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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欢 你看看你这 ...

  •   姜随云伸出只手来,指尖在桌面上一敲一敲的。
      他暗骂了一声:没看出来还挺会折腾,一打就打上个刺儿头。
      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白东来那边,仔细打探着消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纪笺那里还是让人盯着,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出手。”

      纪笺自第二天起,白天跟着纪潇去商业区发传单,晚上老老实实窝在家里闭门不出。几天下来,除去吃穿用度,还能攒下来个几百块钱。
      他既然知道了白少的身份,就仔细躲避着白东来,不想再惹出事来。
      然而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四天他还在电器城发着传单,老远就看见白东来一头嚣张的银毛从东边飘忽而至。
      纪笺扔了传单,抓着纪潇撒腿往西跑。
      纪潇年纪小体力差,跑了几百米实在跟不上,俩人被白东来带人严严实实堵在了死胡同。
      这次白东来浩浩荡荡带了十几个人,虎腰猿背,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前几天的那些歪瓜裂枣。
      纪笺心里暗暗叫苦,白东来显然是预谋而来,就等着报那一屁股蹲之仇。

      白东来一身骚包似的粉西装,耀武扬威的:“小子,今天白爷专门来教教你怎么个做人法儿。你们,今天把他给我打跪下。让他给小爷我跪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纪笺轻声对纪潇说道:“待会儿我把他们引开,你找个机会快跑。”
      纪潇哭丧个脸:“纪哥,我哪儿跑啊?”

      十几个人话不多说,上来就往纪笺脸上招呼。纪笺一个下腰躲了去,不敢硬碰,只寻着空隙左闪右避,但求一个出路赶紧逃了去。
      纪潇那边一声惨烈尖叫。
      纪笺一回头,正看见纪潇狰狞着脸,抬腿就是一记撩阴脚。他踢到一半发现纪笺的目光,转换脸色又摆出了个带着三分扭曲的笑脸,随之伴来第二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纪笺看着地上两个捂着裆的大汉,表情抽搐。

      白东来勃然大怒,狠狠一跺脚:“给我把那小子办了!两个都给我打跪下!”
      纪笺顿感身上的拳脚又更密集了。

      不多时,两人身上便都挂了彩。
      纪笺左脚踝又传来阵阵痛感。自他前两个月在青城伤了脚踝以来,还没复原便赶着工作、打架,总是时好时坏。如今这关键时刻又掉了链子。
      眼前的十来个人挨了几记拳脚,看上去却像是个没事儿人。
      纪笺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拼了力一脚揣在一人肚子上,接着就被一拳捶在了墙上。他腹部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口中满是腥甜,呸的一声,呕出一口血痰来。
      纪潇早就累趴在地,被人反剪了手摁着,像尾离了水的鱼一般在岸上扑腾。

      白东来三两步扒开几个大汉,一脚踹上纪笺,肚子,恨恨道:“打啊!你再打啊!前几天不是横得很吗?今个儿怎么站不起来了?嗯?”
      白东来哈哈大笑,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直顶纪笺眉心,咬牙切齿:“前几日你害老子丢了那么大脸面,今个儿就崩了你这张脸。怎么样,试试?”
      旁边一个大汉犹豫着道:“少爷,二爷说了,让您仔细着手底下人命……”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白东来大怒,随手一枪打在地上,一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白东来气得发抖,一把抓起纪笺领子,狞笑道:“你看什么?我不能杀你,你得意了?”
      纪笺浑身都疼,闭了眼不想理他。
      白东来怒急咆哮:“你他妈给我睁眼!看着老子!”
      “我爸不让我杀人,我就不能杀了吗?”
      “我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少爷……”旁边一个大汉还想劝阻……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白东来头也不回,又是砰的一枪。
      他喘着粗气,枪口缓缓对准了纪笺的脚:“不出人命就行,对吧?”
      “那天是哪只脚绊的我来着?”
      他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纪笺的左脚踝。

      纪笺僵住了。
      “你想……”
      干、什、么……

      纪笺没说完的话被死死咽在喉中,嘴唇咬破挤出了血,浑身抽搐,额角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来。

      疼。
      疼死了。

      纪笺从未经受过如此痛楚,左脚踝处从骨头内部爆发开尖锐的疼痛,疼痛中带着子弹穿梭的火烫。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得纪潇惊恐的尖叫和白东来放肆的大笑。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现在他才是那条搁浅待死的鱼。
      白东来得意道:“还敢绊你白爷爷?下了白爷的面子,一只脚怎么够还?”
      他将子弹重新上膛,枪口又对准了纪笺的右脚。

      纪笺痛得神志不清,恍惚中听得一声熟悉又温和的嗓音缓缓道:
      “都停了手吧。白少爷,好端端的这怎么还上了枪了?”
      是姜随云。

      纪笺有气无力地在心里想:姜随云你个混蛋玩意儿。我他妈要死了你才出来。我死了你的算盘就等着落空吧。

      来的人却不只姜随云一个。他身旁的女人纪笺认识,是一间茶室的秦心妍。他身前的这个,纪笺却从未见过。
      这人身量高挑,通体一身裁剪妥帖的酒红色风衣,两条大长腿蹬着一双黑色尖头鳄鱼皮,再配上一头奶奶灰、一双桃花眼,浑身上下只透出两个字来——风骚。

      纪笺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实在痛得支撑不住,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秦心妍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开口道:“白少,这人原本是我庄园的服务生,前几天才偷跑了出来。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便饶了他罢。”
      白东来一声冷笑:“哎呦,秦姨,人都撂挑子偷跑了,您这还慈悲为怀呢?吃茶念佛傻了吧您?他可是下了我的面子,废他两只脚,不为过吧?”
      秦心妍皱皱眉,待要开口,只听得桃花眼漫不经心便是一句:“东来,怎么的,这是又瞒着你老子出来撒野了?”
      桃花眼一笑,脸上便多出来两个酒窝:“不是爷爷说你,这时髦也是看人的,特别是这发型。”
      “天天跟着你方爷爷学打扮,怎么,顶个白头蘑菇就敢出来见人了?”
      他纡尊降贵瞟了白东来一眼,嫌弃道:“方爷爷前几天是穿了粉,可那叫低明度不饱和灰粉!你看看你这是什么玩意儿,搞得怎么跟那菜篮子里染色染出来的粉毛鸡似的?”
      “趁早回家,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白东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白一阵,颜色变换如个调色盘,煞是好看。
      方意欢他不敢怼,干脆对着姜随云放炮。
      “姜随云,怎么又是你?我告诉你前些日子你那生意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赶紧滚,不然我手上的枪可不长眼!”
      姜随云摆摆手,诧异道:“白少这是哪里话?一家人可不说两家话,生意那事儿,最后不是许了付爷嘛?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个这么清楚呢?”
      白东来大怒,举枪就对准了姜随云,咆哮道:“谁他妈不知道你就是帮着付开疆对付我爸!”
      “少爷!”
      几乎同时,几个大汉便出言喝止。

      白东来自知失言,拿枪对着姜随云,恨恨地说不出话来。

      方意欢莞尔一笑,踢踏着尖头皮鞋,走上前看了看纪笺的伤势,回头走过白东来,劈头盖脸左右开弓就是三个巴掌。
      “方老板!”
      几个大汉纷纷失声。
      方意欢桃花眼一冷:“你要阻我?”
      没人敢说话。

      方意欢掏出张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手指,慢条斯理道:“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芝麻大点小事儿,动不动便要上枪。”
      他挑着姜随云下巴,仔细端详一番,笑意盈盈道:“随云,你说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
      姜随云不动声色退了半步,淡淡道:“这孩子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上个月才帮我解了围,我便将他安置在秦老板的茶室中。只是不知怎么竟冲撞了白少爷。”
      他冲着白东来一拱手,和和气气道:“姜某在此处给白少赔个不是,还望白少爷看在姜某的面子上,饶了这孩子一次。”

      方意欢立时便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哎呀呀,东来,四当家可是给你赔不是呢。”
      “四当家给你赔不是,你若还是不满意,不若便叫二当家来,让你爹来说道说道?”
      这是要拿老子来压他了。
      白东来当然不敢让他老子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当下不情不愿道:“方老板说笑了,四当家都这么说了,这事自然了了。”
      他一挥手,示意人撤下。跟方意欢告了罪便走了。

      姜随云上前几步看了纪笺伤势,心里一紧。
      子弹直接挫穿了骨头,万幸没卡在脚踝也没打穿动脉。他轻轻触碰纪笺的脸颊,纪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已是疼晕过去了。
      旁边纪潇一咕噜爬过来,抱着纪笺哇哇大哭。

      方意欢揉着额角,抱怨道:“小孩儿,你别哭了。这人又没死,就是疼晕过去了。”
      他并不理会纪潇,勾了姜随云的下巴,挑眉笑道:“啧啧,让你欠我个人情,可真不容易。”
      “说说吧,人我可是给你救下来了,还想怎么着?”
      姜随云打下他的手,眼观鼻鼻观心:“还望方老板给他个安稳去处。”
      方意欢笑眯了一双桃花眼,慵懒道:“我那里倒是个去处,可惜就是不太安稳。”
      姜随云不说话,方意欢自顾自接了话茬,随意道:“既然你是这个意思,人就丢我那儿得了。先说好了,若是熬不过去自个儿死了,可不能给我甩脸色。”
      姜随云:“死了你我就绝交。”
      方意欢:“……”

      方意欢摆摆手,倏忽闪出几个人来,背起纪笺就往胡同外边走,身后纪潇急得撒丫子跑。
      姜随云一掌劈在纪潇后颈,轻巧巧将人接了,示意秦心妍将人带走。
      方意欢皱眉,十分不悦:“随云,你这什么眼光?尖嘴猴腮的,你也能下得去口?”
      姜随云白了他一眼:“你当我跟你似的,一天下来没个正事儿,得个人就乱发情?”
      方意欢大惊失色:“随云,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不还恭恭敬敬叫着方老板来着?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是不是忒快了点?”
      姜随云没反应,方意欢捂着脸嘤嘤假哭:“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负心汉,都是贪图我的财色!”
      姜随云十分头大:“行了别发骚了。”
      “纪笺就放在你楼里照看着,治好伤以后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没人给他捧场,方意欢自觉无聊,收了假哭抱怨道:“怎么这么麻烦?要我说,三开有问题你便跟我说,回头我找老头子端了这家不就完了,省得这么多破事儿。”
      “不行,”姜随云蹙眉,“还有人没揪出来,三开不能倒。”
      “随云,我说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不都差人查了好几年了嘛?这是真没什么事儿。查了三开就是到头了,你还是收手闲着养养病得了。”
      姜随云盯着他。
      方意欢举手投降:“行行行,你有理。你自个儿纠结着得了,我去抱美人儿了。”
      此人掏出个果机,一边举着电话调笑着那头的美人儿,一边留给姜随云个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

      姜随云苦笑。
      他走到墙角,伸手轻轻触碰墙边的血迹,心底蓦得生出些晦涩难言的酸痛来。
      血是红的,是温热的。

      大抵少年的热血,总是难凉。
      不像他,连心,都是冰的。
      是漆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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