉飞色舞起来,鸡肉与香菇的香气扑面而来。
“咚......咚咚......”
“咚......”
那是手指关节碰撞门板的声音。
陆陵无奈地走向了门口,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得,又来人。谁啊,这么大雨还来打扰,知不知道......”
陆陵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门口趴着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陆陵看不清他的脸,他的一只手按在门上,似乎还想再敲下去。
从头发和身材看,应该是个男的,陆陵蹲了下来,将头靠了过去。
这人看起来极为狼狈,浑身都已经湿透,面色苍白,双眼无力地闭着,似乎刚刚敲了几下门已经花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陵愣住了,因为面前的人,他怎么这么面熟......竟然是昨天晚上那位监秦司的大人!不说别的,就连那身衣服都没变过,还是昨天晚上那身黑色的监秦司制服!
他心里瞬间就地动山摇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监秦司大人,现在竟然像条虚弱的小狗一样趴在他家门口向他求救?
“让我......进去!”
似乎怕这家的主人不让自己进去,他又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声音依旧微弱无比。
“监秦司......办案!”
外面的雨还在下,这个趴在自己家门口的人已经浑身湿透。他的下半身趴在窄巷的泥泞石板之上,肩膀倚靠在他家的门板上,虽然身上没有一点血迹,但是陆陵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受了伤,而且是极重的内伤,重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走几步了!
如果刚刚巷子里的雨声再大一点,陆陵没有听到他那几声扣门的声音,只怕他会死在门外。没有迟疑,陆陵立刻将他进了屋内,然后将门板严严实实地合上。
外面的雨很大,但是再大的雨,也抹不去一些蛛丝马迹。
陆陵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穿着监秦司的制服,处境却和昨天完全不一样。这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好像是长在寒冬腊月的桃花,给人冰冷刺骨的感觉。
“监秦司办案!”他再次重申,似乎是想用这句话震慑人心。尽管他的声音很虚弱,可却充满了威严和不可置疑,甚至隐隐还带有一丝杀气。
依照大秦律,监秦司人员办案,若是需要百姓帮助而百姓拒绝,这是大罪,要按谋逆罪处决,这都是为了奠定监秦司的权威。
监秦司乃是大秦皇帝手中一把利剑,里面的爪牙监听天下一切事务,整个帝国在监秦司的掌控下,如同皇帝手中的玩物。皇帝只需要坐在龙堂之中,便能知道大秦各地的一切风吹草动,权责之大令人恐惧。
他此番背负着于司主和陛下的期待,协助赵淳捉拿未央宫余孽,这本来是个大好的机会,得以再进一步。没想到,那鹿山鬼母的弟子竟然隐藏了实力,她已经有了第六境的实力,杀得他们措手不及!十几个弟兄全部死在了那人的手里,自己拼命才逃了出来。与别人不同,他是平民出身,要想在监秦司和大秦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就不能出一点错,否则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