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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缙云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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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桃远远地就看见两人自山下走来,心里再一次感慨,这两人真真是一对妙人,般配极了,一个是长身玉立的谦谦君子,一个是眉目如画的清秀佳人。
待两人走近后,若桃连忙上前对着宋裴和周明轩行了一礼:“姑娘、周公子,素素姐正寻两位呢,她和墨昆哥哥在前厅。”
“她寻我们做什么?莫不是怕我把你家姑娘拐了去?”周明轩摇着扇子看了眼前厅的方向打趣道。
“不知道,似乎跟今天来府里的两位小道童有关。”
“今日有人来过?”周明轩刷的一下将扇子合了起来,转头看向若桃,“长的什么模样?”
“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腰间系着术士带,看这模样应该是缙云仙府的人。”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师父卜卦推演出了阿裴醒了吧。”周明轩转头看了眼宋裴有点担忧。
宋裴全程只听着这两人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惊奇。在看到周明轩一脸担忧后开口安慰:“这不正好,你不是想要玲珑夜光杯吗?”
几人边说边往前厅而去。
等两人来到前厅时,墨昆和白素素正严肃这一张脸商量对策。
“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听若桃说,今日府里来客人了?”
“姑娘你回来了。”白素素起身给宋裴行了礼,继续道,“缙云仙府晚间派人发了请帖来,邀姑娘上山参加校考大典。”
“校考大典?”
“是啊,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以姑娘如今的修为参加什么校考大典!简直是看不起人!”
墨昆看着愤懑不已的人,无奈扶额,解释道:“姑娘,仙府那边是想请你去帮着选拔这一届的新生。”
“啊?是吗,我还以为是……”
“你还以为什么?以为让阿裴去参加校考大典?你也不想想,校考大典招收的学子都是几岁,阿裴又是几岁。”周明轩适时地插嘴嘲讽了白素素一波,心情大好。
他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只是想请阿裴参加校考大典,他前几年也去过,没什么紧要事,无非是在一旁坐着当个吉祥物,除了给他们挣些面子周明轩实在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究竟还有什么作用。
“喂!周明轩,这是我们家务事,你少在这插嘴!”白素素觉得自己可能天生跟这人就不对盘。
“好了,商量正事。”墨昆给了白素素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吵了,正事要紧。
这参加校考大典本没什么,奈何宋裴是个被逐出师门的不孝子弟,她这一去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当是什么重要事害你们在这正襟危坐商量对策,三天后是校考大典对吧,届时我陪阿裴上去就行了。”周明轩一锤子定音给这事画了个句号。
墨昆和白素素齐齐转头看向宋裴。
“就这样办吧,我醒来还未上仙府拜会师傅,如此一来正好。”
缙云仙府是由几大宗派联合皇权为凡人求仙问道置办的三大仙府之一,通过每十年一届的校考大典招收八岁到十五岁有资质的孩子,内设不同术法体系,以供不同专长的孩子修行,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平息寻常百姓为修仙而不事生产造成的恶果,现如今皇权的势力不断渗入,让仙府沦落成皇权背后的产物。
区别于其他宗派,几大仙府的学子很好认,他们会穿着各个仙府规定的统一服饰,无论男女皆束发戴冠,以腰上的术士带区分实力。
但是每个学府之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缙云仙府的学子个个身着黑色圆领窄袖长袍,英姿飒爽间透着股傲然之气,而崇云仙府的学子则是白色交领窄袖长袍,衣冠楚楚间透着股君子之气,平云仙府的学子却是这几大仙府里最像修道者的,他们穿着灰蓝色道袍,交领大袖长裳,衣袂飘飘间更加显得随性自然,仙气飘飘。
但这三个仙府间却隐隐存着互相较量的意思,导致了学子之间见面不是互相切磋武艺就是比拼仙道术法,总之无论是掌门还是学子自上而下形成股子相互较劲的别扭气势来。
可能就是凭着股子相互竞争的氛围,仙府修成大能的如雨后春笋,不足百年便在这众多求仙问道的宗门别派里显出些优势来,又有皇权在后的支撑,渐渐形成了如今七大派,五大宗,三仙府共存的局面。
三日后。宋裴和周明轩站在缙云仙府的山门前。
一路走来,他们看着很多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家人或修道者的陪同下来到这里,一个个尚且稚嫩的脸上挂着对未知的忐忑。
这一幕让宋裴联想到多年前的自己,当初跟着张真人来缙云仙府参加校考大典时岂不是也同他们一样。
……
年幼的宋裴等人随着张真人坐了整整半月的马车才来到缙云山下,山门高高筑起,上面龙飞凤舞书写着几个大字——缙云仙府。
自山脚往上望去,稀薄的雾气像一层乳白色的轻纱,朦朦胧胧将整个缙云仙山笼罩其中,山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庭院府宅,只不过被雾气遮掩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而这似梦似幻的地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张真人见了山门,掏出一枚令牌,以灵力灌入,驱使其向山门前的一个凹槽飞去,当令牌和凹槽严丝合缝后,只见一层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后来的宋裴知道,这个叫做结界。
真人收回令牌后,拍了拍驾驶马车的枣红大马,而后将手里的拂尘一挥,只见他们的马车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包裹着,自下而上开始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离开地面向着山顶飞去。
这阵仗将宋敏的一张俏脸吓得白了几分,她紧紧地抓住宋裴的手,失了血色的唇开口道:“阿裴,我们不会怎样吧。”
这模样显然是吓的不轻。
宋裴心道:宋敏身为女儿家胆子小些也是情有可原。她轻拍那只紧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很快就到了。”
“莫怕,这缙云仙山山高路长的,不驱使马车怕是又要走上半月,贫道尽量让它跑的稳当些。”张真人似乎察觉车内人的不安,笑着开口安慰道“这日后,等修习了术法你们也能同我这般做到腾云驾雾。”
“腾云驾雾?阿姐快看,我们真的在云中飞!”宋信是个跳脱的,他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子往外望去,周围云雾交织,偶尔虫鸣鸟叫中还伴随着几声仙鹤鸣唳,长猿蹄叫。
远处有修道者踏着长剑自薄雾中翩跹而来,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仙风道骨、豪放不羁之态,似乎天地间在这些人看来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凡尘数十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宋裴突然间生出股生于天地,而自己却如蝼蚁般渺小的错觉,在她短暂的人生数十载里,都活在那一尺见方的宋家后宅,连着出门都是少之又少,所见之人皆是忙碌,为着生计为着名利。
她整个人都绷直了脊背,三魂七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顿悟震的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整个身体似乎轻了几分,迷迷糊糊间她仿佛是领悟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悟到。
年纪十二岁的宋裴不过是刚入仙府,仅仅见了几个御剑的修士就顿悟出这个世界玄而又玄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
而这个东西被所有古往今来的修士称之为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可何谓道?
这大概是凡人求仙问道上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吧。
等她们到了山顶发现这里已经来了好些孩子,这里面有身着平民布衣的,也有着华冠丽服的。
“真人,这里这么多孩子,难不成都是和我们一样来参加校考大典的?”宋敏看了眼这些孩子,忧心道。
“自然,这是仙府开设以来第一届校考大典,来的人便多了。”
“真人可知,仙府这届需招多少人?”
“这就要看你们的实力了。”张真人摸了摸胡须,将手里的拂尘超前方的巨石指了指,“看见那个没,想进仙府须过三关,这第一关就是指路石,它会测出你们体内的灵气,再排序,排名靠前的可进入下一关。”
宋信朝指路石看了看,疑惑道:“什么是灵气?”
“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气,草木因灵气而生机勃勃,动物因灵气而体态矫健,山川因灵气而绿意盎然,五岳因灵气而巍峨险峻……而人自然也有灵气了。”
“那如何看出多与少?”
“这个凭凡胎肉眼是看不出来的,须得借助指路石才行。”张真人摸了摸宋信的头鼓励道:“这大道三千,每一道都是要用心琢磨,无论灵气多少,这颗心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心会指引你怎么做。”
张真人自顾自地给这群尚且稚嫩甚至分不清灵气的孩子灌输一点他所参悟的“道”。怀揣着一颗望子成龙、望子成凤的心期待他们能在这条缥缈的求仙路中走的更远更长久。
他就像一个年岁大了的老人,喋喋不休了很久很久,连带着脸上的穷苦像都被这谆谆叮嘱软化出了那么点舐犊情深的味道来。
宋裴冷硬的心肠突然泛出了一丝酸,她低头垂目,企图遮掩,然而还是被耳聪目明的张真人发现了,他停下了口若悬河的教导,突然的冷场让空气迷茫着一丝尴尬。
宋信迷茫地看向张真人,似乎不懂为什么他就不讲了。
张真人用温厚圆润的手掌一一抚过几个孩子的头。同他那穷苦像不同,他的手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温暖中透着股坚毅。
他突然间有些泪目,觉得宋裴这个孩子太过于聪慧。
这世上最让人无奈又痛楚的就是“技不如人”四个字,无论再怎么努力,他的修仙路怕是就止在了这一步。
一意孤行修仙道,一把拂尘,却拂不尽这世间许多愁啊。
宋裴拉住张真人的手,瞪着一双带着点稚气的圆眼睛,珍而重之:“真人,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改不了天命,那就顺天而行。”
半月相处,她看不得张真人悲痛难过。
张真人听后,浑身一震,细细想来他在这求仙问道的路上走了这么多年,这已然是老天爷能给他的最大恩惠,至少比之普通人,他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终归算是幸运人。
他突然间顿悟了那个一直卡在心里的梗,一时间只觉全身通畅,心里不再被那些“不如人”所压迫,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心想:这孩子能轻易察觉旁人的情绪,却将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这一颗心太敏感,以后怕是要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