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夏至（2） 细碎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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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烟洛懵懵懂懂的跟着宋宁之去了陈大师的住处，又懵懵懂懂的跟着他出了宅子，绕来绕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此时坐在一家便利店里，烟洛鼓着腮帮子，抱着瓶酸奶，冷冷盯着宋宁之，俨然一副审问的姿态：“你今天到底在干嘛？”
宋宁之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抱着手机打游戏，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滑动，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好死不死的来了句：“没干什么呀。”
烟洛看着他全神贯注，神色异常，慢慢舔完酸奶盖，把它和喝完的酸奶瓶一起扔到脚边的垃圾桶，回头一看，宋宁之还在打游戏，眼睛里全是激动，就差冒绿光了，抬脚踢他一下，没有反应，根本不看她。
烟洛今年脾气好了很多，但还是经不住他再三挑衅，此时忍了好久，终于再也忍不了了，动手抽了宋宁之的手机，直接关了游戏界面，静静看着他。
宋宁之炸毛了，腾的一声，跳了起来，脸上含了怒气，面色微微发红，气冲冲地瞪着水烟洛：“卧/槽，你干嘛！”
周围很多人被宋宁之起身的声音惊到，烟洛听到斜后方一对吃关东煮的闺蜜，悄悄说道，哇，那个男生好帅。另一个姑娘声音很激动，带着看戏的语气说，看来是要分手了。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过来，眼里都是探究和戏谑。宋宁之不想让人看笑话，坐下拿了手机，关了屏幕，坐直身体，眼里有点无奈：“你想知道什么？”
烟洛却轻轻一笑，原本严肃认真的眼神现下却有些淡然，嘴角嗤嗤一笑，把贴着脸颊的头发顺到耳后，平静地说道：“我今天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刚刚突然明白，陈大师瞧着不问世事，定是不想倘浑水，周生珏呢，那么聪明的人，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找的人，你让他们用行动告诉我，根本没任何用。”说到这里，烟洛微微停顿，嗓子里带了些许酸涩，声音也哑哑的，快速眨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水汽逼回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声吸吸鼻子，说道：“原来，你是要告诉我，从今往后，我们是两路人了。”又轻快一笑，眼里是坦然和放松，“如你所愿。”
烟洛说完，起身离开。
宋宁之默默坐在椅子上，呆了很久，转身买了碗面泡上，吸溜吸溜，真的好辣，辣的让人想流泪。
明明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个少年人各有苦楚，分明是为了对方好，却不知怎的，偏偏走到了这样的局面。曾经在风雪里相互扶持着，一起走下去的两个孩子，眼下终于寻到各自的亲人，要放开手去过新的生活。
只是，明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走得很顺利，结果也预料到了，可是为什么眼睛这么酸，心里又胀胀的。
为什么，感觉不舒服。
聪慧懂事的代价就是，做出一个伤害最小的决定，然后，依然伤害了那个你想保护的人。宋宁之痛恨自己的年幼和无力，喝着泡面酸辣的汤水，被热气氤氲的脸庞消瘦黯然。
好多人笑着探头探脑，甚至有人拿了手机偷拍。有几个看热闹的小姑娘，一边慢慢咬着手里的食物，一边讨论，那个长的矮矮瘦瘦的姑娘，竟然抛弃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大帅哥，天生丽质出尘脱俗的自己却单着，看看这世道，不公竟至此。另一个姑娘却道，喂喂，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明明是帅哥自己顿悟，通过别人告诉那女的要分手，也是，能在男朋友玩游戏的时候，劈手夺了手机，众目睽睽之下，哪个男的受得了，这样的女生，能不被甩吗？
宋宁之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窗户里自己苍白的面颊和无神的眼孔，心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的心划破了口子，血一直在流，痛的快要死掉了，眼睛却干的很，流不出一滴泪水。
周围看热闹的人，喜笑颜开，收银台前忙着扫码的人抱着吃的，面无表情，直直出了店，一些学生样的男女，抱着手机一直开黑，面前的食物更像是摆设，外面的太阳看着还是很亮，天也没有变得暗下来，依然蓝的挺清新，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宋宁之一个人觉得心痛又孤寂。
……
水烟洛回到客栈，看见周雲雲在和一个估摸二十岁的男孩子聊天，没看见周生珏，想着昨儿个发现的漫画还没看完，不如去翻翻，便准备上楼回房间。
周雲雲一眼瞅见水烟洛，赶紧跟同伴摆手告辞，冲到烟洛跟前，戏谑地吹个口哨，笑盈盈地问道：“去哪儿了？”又看看她身后，“怎么没看见宋宁之？你们去哪浪了？”
烟洛咧嘴挤出个假笑：“我跟宋宁之划清界限了，以后，别用这种怪怪的语气跟我提这个人。”
周雲雲有些困惑，这两人不是两小无猜，狼狈为奸好几年了嘛，现在这是闹的什么情绪。
烟洛不理会周雲雲探究的眼神，扶着梯子边走边说：“你们回周家的时候叫我一声。”
周雲雲看着烟洛转上楼梯，行走间脚步沉稳，一身浅紫的背影也没什么变化，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越发觉得奇怪。
水烟洛进了房间，扯了床头柜上的漫画，顺手开了旁边的灯，扑到床上，翻了几眼书，这书的画手很有个性，每个角色都有诡异的下巴阴影，暗森森的，剧情除了发糖就是撕X，看的烟洛脑仁疼。
烟洛扔了书，看看手机，除了移动公司和各种广告推送，没什么短信进来，打开微信一看，以前的班群沸反盈天，满屏的心碎和大哭。烟洛翻了半天，也没看见重点，打个问号，也没人回，仔细一看，刷屏都是昨天晚上的事了，现在是早上10：30，大家都在上课。
烟洛翻翻朋友圈，看见唐布前天发了张华晨宇穿着红风衣在演唱会上的照片，随便点了个赞，又翻到学姐颜叶发了段话：
‘一堆普通的玻璃珠子，挤在一个大箱子里，哗啦，被工人倒出，进了池子洗刷，被机器检测，被分成几组，装进袋子里。在货摊上，两根颀长的手指，轻轻取出其中一颗，一个年轻喜悦的声音夸赞，好漂亮啊。他不知道，这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是因为光才这么美的。’
颜叶是烟洛爷爷邻居家的女儿，一个大烟洛两岁的女孩子，个子高高，清清瘦瘦的，一双眼睛很是好看，不笑时，气质清冷，是清晨未有霞光的岚雾，偶尔笑笑，也只是山谷里的雾气渐渐消散，看着仍是有些距离感。颜叶平素里也不是整日苦读，但一直规规矩矩念书，成绩一直很好，人看着疏离，却很得长辈喜欢。烟洛每每溜出去玩，都跟爷爷说，是跟颜叶姐姐一起出去，反正上高中的颜叶经常在图书上晚自习，爷爷也查不了。
烟洛从前特别爱闹，野的不像个姑娘，待在学校里老是因为上课不听讲，传纸条，砸玻璃，打架等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被请家长。颜叶则是所有人公认的好学生，老师们都喜欢她学习认真，学生们也相处的不错。
本来烟洛对颜叶的认识，只是偶尔在家门前碰头的矜贵好学生，除了笑笑，或是点点头，也没什么。
直到有一天，黄昏里，残阳如血，影子拉的很长，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烟洛和宋宁之吵架了，放学后一个人蹬着自行车骑了老久，心里越闷，额头的汗越多，校服短袖料子粗糙，汗津津的贴在背上，让人烦闷又焦躁。
七拐八拐车子绕出了主街道，眼前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颤颤巍巍的高楼在暗红的太阳下拉出长长的黑影，凸着两个尖长的角，像是吞噬万物的恶魔。烟洛站在巷子口，看着前方血红的太阳，又望望两边的怪物，心里莫名有点开心，推着车子进了巷子。
然而一走进去，感觉立马变了。哗啦，一盆黑乎乎的脏水带着嗖臭味儿泼到了路上，烟洛赶紧躲开，只看见一个脸上的厚粉底被汗水化开的胖女人收了盆子，甩了油乎乎的绿色塑料门帘，进了一家招牌早被晒的退了色的店。烟洛辨认了半天，勉强分辨出来是‘星河商店’。
星河商店前面是一家菜店，没有牌子，就再玻璃门上写了红色的‘菜店’两个字。再往前是一家调料店，各种劣质的香辛料混杂在一起，让烟洛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什么鲜面店，大肉店，理发店，窄窄挤在一起，空气的味道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烟洛快步走过，街道尽头，终于只剩一家店了，成人用品店。
出了窄巷子，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车流很急，天桥上行人熙熙攘攘，行道树绿蒙蒙的，交通灯死气沉沉。
烟洛看看四周，发现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瞥见对面有个冰激凌店，想想还是先吃个冰激凌再说，咬牙扛着自行车过了天桥，行人纷纷侧目，看见有人拍照，烟洛偏过头，呼哧呼哧扛着自行车继续走。
一身汗味的烟洛买了个芒果圣代，坐在空调下的玻璃窗前，听着旁边桌子上穿小学校服的女孩子叽叽喳喳，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急急念着，什么张老师真是的，张宇轩抄你作业，罚他一个人打扫教室就行了嘛，竟然还要你也擦一个礼拜的白板。另一个声音倒是温吞吞地笑着，说一些，没关系啦，反正就是擦擦白板嘛。
烟洛吃完冰淇淋，感觉整个人舒爽许多，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都烟消云散了。出了冰淇淋店，烟洛还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回家，正在犹豫要不要丢下自行车干脆打车回去算了，眼角一扫，看见颜叶站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想着去问问路。走近一看，颜叶面色微微发黄，眼神怔怔的，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失意落寞，全然没有往日里清冷女神的神态，甚至没有发现烟洛在看她。
烟洛有些尴尬，两人本来就只是认识而已，现在人家出神，好像有什么心事，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就准备悄悄转身离开。
颜叶却在这时回过神来，看见橱窗上烟洛准备推车走的身影，笑着转过身来，温和地笑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烟洛发现颜叶已全然换了神色，自信、优雅，神态大方，仿佛刚才那个对着橱窗顾影自怜的颜叶是烟洛的错觉。
颜叶往前走来，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陆卿客呢？又吵架啦？”
陆卿客是宋宁之被水家收养时，烟洛妈妈给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夏至（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