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个年头》ZuYee

3、幼稚鬼：见过。没见过 7点50分

　　7点50分，我每天早上定点冲刺。
　　当然，不是在锻炼身体，是在争分夺秒，跑步前进，去上课。
　　一路飞奔。我凭借多年来的实战经验，成功超越了前面一个个一路小跑的可爱校友。
　　今天，头一次觉得坡好陡，铁定是“暑假后遗症”。我气喘吁吁地穿过学校后门，正低头喘气，突然头顶盖过一片阴影，还以为瞬间阴天了。结果一抬头，还没看清脸，身边飘过一大高个儿的校服男。我继续努力奔跑，一定要赶在上课铃响起的那一刻落座。
　　“铃”——伴随茉莉花的歌声。
　　我一屁股，“bong”的一声，坐在教室地板上了。霎时间，全班笑成了“沸水”。我相当矜持地在心里面怒骂了一句“尼玛”，拍拍屁股，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安静地坐了下来。第一堂课就是讨人厌的数学。整堂课上下来，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心里不断地有“草泥马”奔过，又气又痛。很显然，是后桌谋划良久的蓄意报复。我寻思着，“好女不跟男斗”，不跟他计较。刚开学不久，不能大动干戈。回想起当年跟男同学打架，虽然输了拳头，但没输掉阵势。最后“无耻”的在班主任那边告上一状，我还是赢了。这次，我就“好女不跟男斗”。真幼稚，一个大男生还玩这种把戏。额——我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想回头看那个幼稚鬼。
　　“上课！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昨天学过的知识点。”
　　……
　　一整天满满的课，真心有点累，早上四节，下午小四节，晚上三节。莫名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晚上的月光有点暗，小山坡上有点风，蛮舒服的。唯一有点瘆得慌，路上没有人？！大概是太晚的缘故。晚自习上三节的就只有我们年段，这小山坡路阴森森的，大晚上的没什么人敢走。我决定百米冲刺一把，赶紧跑到大街上去。风吹过树叶、草丛，沙沙作响，越发阴森可怖。今晚山坡上的路灯罢工休息了，我只能靠着仍坚持在岗的月亮，靠它发出来的淡淡光束，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前面出现了个大高个儿黑影。我打算让腿放松一下，跟大高个儿黑影保持一定距离。我蹑手蹑脚，害怕前面的，惧怕后面的，随时想人间蒸发，瑟瑟发抖。最后，我还是没憋住，“啊——”，我用尽全身气力，终于把那个闲哉闲哉的大高个儿黑影甩掉了。我发誓，大晚上的再也不走这条路了。还是大街上安全，有人有灯。只不过“保证”这种东西，从来没在我身上实现过。很快，隔天晚上，我就打脸了，我又走了小路。
　　昨天的大高个儿黑影，我始终耿耿于怀，好像在哪见过。
　　今天我比平常提前了五分钟出门，刚走到上一条巷口时，巷口晃出了个大高个儿。他叫安冀，我的“远房”邻居，成绩优异，清秀白净，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只是这双眼睛不随意属于某一个人。
　　一个暑假不见，安冀的个子蹭得也太快了。当我还沉浸在安冀大高个儿的身影时，这时，一个想法闯了进来。昨天那个大高个儿就是安冀！
　　我和安冀，在同一所学校上了整整八年的学，是相隔一条巷子的“远房”邻居。八年来，我们从没有正面交锋过，唯一的交集点是去上学的那条小山坡路。那条小山坡路，完成了从黄泥路变为水泥地的蜕变，而我和安冀也慢慢长大了。安冀是长大了，而我觉得我的身高正在逐年萎缩，因为和他的身高差越来越大了，而且这个势态，我是阻止不了的。算了，身高这种东西，不是我想长就能长的，还是老老实实去上课。我已经假装不认识他有八年了，不差今天这一次。有谁在乎呢？至少他是不在乎。
　　我保持着良好的习惯——踩点进教室。今天好像踩得有点早，于是我尝试着悠闲地走向位置。诶，那不是安冀吗！我的后桌！心里本能地摇了摇头。Oh my god！从小就知道安冀这号人物，结果结了梁子，糗大了。反正，他不认识我八年了，就那样吧，无所谓。
　　走到座位的时候，我对安冀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安冀好像在盯着什么东西看，看我吗？谁知道呢？说不定想着怎么整我。本以为是高冷型的，出乎意料的竟是个幼稚鬼。
　　我的直觉告诉我，安冀就是个幼稚鬼。安冀热衷于昨天的把戏，又用他的脚偷偷挪我的凳子，被我逮个正着。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这个话题，我不想聊了。总觉得再聊下去，我会引火上身。
　　语文课结束后。我拉着好几个女同学，一起上厕所。上学期间，最喜欢成群结伴一起上厕所。上厕所有利于“拉拢”陌生人。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癖好。然后在走廊上走成一排，感觉要去走秀，引得走廊上的同学不时地投以目光。当然，这些杂乱的目光，具体都代表什么意思，我觉得一点都不重要。
　　“喂，我说，林曦，你认识我吗？”
　　“认——识，才——怪。”我本能地说出口。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每天都盯着我看。”
　　“我觉得要么是我眼瞎，要么是你眼瞎。但你眼瞎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以啊，少年。昨晚有人在路上鬼哭狼嚎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啦。但我认识一个成天想偷挪我椅子的幼稚鬼。”
　　“因为是你，我才变成幼稚鬼的。”
　　跟我来这一套，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我赶紧转头。安冀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说实话，我不知道要怎么理解这句话，是戏耍？还是暧昧？事实上，我对安冀一直都有好感。以前只能远视，不可亵玩焉。还不是因为他是好学生的标杆，会弹钢琴、会画画、还写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有颜值，年级老师都认识他。遇见他八年了，没说过一句话。今天的瞎扯内容，倒是让我惊呆了。我原本以为当做互不认识算了，没想到这个高冷男那么幼稚。
　　“林曦，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拿着笔戳了戳我的背。我没理他，结果这个幼稚鬼，使劲地往我背上戳了一下，感觉背部都要被他戳穿了。
　　“神经病啊！很疼的！信不信我戳死你啊！”我性格向来直爽。
　　打闹的课间，瞬间安静了下来。两只眼的、四只眼的都齐刷刷地看向我。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可能就是那头壮猪。开学三天，制造了两场“惊为天人”的记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安冀讨厌不起来。也许，我真的是经常性地盯着安冀看。至少在过去的八年里，在那条通往学校后门的小山坡路上。只要我遇见了安冀，我都会带着些许崇拜的眼光，不自觉地朝向他。现在的我，已经从那种崇拜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了。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