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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薛信 城里人和农 ...

  •   等翟玉听推门出去,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信步走到院门正中,正四处张望,一束着双髻、拿着扫帚的小丫鬟突然从侧门跑进来,一眼瞧见他,神色大变,叫道:“大公子怎的还在家里!”
      翟玉听有点茫然地挠头:“怎么了吗?”

      “诶呀,遭了遭了。”小丫鬟急得跳脚,连忙扔了扫帚跑过来,扯着翟玉听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给他束发。
      翟玉听愣愣地任她摆布,侧头问道:“什么事这么急,现在什么时辰?”

      丫鬟一边把他头扳正,一边吼他:“什么时辰,嚯!你倒是好生悠闲。”
      那木齿梳子毫不留情地在他头顶刮了两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听她道,“巳时过半了!小少爷足足托人回来催了三道,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一句话说完,发髻也跟着梳好,小丫鬟又双手抵着翟玉听把他退出门去,给他牵来一匹马。

      “快走快走。”她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直冲他摆手。

      于是翟玉听就在自家丫鬟的催促驱赶之下,牵着马绳掉了个头,不明不白地走了——向着辰尊派的方向。

      其实他昨晚没怎么睡好是真。他明明记得自己看的那书后来落到了地上,结果越山安这一来一去,就不见了书的影子。倘若是他记错了,书被放在隐秘的地方,那倒还好;但怕就怕让越山安瞧见,再加上昨晚昏昏沉沉的睡梦,那可让人难堪。

      翟玉听一边难堪着,一边快马加鞭地往辰尊派跑,心里又道到底是何等着急的事,至于让越山安托人来催他三次?

      再说了长叔不是跟着他一起的吗,还会有什么问题?

      马蹄如飞,嵌着的马蹄铁重重落地,又高高抬起,激起尘土如浪,卷过马背上人的雪白衣衫,翻滚着往四面八方去了,一路响声愈密,路边悠闲洗衣晾菜的农人妇人只觉得身边一道劲风刮过,额前碎发被刮得乱飞一气,等回过神来,除了渐渐平息的尘土,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出三刻,就到了辰尊派大门之下。

      试会定是一早就开始了,此时山门处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想趁机溜进去的流浪汉和几个把守着的辰尊弟子,也就两三个而已,只不过是因为腰上佩着剑,一干人才不敢上去。翟玉听倒不怕,连马也不下,高高地挺着腰杆,头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在下乃翟氏之长子翟玉听,前日听闻今日贵派开办试会揽才,故前来参访,不慎来迟,还望通报门主,放在下进去一观。”

      守门弟子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道:“翟公子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当然是允许入的,便不必通报了。”

      说罢三个人都侧身空出门口的位置,对着高高在上的翟玉听微一颔首,一齐道:“请吧。”

      奇了,辰尊派的人还会这么礼貌,最奇怪的是竟然还认得他,照说他们掌门跟于烟秋有过节,而他又跟于烟秋是发小,这些事都是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的,虽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爱屋及乌的道理反着来,也应该是成立的。怎么着他辰轩还专门嘱咐了守门的门生,知道他要来不成?

      还没走近内殿大厅,就听到一声极其沉重的嗡鸣,远远地刺过来。

      翟玉听当时心下一惊,翻身下马,飞也似的一口气登上了顶。

      顶上的试会正进行得热闹,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了最中间的比试台。

      “喂!”翟玉听随便抓了一个人,劈头盖脸问道,“现在到谁跟谁了?”

      “啊?!”

      四面的欢呼高叫声太大了,那人可能没听清,歪着头凑近耳朵,眼睛不自觉地往比试台那边飘。

      “现在是谁在台上比试!”

      “薛家小姐薛信!对战的是——”

      话说到一半,场面突然有些失控了,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尤其是比试场内围,欢呼声竟然比刚才还高出几倍,人声鼎沸中,一阵幽魂一般的箫声笃地响起,正待许多人还未察觉时,已如穿云裂石之声,势如破竹地向众人袭来。

      翟玉听也被着箫声震得退了半步,幸好他功力深厚,否则也要被震得东倒西歪。

      这不过是一场弟子选拔的初试赛,到底是谁这么大气焰,一上来就给全场人施个下马威?

      他脚尖一点,趁着众人都忙着对付这箫声,快步移进了场前,远远一看——场上正比试的是两个姑娘。

      只要不是越山安,他就能暂时松口气了,不过这吹箫的姑娘看样子实力强得不行,不像是来试会的,倒有点像是来砸场子的。

      翟玉听抬头四处张望,越山安的影子没找着,倒是被场中央吹箫人本尊给吸引住了——那便是薛家的独脉小姐,薛信。

      薛信在众家口里一直都小有名气。薛家是刀剑世家,这一辈出了个乐修,操起了竹箫,在薛家一派的黑衣雪剑队形里,成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

      传闻薛家小姐只穿白衣。众人谓之曰:白鬼。

      她从小带到大的竹箫也是白竹所制,也是通身雪白。一身白衣如雪,竹箫雪白,再加上姑娘家皮囊生得好,束着一根素辫,一副干净利落的清爽样,在世家公子们的眼睛里,佳人才貌双全,实乃心中不二人选。

      但是薛小姐从来不接见任何特意来找她的客卿,也很少外出游玩,不过桃李年华的上好的姑娘,就如此与凡尘俗世隔了一层厚重的大门,鲜少出现在世人眼前。此次出现在辰尊派选徒试会中,开场的表现,已是一鸣惊人矣。

      果然传闻不假,站在试台中央的女子着了一身净白的长衫,广袖盈风而起,随着她周身的气流涌动而猎猎起舞,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轻盈地扶着竹箫,一垂眸,一抿唇,箫声圆润轻柔,乍一听如同山谷里飘来的阵阵山风,捧起花香四处飞洒,不料落下的花瓣却片片刺人,柔和里还带着隐约的肃杀。

      对手被箫声追得满场乱跑,好几次被花瓣擦着耳畔撩过,留下一串鲜亮的血珠,狼狈的在地上翻滚,到头来一身青衣都变得灰扑扑的见不得人了。

      这一场薛信,果不其然是压倒性的胜利。

      翟玉听心里一惊暗暗得出结论,能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想必定然不会是等闲之辈,看她一副仍然游刃有余的样子,想必心中也是胜券在握。

      于是他转头对身边的人道:“这位薛小姐实力超群,想必此次定是抱着摘取桂冠的打算来的罢。”

      旁边坐着的是个山羊胡子的老头,正捂着一只耳朵抵御箫声,闻言瞅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开腔道:“那可说不准,这场都打了半个多时辰了,那位崔燕澜看起来处于劣势,实际上躲得可稳了,受的都是些皮毛小伤。薛信吹多久,她就躲多久,摆明了是要把薛信活活耗死嘛!”

      “诶。”翟玉听没料到已经开场这么久了,一时间,看向薛信的目光变得忧虑起来,“崔燕澜吗?”

      也的确如此。

      青衣的崔燕澜被白衣的薛信的箫声赶得满场乱跑,看似虽然是薛信压倒性地强大,但实际上崔燕澜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狼狈,不过是衣服脏了些,头发散了些,脸上沾了一星半点血迹。照常理说,若她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又何必还要在这样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苦苦坚持?

      但如果崔燕澜能与之匹敌,但又为什么要选择一直逃跑呢?这样对自身体力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万一最后自己先耗尽体力,她打算怎么办?

      “前辈可知这位崔姑娘是什么来头?”

      山羊胡又瞅了他一眼,还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显摆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来头……是没什么来头的,不出自大家,无血统,无后台,就是个普通的散修罢了。”

      “那如何有能力与薛姑娘匹敌?”
      “所有说法都是道听途说罢了,一些半大的小屁孩在一起比试,谁使了全力谁半罐水都说不准,全看血统和家族也不一定就一定能胜,散修怎么了?散修就一定比世家子弟要差吗?”
      翟玉听闻言笑了一声:“前辈倒是明白人。不知前辈是哪家来的客卿?”

      这回山羊胡不瞅他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把脸瞥到一边,道:“哪里有什么家族靠山,不过是籍籍无名散修一个罢!”

      之后翟玉听再找山羊胡搭话,他都不再回话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试会场上,手指捋着平平扁扁的山羊胡,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
      箫声暂起暂停,两人的节奏都同时放慢了,箫声引起的震浪也要淡了许多,崔燕澜刚跳开一道无形的攻击,单手撑着膝盖擦擦嘴角血迹,一边喘气一边笑了一声,道:“怎么,终于要吹不动了?”

      薛信头也不回,仍然如寒梅一支,一动不动地立在试场中央,又是一道凛冽的杀意迎面而来。

      崔燕澜错身一闪,道:“都说薛家小姐天资聪颖,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不凡,吹箫的本事也是令在下望尘莫及呢。”

      箫声停了一下,只听薛信道:“现在还能双脚站着,你也不赖。”

      崔燕澜道:“啧啧,薛小姐这是在看不起在下么?还是你觉得,就凭这破竹竿子,也想把我给打趴下了?”

      “愿意一试。”

      ——

      场上正斗得火热。

      崔燕澜终于没有在一味地逃跑躲避了,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手掌长短的匕首,一手一把,在手心转得飞起,一面挡开薛信刺过来的音波,一面旋着匕首向薛信快步逼近。

      “薛小姐当心了。”
      “嗯。”

      一声清脆的响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遍了整个观看台,下面两个人却战得正欢,毫不在意。活跃起来的崔燕澜竟意外的灵活,活像个泥鳅似的到处溜跑,让薛信的箫声根本抓不住。

      但薛信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脸色,似乎对崔燕澜的实力完全不觉得出乎意料,反倒是一切都尽在她掌握之中。

      ——
      即使那山羊胡子不理睬翟玉听,他也不恼,迅速地完成自我反省并且更换聊天对象,姓甘名枫云,生得浓眉毛大眼睛,皮肤有些黑黑的,睫毛却浓密得极其吓人,分明是为汉子,却生着一双姑娘眼睛。翟玉听四下张望的时候正好一眼就瞧见他,他也正在看翟玉听,目光相接瞬间,两人同时眨了眨眼,于是翟玉听厚颜无耻地凑了上去,跟他并排坐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客套客套之后,两人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谈论起战局来。

      翟玉听道:“依在下看来,薛姑娘还是占上风的,不过她们二人一旦拉近距离,箫声攻击的优势就大大降低了。”

      甘枫云道:“翟兄说得在理,我比较看好崔姑娘,她先前那一番逃跑躲避,想必是为了摸清这薛姑娘箫声中的弱点,以此寻找突破口,所以后来的反击才能如此流畅敏捷,依我看呐,是崔姑娘要更胜一筹。”

      “甘兄也说得好生有理!眼下薛姑娘还未露出甚么致命的破绽,对崔姑娘来说,突破尚还有些难度,不过也是时间的问题了。”

      甘枫云笑,眼睛完成了一对儿月牙,又黑又浓密得睫毛颤个不停:“看来翟兄很是中意这位薛姑娘呢,是以前有什么交集不成?”

      “不不不。”翟玉听连连摆手,“只是早有耳闻,也未曾见过真容,第一次见人间传闻里才貌双全的佳人,不免心里着墨更多罢。”

      “这样啊,薛姑娘生得的确是美,从头到尾不论气质出身抑或是打扮装束,都是天底下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了。”

      翟玉听道:“梦中情人不敢说,只是钦佩,钦佩。”

      甘枫云大笑:“好,好,翟兄说是钦佩,那就是钦佩。”

      两人在场下聊的正欢,场上的两人也站得正酣。

      正如甘枫云所说,崔燕澜先前的逃跑,的确让她摸到了不少箫声的弱点,进入反攻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只消片刻,一盏茶都还没见底,匕首刮起的劲风就已经刮到了薛信的眼前。

      箫声笃地断了,碎了一地残音,在匕首再一次向她挥来时,用竹箫堪堪一挡,薛信终于不再立于原地不动,主动后退三步,与崔燕澜拉开了距离。

      “崔姑娘不必隐藏实力,尽管出招便是。”

      “不急,咱们慢慢来,既然没有时间限制,那就理应当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崔燕澜原地一点,箭矢般向前跳了一大步,两把匕首紧随而至,与竹箫在二人指尖乒乒乓乓地相接了十来下。

      崔燕澜边打边道:“想不到姑娘的笛子还有这功效,还真是用吹用打两不误。”

      薛信面无表情道:“是箫。”

      崔燕澜很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笛子……啊不,箫,是箫……嘿,看招!”

      趁着打趣,崔燕澜突然手腕一翻,暗袖里咻地射出一支寒光闪闪的薄片,在没人查觉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擦着薛信的手臂过去,割断了薛信的辫尾。

      没了发绳的束缚,满头乌丝瞬间应声而开,仿佛是盛放的黑玫瑰,在空中旋开一个异常舒适的弧度,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被割断的那一段头发,已经在满地的灰尘里滚了好几圈。

      薛信还有些发愣。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散了,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的断发也早就被她发现。断头发是小事,可方才,她根本就没看清崔燕澜的动作。

      她愣愣地开口道:“你用的暗器?”

      崔燕澜倒是耿直,点点头道:“对啊,你看,就是这个袖子里面啊……有个机关……喂,你干什么!怎么突然!”

      即便是神情没有多少变化,但现场还是大部分人都感觉到,整个场上的气氛都冷沉下来了,好像随着那一把断发落入了深渊,四处都结了冰,而冰锥个个都指着始作俑者,要不声不响地将她戳个千疮百孔似的。

      “卑鄙小人,今日本小姐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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